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吕幸鱼抱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窗边,看样子像是吃晕了。桌上琳琅满目的菜,每盘也只剩了一星半点,曲遥擦了擦嘴,说:“走吧,天色不早了。”


    吕幸鱼呆呆地看着天边,薄云缓慢地移开,露出一盘圆月,“今天是十五吗?”


    曲遥说:“记不清了。”


    吕幸鱼放在肚皮上的手指微动,他去摸放在角落里的包袱,却只摸到光滑的板凳,他一下回神,眼神与曲遥撞上。


    吕幸鱼惊慌地把头低下去四处梭巡着,完了完了,他包袱呢?


    曲遥问:“怎么了?”


    吕幸鱼抓着他袖子,声音又低又急:“包袱不见了!我的银子全放在里面的!”


    曲遥也愣了,和他弯着腰一同在找。


    片刻,吕幸鱼直起腰,他苦着脸趴在桌上,“没了,我明明记得放在旁边的呀,怎么会不见了?”


    曲遥四处看了看,这儿人多眼杂,况且刚才两人进来时的动静不小,大概是在那个时候就被盯上了。


    曲遥说:“要不我去洗两个盘子?”


    吕幸鱼瞪大眼,他看着这一桌的残羹冷炙,吃惊道:“我们吃了这么多,得洗到啥时候?我不想洗盘子呜呜呜......”


    曲遥看着他白嫩的手指,店里现在人多,小二正在后面几桌忙活着,他凑近吕幸鱼,眼神炙热,低声道:“要不我们跑吧?”


    “跑?”吕幸鱼同样小声地反问。


    这不是吃霸王餐吗?上次他可被那个卖包子的老板追了好久。


    两个包子都能玩命追他,别说这么大一桌菜了,吕幸鱼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曲遥握紧他的手,安慰着:“别怕,我带着你,你可是妖怪,居然还会怕他们?”


    吕幸鱼颤颤巍巍地跟在他后面,“我、我是妖怪,我不怕......”


    他提着心,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缩在帽子里的耳朵胡乱动着,就在两人即将跨出大门时,后面传来一声叫喊:“诶诶,你们还没付钱!”


    吕幸鱼心尖一颤,耳旁传来一声短促又沉重的声音:“跑!”


    他的手被牵起,他仓皇地抬起头,被曲遥带着往街头跑去。


    两人跑得很快,傍晚的风迎面打在吕幸鱼的脸上,顺着他张开的嘴巴,灌进他的胸腔内,让心脏急促跳动着,连血液都在不停涌动。


    他喘着气,掌心渗出的汗液揉在另一个人的手里,他耳旁盘旋着嗡鸣声,连脑子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往前面跑,身后的怒骂声朦朦胧胧的。


    傍晚,街边有着陆续出摊的,他们绕在其中,步伐急促凌乱,曲遥抽空瞥了眼身后追上来的人,他沉声道:“你化成原形,先去躲着。”


    吕幸鱼胸口疼得厉害,他喘息着,“那、那你呢?”


    曲遥说:“我?大不了被打一顿,又不能真把我打死,你快躲起来,别管我了,听......”话还没说完,手里一空,他脸上出现少有的茫然,往地上一看才发现,一只白猫跑在他的脚边,还冲他叫了两声。


    他都气笑了,干脆停下了脚步。


    后面人很快就追了上来,抄着棍棒,往他身上胡乱招呼着。


    他蜷缩在地上,手臂抱着头,落在背上,肩膀上的棍子让他露在外面的双腿时不时抖动两下。


    角落里蹲着一只小白猫,还在小声的叫着,旁边还堆着褐色的粗布麻衫。


    天色渐渐暗下,那群人才离开,曲遥躺在地上,只剩脊背还在伸缩。


    狸鱼趁着夜黑,化成了人形,又急忙把衣服穿上,他急匆匆地跑过去,蹲在曲遥身旁,眼睛通红地弯腰,凑近去看,他还拿手指去放在曲遥的鼻子下面,看还没有气。


    曲遥撩起眼皮,沉重滚烫的呼吸打在吕幸鱼手上,烫得吕幸鱼急忙缩回了手,他一说话便是憋不住的哭腔:“呜呜呜呜...我、我还以为你被打死了......”


    曲遥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往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撑起身子坐起来,支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他声音粗哑,说话时,喉咙里血气上涌:“死不了。”


    他漫不经心地朝男孩看去,对方眼中闪着盈盈泪光,泪珠挂在他莹润的腮边,身上的衣服也是乱裹着,哭得可怜又可爱。


    他笑了声,屈起手指勾去他颊边的泪水,“哭什么,当时不是跑那么快吗?”


    吕幸鱼扁着嘴,细细的喉咙抽搐了下,他低着头,声音弱下:“我、我也怕嘛......”


    曲遥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咳嗽,吕幸鱼慌乱地去拍他的背,却被捉住了手腕,对方看着他的泪眼,“今晚还是要去住破庙,你去吗?”


