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白菜炖豆腐,再煎几个小肉丸。他说到做到。


    ……


    休息时间一向安稳平静。单议秋知道自己这次任务结束后的情绪不太对,所以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做别的事情来放松精神。


    9653则一直在等报告结果,紧张兮兮的,还学着系统论坛里学到的小妙招,做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举动。


    比如以逆时针的方向绕着宿主旋转二十八圈,同时一边旋转一边唱一首异常难听的歌。


    单议秋选择忍受。


    等到第三天,他实在受不了沙发了,一通自我安慰洗脑后,冒险收拾了东西搬进主卧。


    本以为房屋修缮完毕,不会再有意外发生,可等单议秋睡醒以后,伴随着一条巨大的裂缝出现在视野边缘,9653的欢呼声也一起炸开了。


    单议秋一边安抚着兴奋到差点短路的小系统,一边默默抱着被子再次离开主卧,痛定思痛,决定以后就睡在沙发上。


    等他在新卧室安顿好了,9653也终于平静下来。


    单议秋一看它那亮得发烫的光圈,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笑着问:“怎么了?”


    [你猜!]


    9653得意洋洋。


    单议秋便假装不信:“不会是报告通过了吧?”


    9653嗖地一下飞高了,差点撞上天花板:[没错!]


    它高兴,单议秋也笑弯了眼睛,声音意外:“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哎!]9653哼哼唧唧地说,[我觉得我们运气特别好!有的宿主申请了几百年都没通过,但我们一下就通过了!]


    “那看来是你太厉害了。”单议秋相当捧场地夸它。


    9653扭了扭光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接着兴冲冲地问:[什么时候出发?]


    话一出口,单议秋反而有些踌躇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沙发上辛辛苦苦搭好的窝,思索片刻,下定了决心。


    “下午吧。”


    于是他们又一起吃了个午饭。


    单议秋做了两菜一汤,9653在饭桌上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本源世界的注意事项。


    等到时钟拨过十二点,单议秋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小窝里,深呼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他说。


    9653开始运转。


    核心处理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光圈从柔和的暖黄色骤然变成了刺目的亮白。光芒一层一层地扩散开来,像涟漪般填满了整个房间。


    下一秒钟,暗色袭来。


    ……


    ……


    春意困人。


    阆风殿的侍女抱着几盘新鲜的贡果,沿着廊下匆匆行过。衣摆被风吹得扬起一瞬,沾染了殿外清雅的草木香气。


    今日送来的贡果有几项品种特殊,听说是新春刚培育好的,素琴带着手下的人来回查验了好多遍,确定果子一切完好后才匆匆送来,可已经比往日慢了一刻钟。


    如果不快些,误了时辰,到时候是要受责罚的。


    她心里着急,步伐便加快了许多。


    初春的风到底还是有些凉,吹在脸上泛起几丝晕红,她却顾不上去拢被风吹散的鬓发。


    阆风殿内不许跑动,时间紧迫也只能不断地加快脚步。


    还差一个拐角就要到供台的时候,素琴眼瞅着前面有人在挡路,只能放缓了速度。


    靠近以后,她才认出是宫里的人。


    “素姐姐。”站在最前面的小太监笑着喊了一声,“怎么跑得这样急?”


    素琴心里焦急,面上却冷淡,只瞥了小太监一眼:“我有事情,你们让开些。”


    她手里还端着供果,小太监一瞧便知是急事,连忙示意身后的人都让开,自己也恭恭敬敬地挪到廊外,侧身垂手,不敢挡路。


    素琴端着盘子快步绕过拐角,走进了侧殿。


    侧殿的装潢简朴得出奇。


    四壁素白,只在墙角压了几道浅浅的云纹,殿内燃着一味冷香,气味极淡,要站定了才能捕捉到一缕凉意。地面擦得光可鉴人,石砖缝里嵌着细密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里偶尔闪一下。


    殿里听不见任何声响。


    帷幔从很高的梁上直落下来,纹丝不动,烛台上的火苗竖直向上,没有一丝摇曳。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流动的力气,沉沉地压在肩头。


    素琴一跨过门槛,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轻了下去,鞋底落在石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可心理作用下,她还是觉得每一步都踩得太重。


    绕过两层半透明的薄纱帷幔,供桌出现在眼前。


    木质素朴的桌案,边角被磨出温润的光泽,桌面铺着一块深色的绸布,绸布上供着今晨新摘的鲜花,花瓣上还凝着露水。


    素琴端着果子恭敬跪下,垂着头,盯着膝前那一小块光洁的石砖,尽力将呼吸放到最轻。


    她静默了几息,将呼吸调匀后才站起身,双手捧着果盘,稳稳地放在供桌上。


    果子在暗色的绸布上显得格外鲜润,如同几颗刚从枝头摘下的宝石。


    放好之后,素琴退后两步,重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从头至尾,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等这一系列无声的仪式都做完了,她才在蒲团上直起身,大着胆子抬起头来。


