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江承,曲遥,何秋山,这都是些没本事的畜生,不仅害得他的小狸鱼多次受险,就连在幻境中也像一张狗皮膏药似的死命粘上去。


    那人停顿片刻,又说:“言尽于此,要不要做,是你的事。”


    殿中重归寂静。


    男人回过身,铜镜内的小狸鱼还在哭,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手掌缓慢的张开,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逐渐的,指甲缝中洇出血来,十根手指皆在往下滴着红殷殷的血珠。


    他猛然合拢手心,一阵被撕裂的疼痛从头顶蔓延至脊椎,嵌在身体内的骨头如同被敲碎了又重组,他弯下腰,胸膛剧烈起伏着,瞳孔转变为兽瞳,他忍着疼,在剥离的最后一刻,倒在了地上。


    他喘着粗气,呼进口腔的空气割着他的喉管,他双手鲜血淋漓,狼狈地朝着铜镜爬去。


    曲文歆带了满满一鱼篓的鱼回来,他回来后,幸运便向他扑过来,愤恨地撕咬着他的衣摆。


    曲文歆莫名其妙地踢他一下,“你娘亲呢?”


    他放下鱼篓,朝着里面走去,小狸鱼寂静地侧躺在草垫上,眼皮轻阖,还有些肿。


    他皱起眉,把人扶了起来,问道:“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小狸鱼惺忪地睁开眼,他眼中还有着被泪水淋湿后的雾气,他依赖地靠在男人肩膀上,轻声说:“除了双修,还有其他办法能让我修为变高吗?”


    曲文歆轻抚着他的脊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到底怎么了?小狸鱼,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吕幸鱼靠着他的肩膀,闷声说:“我不想自己太弱,拖你后腿。”他撒谎了,他只是想回家。


    曲文歆说:“说什么胡话呢,小狸鱼天天出去给我们捉鱼吃,怎么会是拖后腿?”


    他温言软语地哄着男孩,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拍着他的背。


    吕幸鱼低着头,手里揪弄着曲文歆的衣服,“可我就是想变得厉害些。”


    男人叹了口气,“那我们成婚吧,成婚后,我将我的内力传给你,这样的话,小狸鱼就是整个赤水山最厉害的小妖怪了。”


    好半晌过去,吕幸鱼才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他看了一会儿曲文歆,随即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潮湿的吻落在男人嘴角,他说得十分小声,像是从嗓子里压出来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第68章 赤水红溪(24) 赤水镇一片


    赤水镇一片祥和, 云漱将剑背在身后,他走在路边,雨丝被微风掀起, 吹在了他脸上, 他抬起头,天色阴了下来,他看向一旁的小摊, 那有卖伞的。


    正当他走过去时, 一个急匆匆的男孩从巷子里跑出来, 迎面就撞进了他怀里。


    “诶呀!”


    男孩身体柔软,他被撞得动也不动的, 垂下头去刚巧对上男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愣在了原地, 那男孩揉着额头, 有些生气道:“你怎么不看路呀, 撞得我疼死啦!”他神态鲜活,红润的唇肉张张合合, 可明明是他自己不看路,还能娇气地怪在云漱身上。


    云漱失了神, 他仿佛回到了十五个时辰前的红溪门, 那只小狸鱼就是这样对他撒娇的。


    “你是哑巴吗?连道歉都不会?”男孩气鼓鼓地瞪着他, 额头上还顶着红痕。


    云漱眼神慌乱,连忙道:“抱歉,是我没看清路。”


    “哼。”男孩瞟他一眼,但不自觉的, 眼神又落在他身上,若无其事的打量着,这人穿得白净, 背上的那把剑看起来繁琐精致,举手投足之间又不带一丝浊气。


    同时,云漱也在看他,男孩脸颊圆润,穿着身浅色的衣衫,外面套了个杏黄色短褂,他眉目纯洁天真,正眼神躲闪着打量他,还以为自己多隐蔽。


    男孩和他目光相撞,脸蛋红了几分,他扶着腰间的钱袋,轻飘飘的,他轻声咳了咳,“光是道歉吗?”


    “没有赔偿?”


    云漱一愣,什么赔偿?