    吕幸鱼的手腕被他抓得很紧,紧到让他的心跳都短暂的停住,他闷声道:“那我还能去哪儿住?”


    曲遥弯起唇,他握着男孩的手腕,带着他一同站起来,滚烫的胸膛压在他柔软的身子上,揽着他肩膀往前走,“走吧,小猫,跟我回去住破庙。”


    第51章 赤水红溪(7) 月亮高悬,


    月亮高悬, 今天是十五,赤水山上的弟子会乔装下山去镇上巡视,因为这天盘踞在赤水山下的妖怪都会因为发情期找不到配偶而化作人形去蛊惑镇上的村民。


    赤水山上的弟子腰侧都会挂有一个褐色的布袋, 听说是用来捉妖的。


    男人头上戴着帷帽, 冷硬锋利的轮廓被帽檐的阴影遮盖,他穿着利落,长衫窄袖。男人抄着手, 拿着柄长剑从街边路过, 一旁的小贩抬起头, 正好看见他腰侧挂的布袋。


    巷口,他规整的脚步在路过这时停住了, 他敛起下巴, 转头朝巷内瞥去, 面容在月光下逐渐清晰, 断眉下的眼神冷冽,看着不远处的男人一步步走了过来。


    曲文歆从地上站起, 他收起袖子,瞳孔阴戾地竖起, 脚下步履缓慢。迎面走去时, 两人目光在晦暗的巷中相撞。


    片刻, 曲文歆走近,头顶的月光映得他的眼睛泛着青白,他收回眼神。


    两人擦肩而过。


    郊外破庙,吕幸鱼累得满头大汗, 他插着腰,看着靠在神龛前的曲遥,“你、你怎么这么重?”


    “累死我了......”他喘着气, 想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累?他用脚去踢了踢地上的曲遥,“快去给我端杯水来,好好感谢你的救命恩人。”


    曲遥靠在细细的桌凳前,他捂着胸口,看着月光一点一点爬进漆黑的庙里,他眼眶渗起血丝,干燥的唇瓣下悄然冒出惨白的齿尖。


    他不说话,吕幸鱼就蹲下来去推他,“你怎么不说话?”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捉住,对方力气很大,像是团火般紧紧地灼烧在他的手腕处,吕幸鱼被烫得想缩回去,却被牢牢桎梏,他蓦然朝曲遥看去


    莹白的月光洒了曲遥满脸,他眼睛血红,头顶两侧冒出尖耳,唇下延伸处两颗长及小指的尖牙。


    他迎着光,眼白血丝泛滥,漆黑的瞳仁闪着灼灼火光,同一时刻,森白的齿牙寒光毕露。


    顿时,吕幸鱼被吓得坐在地上,他仓皇地想要往外爬,却忘了自己手腕还被抓住,恐惧让他眼泪直掉,“救、救命啊....有、有妖怪呜呜呜呜呜......”


    他哭着,仿佛后面是什么吃人的恶鬼,白洁的手掌在地上蹭着,头顶冒出耳朵,就连身后,尾巴也耷拉了出来。


    曲遥抓着他不放,目光下移,恰好看见了他尾椎后的那团毛绒绒的东西,他另一只手试探性地去抓住了,柔软的毛发被他拢在掌心,他揉捏着。


    吕幸鱼腰眼发麻,全身的力气霎时被抽空,他伏在地上,泪眼汪汪地回过头,“你、你别吃我呜呜呜呜呜...我只、我只是一只小猫......”


    曲遥松开了他的手腕,膝行着来到他身旁,他覆在男孩上方,齿牙被舌尖舔过,掌心依然拢着男孩的尾巴,爱不释手地磨蹭。


    吕幸鱼喘着气,脸颊洇出粉,汗液从他的鬓边滑落,与眼泪混作一团,他张开嘴巴,喉结不停伸缩着,舌尖湿红,压在一颗颗皎白的牙齿下,喘出的气味都带着香。


    他还在发抖,后背的冷汗将他衣服都润湿了,软麻的脚掌在地上无助地蹭着。曲遥冷不丁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在男孩惊恐的目光下,他伸出舌头,在对方的眼皮上舔了舔。


    舌面粗粝,带着潮湿的气味,从吕幸鱼流着泪的眼睛一直舔到溢满泪水的酒窝。


    吕幸鱼垂着眼,眼皮滚烫,颤个不停,他还在喃喃着:“别、别吃我,别吃我......”曲遥像是低笑了声,他手掌合拢,顺着尾巴慢慢往上探寻,他声音极为嘶哑:“吃?”


    “是该吃了。”


    吕幸鱼的尖叫声还在喉咙里,面前人忽然握住他的下巴转了个方向。


    他茫然地看着天上的月亮,耳边覆下一道嗓音:“今天十五,你是妖,没有发情期吗?”


