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吕幸鱼不懂这些,但也不关心,他看着自己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的手,他瞪大眼:“我怎么吃饭?擦了药不就行了吗?干嘛包这么厚?”
曾敬淮站起身,将棉签丢进了铁盘,“以免感染。”
“吃饭我喂你。”
方信敲了敲虚掩的门,“曾司令,大部分遗嘱已经送到了他们家里,只是.....”
“进来说。”曾敬淮说。
方信推开门,吕幸鱼探着脑袋看去,门被打开,方信怀里赫然抱着一个幼儿。
吕幸鱼吃惊道:“方信?你成家了?”
方信抿唇,他走了进来,怀里的幼子正睁着双眼睛朝吕幸鱼看过来。
“警卫按照顺序将遗嘱送到最后一家时,发现了一名已经上吊了的女人,旁边的摇篮里就躺着他。”方信话一出口,屋内噤若寒蝉。
曾敬淮也没说话,他面色晦暗,靠着桌子的后腰紧绷着。
吕幸鱼看着那小孩儿的眼睛,心里酸酸的,他从椅子上滑下去,走到方信面前,伸出手去戳他脸上的肉,“啊,好胖啊你,脸怎么这么圆?”
那小孩儿像是听懂了吕幸鱼的话,咧开嘴笑了起来,还挥着手,看样子是想让他来抱自己。
吕幸鱼有些吃惊,他还没抱过孩子呢,包着绷带的手在身上蹭蹭,他动作僵硬地伸出手去,小孩儿一倾身,就稳稳地落在了他怀里。
好软,吕幸鱼眼神亮晶晶的,他抱着人,惊喜地朝曾敬淮看过来,“淮哥,他好轻啊。”
曾敬淮走近几步,看了下他手,“你手疼不疼?”
吕幸鱼摇头,小孩儿在他怀里笑得开心,还拿脸蛋来笨拙地蹭他的脸,吕幸鱼被蹭得笑起来,眼下的卧蚕鼓起。他感受到一股湿润,原来是有口水蹭到了他脸上。
吕幸鱼瘪起嘴,他仰着脸,“淮哥,你快点帮我擦一下啊。”
曾敬淮失笑,拿了手帕帮他擦。
这俨然一副一家三口的模样,方信看得面色复杂,但还是问:“那这小孩儿......”
曾敬淮说:“送到......”
“我要我要!”吕幸鱼打断道,两人的目光朝他投来。
吕幸鱼说:“我们愿意养他。”
们?还有谁?方信默默看向曾敬淮。
曾敬淮叹了口气,他摸着吕幸鱼的脸,低声说:“他还这么小,宝宝,他会累着你的。”
何况他还不容易和吕幸鱼结了婚,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儿天天待在他俩中间。
“我就要养嘛,你也说了他还这么小,能把他送去哪儿?”吕幸鱼干脆抱着人直接坐到了曾敬淮的位置上,小孩儿不懂事,眼神好奇地看了看抱着他的吕幸鱼,又天真地靠在他的肩头。
曾敬淮侧身瞧着他们,一大一小,看着他时的眼神如出一辙的清澈明亮。
他向来对吕幸鱼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同意。
可曾敬淮还是觉得欠妥当,明明吕幸鱼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儿。
傍晚回去,曾至严看见这个小的,他愕然道:“你真能生啊?”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我是男人,我怎么生?”
“这是我捡的宝宝。”
曾敬淮抱着小孩儿就像抱着一团衣服一样,僵硬无比,吕幸鱼就站在他旁边,拉着小孩儿的手,冲曾至严挥了挥,他细声细气地:“来,叫爷爷。”
小孩儿舌头动了动,咿呀了两句。
吕幸鱼顿时笑弯了眼。
就连晚上睡觉,吕幸鱼都要带着他。曾敬淮洗完澡出来看着自己老婆抱着别人的孩子窝在床上,吕幸鱼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话本,他垂着眼,灯光洒在他莹润的脸颊上,手指着话本上的字,念得生涩拗口。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另一个趴在床上,艰难地撑起脑袋,流着口水,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曾敬淮听他抑扬顿挫地念完后,才走了过来。
吕幸鱼抬头,冲他笑了笑,他挥了挥手里的本子,“这是我让方信出去买的。”
他没等曾敬淮抱他,就主动靠在了他怀里,他问:“淮哥,你小时候,你爸有给你念话本吗?”
