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谁在外面?”他开口询问,声音低哑。
屏风外的侍女立刻俯低了身体,声音恭敬而克制:“回禀国师,二皇子求见。送来了陛下昨夜夸赞过的糕点。”
第108章 进宫
[这个二皇子是谁呀?]9653问。
单议秋语气随意:“不是什么好东西。”
9653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没太听懂,但见宿主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便识趣地没有追问。
单议秋理了理外袍,随手披在肩上,翻身挪下床榻。
昨夜他应当是在研究什么东西,睡得相当随意,半边身子眼看着都要歪到地上,桌案距床榻不过半米远,抬手就能扶住。
他撑着桌沿站稳,目光扫过上面摊开的各类古籍,指尖拂过其中几页泛黄的书卷,确认自己昨夜读到了哪里。
片刻后,单议秋才回过神来,微微偏头,对着屏风的方向:“让二皇子再稍等片刻,我要更衣。”
屏风外,跪坐的侍女无声地躬身行礼,倒退着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
单议秋将桌上摊开的古籍一本一本地合拢,归置到桌案旁边的木架上。
9653从他肩头飘起,好奇地绕着大殿转来转去。
这是它第一次进入古代世界,本身就充满了新鲜感,再加上知晓这个世界是宿主的本源所在,9653就更想各处都仔细查看一番了。
它恨不得每一块砖都留下专门的影像资料,等回到系统空间以后慢慢翻看。
单议秋还有点头晕,规整完古籍之后又坐回到榻上,揣着手,仰头注视着9653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晃悠。
他也不催促,整个人陷在晨光与寂静里,仿佛一尊还未被请上神坛的玉像,很安定。
等9653将整个大殿都仔仔细细地记录完毕,心满意足地飘下来,才发现单议秋还老神在在地坐着,衣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丝毫没有起身更衣的意思。
[宿主,你怎么还不动弹呀?]9653催促道。
“有什么好着急的?”单议秋懒懒散散,眼瞧着又要躺回去,声音里杂糅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与漫不经心。
他闭目养神,白净的面孔上挂着些许倦乏之意:“让他等着就行。”
在这样一个皇权大过天的时代,他敢让皇子在外面一等就是三个时辰,说不好是权势滔天,还是一心求死。
9653悄悄观察宿主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点答案,但那张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于是它选择相信宿主的应对方式。
又过了一刻钟,单议秋才缓缓睁开眼。
他咳了一声,屏风后面立刻有了动静。
两列宫人无声无息地鱼贯而入,步伐整齐而轻缓,衣料摩擦的声都压到了最低。走在首位的婢女看上去已经三十多岁了,眉目清秀,姿态却格外有威严。
她径直走到单议秋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而后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拍了拍手。
候在屏风边的两列人,迅速捧着各自手中的物事凑上前来。
站在前面的一个年轻侍女,本想伸手去拿托盘上的梳子为国师梳头,可还没等她凑近,就被那为首的年长婢女抬手止住了。
不需要言语,只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那年轻侍女便立刻垂下头,缩回了手,恭恭敬敬地退后半步。
年长的婢女亲自从漆木托盘上取来黄杨木梳,拢起单议秋散落在肩头的长发,为他鬓发。
她的动作很熟练,每一梳都从发根梳到发尾,力道均匀,像是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另一侧,有侍女端着铜镜半跪下身。
镜面微微倾斜,刚好能映出单议秋低垂的眉眼,也刚好能让身后婢女从镜中看清自己手上的每一道轨迹。
单议秋漱完口,刚放下杯盏,两侧各有一名侍女半跪着托起他的双手。
温热的帕子覆上皮肤,草木熏制后的清香在大殿里缓缓散开,将晨起最后一丝浊气都驱散了。
从头到尾,单议秋连动都不用动一下。他只需要阖着眼,任由那些人摆弄,姿态闲适而安然。
感受到身后有细微的拉扯感,单议秋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你现在不用做这些。”
身后的婢女动作连停都没停一下,梳子继续往下走。
她平静道:“国师已经讲过许多次了,我都没有停过。国师可以不必再提了。”
“只是觉得万一哪次你听了呢?”
单议秋笑笑,在面前托盘上陈列着的几样首饰中挑选,最后选定一支素白的玉簪。
他不方便没有伸手去拿,看了两眼,一旁的小侍女会意,将那只玉簪小心翼翼地托起,捧在掌心里,安静地等待着。
单议秋的目光从簪子上移开,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嘱咐道:“和宁,待会儿你进宫一趟。”
身后正在为他梳头的和宁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国师要我做什么呢?”