    这人也忒不上道了,男孩悄悄翻个白眼,说:“你把我撞疼了,难道不该赔钱吗?”


    “我不要多了,这个数。”男孩把手伸出来,五根莹润的手指比划在云漱面前晃了晃。


    云漱把手伸进袖子里,男孩也跟着看去,不多时,云漱的手掌上就摊着五个小金元宝。


    “给你。”男孩瞪大眼,怎么这么多?他不是只要了五两银子吗?!


    他咽咽口水,抬起头,云漱正冲他低头笑着,他给了,男孩自然敢拿,他笑嘻嘻的,细白的手指都握不住那几个元宝,急吼吼地往自己袖子里装,“谢谢,谢谢啊。”


    “吕幸鱼!你又在干什么?!”前方传来男人的怒吼,云漱眼看着面前的男孩手抖了下,元宝都差点掉地上了,两人都循声看去。


    男人跑了过来,眼刀狠狠刮过云漱,“吕幸鱼,一天不勾搭人就皮痒是吗?还敢收别的男人的钱,今天不把你干死老子就不姓江!”


    这还是在大街上呢,真是一点廉耻心都没有,可看周围的摊贩都习惯了似的。


    吕幸鱼差点跳起来,他连声再见都没和云漱说就往前跑了,跑了几步还回头冲那男人做鬼脸,“谁让你克扣我的零花钱的?还不准别人给我了?”


    “小气鬼!”


    男人跑过他时,拳头捏得死紧,云漱都怀疑下一秒拳头就该落在自己脸上了,可男人只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就跑去抓人了。


    长眉间有一处断裂,是江承。


    云漱走到一边,雨越下越大了,他买了伞,那小贩说:“这两口子经常在街上闹,一个跑一个追,追到了也只敢嘴上骂骂,啧啧啧。”他摇摇头。


    云漱撑开伞,他眼神朝着前面看去,轻声说:“他们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啊,好几年了吧,那小孩儿不听话,一和他相公吵架就往外跑,躲起来不回家,他相公每回都找得人仰马翻的。”


    “分分合合好多次,我看啊,是那姓江的离不开他。”


    云漱站在伞下,雨声渐大,两道缠在雨中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吕幸鱼被男人搂在怀里,没有伞,男人便脱了衣服罩在吕幸鱼脑袋上,脸色格外阴沉,两人越走越近,吕幸鱼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抬眼看见他了,脸上扬起甜丝丝的笑,“诶你还在这呀?下雨啦,你来我家做客呀?”


    他探出的脑袋被江承摁了回去,江承又瞪了一眼云漱,意思是你识相点就滚,脚下步子也加快了。


    “你干嘛!弄疼我了。”


    “娇气个什么劲儿,谁让你跑出来的?都跟你说了要下雨。”男人的声音颇为不耐烦,但是又搂紧了怀里的人。


    云漱看着他们的背影,耳边的声音若隐若现。


    弯起的唇角在他脸上描出一层苦涩的意味,这就是他的第三重幻境。


    他找了一处地方先住着,极少上街,怕再次遇到那个人,可他的心已生出悖逆,他找的住处,可就在吕幸鱼家的对面。


    他站在墙下,院内的桃花枝叶繁茂,枝桠伸长了,沿着院墙攀去,墙内桃花枝叶扶疏,探出的一点余枝翘在墙头,倒插着出一朵朵桃红小花,恰如他此刻的不端,冒出枝桠,桃花翻了墙,是为墙外桃花。


    墙头的那点小花是倒插着开出。


    命理中,倒插桃花暗指其人情欲旺盛难以自持,且不贞,放荡,易陷多角之恋。


    他静静地站在那,墙外,江承与男孩的声音时不时传进他的耳中,两人争吵完,并未回屋,巷中寂静,他能清晰的听见他俩的缠绵细语,濡湿,绵密的亲吻声。


    他眼皮垂下,合拢掌心,丝缕的金光从他袖口钻出,紧绷的下颌微微颤动着。


    就连在梦中,他都是两手空空。


    曲文歆本想去镇上买些成婚需要用的红布,可如今他要是去了,又是一件麻烦事。


    可害怕吕幸鱼失落,他还是去了,去之前,小狸鱼站在洞口千叮咛万嘱咐,“你去了镇上记得把脸遮好,不要让别人看见了,那群刁民,要是看见你了,肯定会把你抓起来的。”


    吕幸鱼依依不舍地挽着他的手臂,抬头看着他,小脸上满是担忧。


    曲文歆笑了下,他说:“怎么会,我是妖,他们再怎么样也抓不住我,你就在洞里等我回来,知道吗?”