曾敬淮吻了吻他的额头说:“不记得了,不过应该是没有。”
吕幸鱼捏紧手里的本子,他声音弱下:“我也没有。”
“小时候我家太穷了,整天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填饱肚子,奶奶才没空和我玩这些。”
“我去戏班时,已经差不多六岁了,我每天早上都会起来吊嗓子,你不知道,冬天好冷,我穿得特别薄,我还最矮,站在最前面,想偷懒都不行,鼻涕被风吹的都要结冰了。”
“老周和我说,要想做人上人,就只能靠唱戏,当上名角儿。所以我十五岁之前就一直待在戏班,以为靠唱戏就能过上好日子,我发誓要登上平洲最大的戏院。”梨园。
后来才发现,还有一条捷径。
那就是嫁给江承,那人为了娶他,花重金在江府内给他造了一座只属于他的梨园。
“你不觉得这小孩儿和我很像吗?”吕幸鱼抬起头来,他问得很认真。
曾敬淮心里隐隐作痛,他声音温柔:“不像。”
吕幸鱼低低地哼了一声,“怎么不像了?我们小时候都一样,无父无母,没人喜欢。”他脑门撞在曾敬淮的胸口。
曾敬淮被他撞得胸口沉甸甸的,他说:“谁说的?我不是喜欢你吗?小鱼儿现在不是还没长大吗?”
吕幸鱼不说话,曾敬淮屏着呼吸,湿润的液体一点点洇湿他的胸口。
房间里的抽泣声慢慢变大,曾敬淮摸着他的后脑勺,男孩儿压在他的胸膛上,泪水滚烫,炙烤着他鼓噪的心跳。
曾敬淮抬起他的脸蛋,吕幸鱼合上的睫毛正在不安地颤动,眼皮哭得薄红,又微微肿起。
脸颊泪痕斑驳,他用唇瓣慢慢抿去这些酸涩的液体,“有我在,以后不会让小鱼儿受一点苦。”
吕幸鱼给这孩子取名叫幸运,随他姓,对此,曾敬淮父子俩没有任何异议。曾敬淮唯一的要求就是晚上睡觉幸运必须和奶妈一起睡。吕幸鱼得了个宝宝,整日里想的都是怎么逗他玩儿,像是给自己找了个玩伴似的,幸运又乖,很少哭闹,只要吕幸鱼在旁边,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听见曾敬淮这么说,虽然他有点不乐意,但为了整个家庭的和睦,他还是选择妥协了。
曾敬淮在房间了烦躁得不行,书捏在手上开了又合上,实在没忍住,下了床去了隔壁房间。
门还没打开呢,就听见吕幸鱼在里面嘻嘻哈哈的,曾敬淮阴沉沉的脸又忽然松快开,他推开门,看见幸运被他用枕头夹在中间坐着,吕幸鱼就盘腿坐在他对面,小声地唱着曲。
唱完一句就歪着头就问幸运,“怎么样?好听吗,我唱得好不好听?”
幸运又不会说话,乐得直拍手。
“哈哈哈哈哈。”吕幸鱼面容洁白,脸颊边的酒窝陷下去,他说:“我是小鱼儿,平洲城最会唱戏的,知道不?”
“等以后你长大了,我也教你唱,不过我可不会像老周那样,天天让你起得比鸡还早。”他鼓着嘴,细声细气地说着班主的坏话。
“小、小鱼......”幸运掰着手指,眼神澄亮天真地看着吕幸鱼,口齿不清地说出两个字。
吕幸鱼愣住了,他睫毛飞快地眨了眨,又欢喜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你叫我了?你会说话啦?”
他去揉幸运的脸蛋,目光在屋内四处张望着,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他一回头,就见曾敬淮倚在门边看着他,眼神柔软。
吕幸鱼连鞋子都没穿,就向曾敬淮跑过去,他拉着曾敬淮的手,握得紧紧的,自下而上地冲他笑,“你听见了吗?他说话了,淮哥,他叫我呢。”
“听见了,宝宝。”
“不过你现在该睡觉了。”曾敬淮扫了眼后面床上的幸运,俯身将吕幸鱼抱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吕幸鱼懵然地被他抱起,走出几步,婴孩稚嫩的嗓音朦胧地传进耳朵里:“...小鱼、小、小鱼儿......”