    吕幸鱼没有过,自从化为人形后,从来没有经历过发情期。或许是在曲文歆身边待了太长时间,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是发情期。


    手掌越来越往上,吕幸鱼的哭腔变了味,挤出一道道怪异,凄弱的调子。


    他脑子发胀,湿漉漉的脸颊在月光下晃着,曲遥松了手,他一回头便看见神龛之上的佛像,垂眸凝视着他,他瞪大眼,慌得马上从曲遥的身下爬出去。


    但今天是十五,是每个妖怪都会经历的发情期,他竟还不知道,正如曲文歆所说,天真得格外蠢笨。


    血液里激荡起的欲望,让吕幸鱼只是转了个身便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的后脖被曲遥抬着,他自己仰着头,后脑勺整个被宽大的手掌扶起。


    锋利的齿牙抵开他的唇肉,舌面粗糙宽厚,在他的口中来回忝舐,吕幸鱼眼角湿红,被堵得只能发出一连串连不成调的哼鸣,像极了猫咪形态时柔弱的叫喊。(只是亲嘴!)


    他眼看着佛像的眼皮在昏暗的视野中轻轻眨动,那双诡异,像是抿着慈悲之心,却又空洞的眼眸,此时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看着他被一只庞大的猊犬压在地上。


    羞耻心被他发情期的欲望剥离,眼为火苗,心乃欲种,让他只能仰着头去迎合对方粗暴的吻。


    狼狈的乞丐装下的肤肉竟比天上的圆月还要白,尖利的齿牙在闻到香气的那一刻就已垂涎着滑下口水。


    “之前养你的人没和你说吗?这也是双修。”喑哑的嗓音落在吕幸鱼耳畔,他忝着面前馨香的耳垂,吕幸鱼的眼睛被蒙上层雾,晕湿了眼周,粉红一片。(只是亲嘴求审核大人放过)


    他神智混沌,嘴里无意识地跟着念:“双修,双修...”对,他是要修炼成仙的,他是妖,百年化形,千年就要成仙,他一定要成仙。


    他抬起头,那尊佛像在他眼中朦胧不清,逐渐被湿热的泪水挤得歪七扭八,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盘坐在佛像下,耳朵与尾巴都在细微地抖动着,粗糙的麻布勾在他臂弯,肩胛瘦弱,下一刻就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他字句混乱,小声得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一呼一吸都与身后的人交缠在一起,他默念,靡乱潮红的脸蛋诡异的渗出一股神圣来。


    曲遥覆盖上他合拢的手掌,像是傍晚时那般十指相扣。他的下巴压在吕幸鱼的肩窝,看着他紧闭的双眸忽然笑了,“好啊,我们一起成仙。”


    每当十五,要说哪儿的妖怪最多,还得是青楼楚馆。江承一去准能抓到现行。


    不过现在他不打算去了,他回身站在青楼廊下,刚刚路过那条小巷时,他感应到了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气息。


    像是一株弱小的藤蔓,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毒刺上,刺上洇出的毒液被藤蔓贪婪的吞下,逐渐的,藤蔓越附越紧,直至成为彼此的容器,就再也离不开毒液的供养。


    他握紧腰侧的布袋,朝郊外走去。


    曲文歆推开门,便敏锐地察觉到屋子里有他人残余的气息。


    他抬起眼皮,若无其事地向床榻走近,只是在看见枕旁本该叠好的衣衫如今乱作一团,他这才脚步急促地上前。


    指尖在其中翻来找去,发现少了一件。


    他攥着手中鲜嫩的衣衫,眼神阴冷地看向空中,“不知死活的东西。”


    庙内,男人遗失的小物如今正套在吕幸鱼身上,他咬着手指,口水与眼泪齐流。身后的尾巴扫落在地,肩膀上印出一个又一个嫣红的兽形掌印。


    映在墙壁上庞大的影子逐渐变幻为一个高大人形,曲遥眼眶烧得通红,他哑声道:“你体内为何会有两股内力?”


    吕幸鱼眼皮半阖,显然还没回魂,“什么内力?”


    曲遥拧起眉,头顶的耳朵慢慢收了回去,吕幸鱼身体里除了他自己那微弱的内力外,还有一道,藏在他心脉之下。他也是偶然才感知到,刚被发现时要不是他收得快,这时候已经被那内力所伤。


    竟能完全隐藏在吕幸鱼的身体中,又极为强势。


    吕幸鱼坐起身,瞧见自己身上穿的,他手指还有些抖,便羞恼地脱了下来扔在曲遥身上,“和曲文歆一样的变态。”


    曲遥听见这个名字,眼神微动,他叠好还有些湿润的小衣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你可有吃过什么丹药?或者别人输过内力给你?”曲遥问。


    吕幸鱼懒洋洋地靠着桌脚,“没有啊,曲文歆没给我输过吧?也没吃过什......”说到这,他话语一顿,剩余半截消失唇间。


    是吃过的,吃过何秋山的内丹。不过这能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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