“前几月,我曾叫人从池子里捞出了一个孩子。”单议秋说,“本来都忘了,可昨夜做梦,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你去替我问问太医院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
前世的他,只草草嘱咐了几句,确保那孩子病重的时候有药可吃,之后便再没有关注过。
可现在想来,从那么冷的水里捞出来,身边又没什么人真心疼爱,恐怕即便有药,也是要受一番苦的。
和宁应道:“奴婢明白。”
她给单议秋梳了许多年的头,动作轻车熟路,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利索地拢好了发髻,又仔细地将那只玉簪穿过发髻,别在恰当的位置。
捧镜的侍女会意,将铜镜抬高了些,调整角度,让单议秋看清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目清秀,玉簪衬着乌发,乌发又衬着雪白的颈侧,清清冷冷。
“挺好的。”单议秋说。
话音刚落,又有七八个侍女捧着衣裳鱼贯而入,各色袍服一字排开,每一件都用香料熏过,散发出幽微香气。
衣料上的纹样在光线下隐隐浮现,有云纹,有鹤纹,也有极细的缠枝莲。
单议秋随便选了一套,其余人便齐刷刷地退下了,只留下贴身的三四个帮忙更衣。
外袍滑落,堆叠在榻沿,里衣是柔软的素绢,贴着皮肤,有隔夜熏香的气息。
单议秋抬起双臂,任由侍女们将层层衣衫替他披好理平。
雍朝以龙为尊,寻常官员本不配身着龙纹,可单议秋是例外中的例外先帝曾特下诏令,许他着龙纹,以表嘉赏。
此刻他新换上的这件外袍的领口与袖缘处,便浅浅绣着几缕五爪蟠龙的纹样,不张扬,但仔细看时,那股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威仪便透了出来。
和宁在他身前跪下,伸手拢住衣带,习惯性地用指尖丈量了一下腰间的余量。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便不自觉地压紧了。
不为别的,就为这几日,单议秋似乎又瘦了些。原先刚好合身的衣带,如今系到最紧,竟然还宽出了些许。
她仰起头,叹了口气。
“国师,有些话奴婢不该多言。”她轻声道,“但是您也该注意些身体才是。”
单议秋低下头,注视着和宁那张因为担忧而微微绷紧的脸,眉眼弯起。
他与和宁的关系不似主仆,没有太多的上下尊卑。
也许是因为和宁是恩长府里出来的人,向来待他亲热。他受辱的时候,她没有嫌弃;他荣耀了,她也不曾显得冷淡。
“好姐姐,你放心,”他笑着说,语气难得郑重,“我以后一定珍重。”
和宁瞅了他两眼。
她心里是不怎么信的,可今天单议秋的语气又格外的认真,不像是在敷衍。
她半信半疑地思索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最后理了一下衣摆,站起身来,领着侍女们后退了半步。
“那国师预备在哪里见二殿下?”她问。
“正殿吧,”单议秋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记得前几日有新送来的白毫银针。”
和宁应了声,带着其余侍女鱼贯退出。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重新归于安静。
9653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如果它是人的话,此刻眼睛大概已经在发光了,亮得能当灯笼使。
[你怎么这么好看呀!]它大声说,满是惊叹与欢喜。
它们从没有来过古代世界,9653骤然见到宿主锦缎加身、珠玉缀袍的模样,喜欢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它绕着单议秋飞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蹭一下他的衣袍,激起一阵腰间佩玉相击的清越脆响,叮叮当当,一串碎冰落入玉盘。
宿主好漂亮,也好香,这么好的一个人,那些混账怎么舍得
9653哼哼唧唧的抱怨着落在单议秋耳朵里,就是一阵叽叽咕咕的含糊声响,完全听不明白在说什么。
好在单议秋早就习惯了9653偶尔激动起来的样子,只是笑了笑,没有追问,绕过屏风,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
……
单议秋说到底不是多规整的人。有时做事做到一半便厌倦了,要去做点别的,可是又不能将要紧事完全抛下,便吩咐手下人不要乱动他的东西。
因此他踏入正殿的时候,抬眼便瞧见榻前的长案上,还摆着一盘不知多久没动的棋局。
黑白子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处,看样子已经有些时日了。
单议秋叹了口气,踢过来一个蒲团坐下,自言自语道:“以后真得改改这个毛病了。”
这盘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到最后也没下完。
某天他心血来潮,想开一局新的,于是费劲保留了这么多天的棋局,就被他随手打乱了,整个过程毫无留恋。
单议秋偶尔会觉得,自己的前一世也跟这局棋差不多。费尽心机地操持着、经营着、算计着,可到了该放手的时候,说放手也就放手了,并没有真的很在意什么。
婢女端着新泡好的白毫银针走进来,与此同时,殿外有脚步声响起。
被单议秋晾了三个时辰的二皇子,终于来了。
……
……
谢奕本来今天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