“他叫我呢,你放我下来!”吕幸鱼在他怀里胡乱动着,嗔怒地拧起眉,他自己也才十八九岁,眉眼生嫩稚拙,明明还未张开却染上了一股初为人母的神性,混乱地在脸上交织。
曾敬淮惩罚地拍了下他的臀肉,哑声道:“佣人会去看的,你给我乖乖去睡觉。”
吕幸鱼脸蛋绯红,挨了一下后,下巴压在男人肩膀上,眼眶湿润,默不作声地生着闷气。
晚上完事后,吕幸鱼趴在他的胸膛,眼瞳还有些涣散,后背白皙的暴露在外,精致的脊椎线跟着他还未平复的呼吸时不时地往前耸动。曾敬淮垂着眼靠在床头,大手宽慰地从男孩的后颈往下来回抚弄,将背上洇出的汗液糅杂在自己烫热的掌心中。
曾敬淮问他:“快到你生日了,想要什么?”
吕幸鱼在他身上动了动,声音泛着事后的靡哑:“我想要宝宝和我睡。”
曾敬淮默了默,“一晚可以。”
气得吕幸鱼用力掐了把他的肉,赌气道:“我以后不会让他叫你爸爸的。”
曾敬淮哑然失笑,抱着人滚在床上,灼热的气息蔓延在吕幸鱼的脖颈间,“无所谓,他认你就行了。”
“再不济你叫我也行。”他咬着吕幸鱼潮红的脸蛋,语气颇为下流。
吕幸鱼羞愤得在他身上又踢又打,想要爬下床,男人闷哼一声,抓着人的脚腕又拉了回来。
湘城。
江承今早刚训练完,他收了枪,拎着衣服从训练场边走过。一辆汽车从他身旁疾驰而过,又在拐角刹了车。他停下脚步,手从兜里摸了根烟出来点上。
不远处,汽车的车门开了又被合上。江承眼神一凛,扔了烟,大步朝前方走去。
江站在车前,用脚踹了下后车座里的人,“行了,别他妈给我要死不活的,滚下来。”
话落,江承已然走近,他一把将江推开,矮下身子将何秋山拎了出来,一拳砸了上去。
“趁老子出门就敢去偷我老婆,江泊潮你找死!”他说着,又是一拳抡上去。
何秋山的手还被拷着,整张脸被打得面目全非,像条死狗一样伏在地上。江承还想在动手,被江大力拉开,“你没完没完了?”
“再怎么说他还是你大哥......”江看着地上的何秋山,吩咐了几个人把他带进去看伤。
“我呸!大哥?”江承声音越喊越大,“他也配?哪家的大哥觊觎自己的弟妹啊?我打他算是轻的,凭他隔三岔五地去找我老婆偷情,我没弄死他都算我大度!”
“给我闭嘴!”江低斥,训练场上有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江承不嫌丢人他还嫌丢人。
何秋山的伤不重,肩上的子弹在途中就已经被取了出来。
即便如此,江还是将他关了紧闭。
江承少不了每天去冷嘲热讽一番,不仅克扣他吃食,还在水里放沙子。何秋山都视若无睹,仿佛一个活死人一般坐在木床边。
混着沙子的白粥被他面无表情地咽下去,扣着碗沿的指骨森白,喉咙被粗沙滚得撕心裂肺的疼。
他看着碗里黄黄白白的粥,那日街头的鞭炮声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声炸响。
吕幸鱼就在漫天烟雾中,穿上他梦寐以求的婚纱,当上了司令太太。
瓷碗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稀巴烂,他眼中灰蒙蒙的,干涸后的血痂狼狈地在脸上蜿蜒着,这个骗子是不是也要对曾敬淮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他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那只是吕幸鱼兴致上头时赏赐的谎言,他在吕幸鱼身上重蹈覆辙一次又一次,像个傻子般高举谎言还自以为他是真心悔过。
究其根本,或许吕幸鱼根本就没有真心。少时相爱,他们坐井观天,像两只青蛙,头对着头,都在想着要怎么跳出这口枯井,那时的小鱼儿见识浅薄,以为何秋山就是此生最大的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