    他要走了,小狸鱼又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很小:“要不,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还是怕,万一在洞里,江承又来了怎么办,又或者,万一曲文歆出了事,他还能有个帮手。


    “两个人不方便呀小狸鱼,怎么这么粘人?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乖点。”曲文歆倾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下。


    他走了,小狸鱼扶着石壁,胸口那跳得很快,他失落地垂下眼,喃喃道:“我等你回来。”


    曲文歆动作利落,他头上戴了顶帷帽,买完东西后就回了赤水山,手里提了不少,他知道小狸鱼爱美,索性买了好几套嫁衣,听老板说,新娘子在成婚时,头上都要顶一个红盖头的,还得让丈夫亲自掀开。


    入乡随俗,他也买了一块。


    他穿过枯木林,朝着山洞疾步走去。


    他脸上有着轻快愉悦的笑,只是他不知道,有一道影子始终跟在他身后。


    吕幸鱼一直守在洞口,直到看见他人,心才放下来,他没等曲文歆走过来,就起身朝他跑去,“你怎么这么久呀?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小狸鱼搂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捂在他的胸口。


    小狸鱼近来总是喜欢粘着他,就连夜里完事后都要紧紧的搂着他,稍微离一下都不行,他心软得过分,搂着人进去,“东西太多,稍微选了下。”


    “你看看,喜欢吗?”曲文歆把衣衫展开,他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看见后,眼睛都亮了起来,“好看好看,我喜欢,曲文歆,这是我要穿的吗?”


    曲文歆也笑了起来,“嗯,是你的。”


    “那我现在就要穿上。”


    他说着,就脱下了自己的衣衫,站在原地,期期艾艾地看着男人。


    曲文歆动作温柔地替他穿上,绯红的嫁衣让小狸鱼的面容更为丽,天色不早了,洞内的视野也逐渐晦暗,曲文歆将灯烛燃起,牵着人的手来到桌案前,他也换上了衣服。


    小狸鱼眨着眼,他什么都不懂,在此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师父教他的,越是懵懂无知,越是纯洁,他跟着男人,曲文歆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好奇地睁着杏眼,目光中,曲文歆拿起一张红色的盖头,搭在了他的头上。


    小狸鱼眼睛被盖住了,他的手伸出来,可怜地晃晃,“为什么要把我挡住呀?我都看不见你了。”


    曲文歆握住他的手,牵着他朝着红烛跪下,“小心。”


    “这是民间习俗,新娘子都要盖上红盖头的,等着丈夫揭开。”


    小狸鱼问:“那我们成婚后,我要叫你什么?会更亲密一些吗?难道还是叫你的名字吗?”


    男人摩挲着他的手腕,闪烁的火光映在他眼底,他说:“你要叫我相公,知道吗小狸鱼?”


    他话音落下,小狸鱼立刻叫道:“相公相公!”


    他声音欢快,从盖头下传来,曲文歆已经不知道今天到底笑了多少次了,他握紧男孩的手,低声说:“你跟着我磕头,这婚就算成了。”


    吕幸鱼的脑袋直点,他视线里红彤彤的,盖头是红的,桌案上映出的火光也是红的,满目喜庆,他开心极了。


    他就要回家了。


    “一拜天地。”男人拉了拉他的手,小狸鱼看着地上,男人已经松开了他的手,两手撑在地上,是在磕头,他也连忙弯下腰,动作太大,额头落在地上时,还磕出了声响。


    他泪眼花花地抬起脑袋,曲文歆的手动了动,本想掀开盖头,又停下了动作,声音焦急:“没事吧?疼吗?”


    小狸鱼委屈地摇头:“不疼。”


    等到最后一拜,两人相对着,小狸鱼抿着唇,两颊的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他率先弯腰,盖头也跟着落在地上,只是好半晌没有男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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