    一般人家的供台上,供的不是观音菩萨,就是道教三尊,又或者祖宗牌位。可这间侧殿的供桌前面,只供了一尊空白的石碑。


    没有文字,没有纹饰,没有任何标识。


    通体素白,干干净净。


    如果寻常人走进偏殿,只随意一撇,大概会觉得这石头普通至极,像随便捡来糊弄人的,但素琴在阆风殿侍奉许多年了,当然知道并非如此。


    石碑高高在上,如果离近些,就可以发现碑的表面相当光滑,光线明亮时,它映得出人的影子。


    按照国师的意思,拜神不如拜自己。求菩萨千万遍,不如自己咬牙去做。


    素琴向来知道国师与寻常的道士和尚不同,可每次听到他的只言片语,心里还是忍不住惊动。


    她又在蒲团上跪了片刻,让自己的呼吸彻底平复下来,然后才站起身,安静地退出侧殿。


    帷幔在身后轻轻晃动了几下,渐渐归于静止。


    出了侧殿的门,素琴终于松了口气。


    她背靠着廊柱,低头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快步行走而有些凌乱的衣裙和袖口,将每一道褶皱都抚平了,才重新端出那副稳重得体的模样,往拐角处走去。


    小太监还在拐角处等着她。


    他身后跟了好几个人,手里都捧着仪仗或者包袱,一看就是有差事在身。


    方才素琴心里着急,话语间没太给他们留面子,现在事情忙完了,就不能像刚才那样了。


    她低眉敛目,走过去后对着小太监行了个礼,声音轻而柔:“方才冒犯公公了,还请公公莫怪。”


    不怪素琴小心。


    这个小太监叫田福,年纪虽轻,却是二皇子的贴身太监。二皇子是皇后所出,深受圣眷宠爱,加上国师似乎也对其另眼相待,因此对待他的贴身宫人,素琴当然要恭敬一些。


    见她这么给面子,田福眉开眼笑,连忙侧身避了避,回了个礼:“素琴姐姐,您太客气了。我资历比您轻,您骂我两句又怎么了?不碍事的。”


    素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田福,看向他身后那群人。


    她认出了皇子仪仗的规制,便问:“是二皇子来了吗?”


    田福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昨天夜里宫中办家宴,陛下吃着一道糕点,觉得滋味不错,便特意留了下来,吩咐二皇子今儿给国师送来。”


    说着,田福朝着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但看现在这个架势,国师应该还没叫二皇子进去。”


    素琴应了一声,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安静得近乎凝滞的殿宇。


    她轻声道:“昨夜国师房里的灯没暗过。怕是要等一会儿。”


    田福便笑了,语气圆滑又得体:“国师忧心天下,夜不能寐,当真是辛苦了。”


    漂亮话谁都会说,可田福就是有种本事,能让人听进心里去。


    素琴是阆风殿的人,别人给国师脸面,她心里也高兴。


    *


    *


    【本源世界登入中……】


    【登入成功。】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将意识从混沌中唤醒。


    单议秋睁开眼睛,入眼是熟悉的穹顶。


    素白的藻井,四角以墨线勾勒出云气纹,承重的横梁是素木本色,没有上漆,只以清漆封了一层,木纹清晰可见,细密地缠绕在上面。


    整间寝殿空旷得近乎寡淡。没有多余的摆件和繁复的幔帐,连烛台都是最朴素的铜质,只堪堪够用。可细细看去,就会发现每一件东西的质地都极好。


    木料是上品的紫檀,琴是百年以上的老桐,就连榻上随意叠着的被褥,也是蜀地进贡的云锦。


    简而不陋,素而不贫,东西再华贵,也只是堪堪配进阆风殿的门。


    殿内极静,连铜漏里水珠坠落的声响都能听见。屏风立在寝殿与次间之间,影影绰绰透出一点微光,似有人影晃动,被绢面滤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


    单议秋偏过头,目光越过半透明的屏风,看见外面跪坐着一个人。


    那人姿态恭谨,纹丝不动,安静等待单议秋吩咐。


    单议秋撑住手边的桌案,缓缓坐起身。


    动作间,昨夜披在身上的外袍顺着肩头滑落。绸缎的质地轻软如水,无声无息地堆积在腰间。


    那是一件素白色的宽袍,面上织着极浅极淡的缠枝莲纹,枝叶婉转,花苞含而未放。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只打了一个活结,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


    单议秋垂下眼,用指腹将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和手背上,将那一小片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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