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单议秋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想象到一双眼睛。
“……那您准备怎么样呢?”
周老板的声音将单议秋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单议秋回过头,重新以审视的目光将保时捷打量了一遍,然后道:“这辆车我也不怎么喜欢了。既然撞在你们这边,那你们负责好了。”
周老板急了:“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
“修坏了算我的。”单议秋打断他,“反正我也懒得拖回去了,就放你们这儿修吧。修个差不多就行。”
“啊?”
他这么好说话,周老板都愣住了。感觉这位不是来找人干活的,是来送钱的。
“干嘛?”单议秋瞥他,“你不愿做这个生意?”
“这这这当然不!只是没想到您这么信任我们。”周老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单老板,您尽管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心竭力的!就是这价钱……”
“价钱好说,”单议秋继续无所谓,“我钱多的花不完。”
“哎呦,瞧您这话说的!”
如果说之前周老板看单议秋的眼神像是在看大户,现在他就是在看一个很傻还很有钱的大户,喜爱不已,恨不得单议秋在外面多撞几辆车带过来。
察觉到他的眼神,单议秋装作没看见,话音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谁来修这辆车,得由我来选。”
“哎,没问题!”
周老板马上点头:“我厂里有几个能干的好手,您可以都来看看。”
他试图给单议秋介绍几个工龄长的老手,但单议秋有自己的想法,已经朝着那台老式捷达的方向去了。
……
谢寒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没当回事,继续干手上的活儿。
副人格已经在他脑子里疯了,如果不是谢寒声有足够的意志力进行压制,他现在指不定在做什么足够把自己送进监狱里的事情。
“你就让我再看一眼。”
见争夺不过,副人格开始谈判:“你铁石心肠,不意味着我跟你一样。我需要爱情。”
“你不需要爱情,”谢寒声从心里说,“你需要一笔给你治脑子的钱。”
“我的脑子很正常,是你的不正常。”
“正常人不会跟踪别人。你很变态。”
说着,谢寒声手下用力,硬生生地将生锈的螺丝撬了下来。
那螺丝卡得太死了,他用了全力,指节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他把螺丝丢进旁边的铁盒里,伸手去拿新的。
“这是一种病!”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呵,”副人格冷笑,“一个连自己半年前干了什么都记不得的人,也有脸说我有病……”
话音戛然而止,脚步声停在了谢寒声身后。
“你在修这辆车吗?”
足以引发心脏病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谢寒声拼尽全身力气,才没跟个兔子一样跳起来。他转过身,正正好好对上一双深棕色的明亮眼睛。
梦中情人离得太近,是有可能引发心肌梗死的。
脑子一片混乱的情况下,谢寒声还有时间考虑以下问题:
他昨天晚上洗澡洗得彻不彻底?现在身上的汗味儿是不是很重?他是不是应该倒退两步?
可是再倒退就要挨上车了难不成他要一个后空翻冲到车子对面去吗?那样就显得他有点儿太神经病了。
一番思考挣扎后,谢寒声低声问:“你有什么事?”
单议秋跟他之间就隔了半米距离,闻言眯起眼睛:“是我先问的你。”
谢寒声反应了一下,才回忆起刚才单议秋确实问了他一个问题。只是他太激动了,所以忘了。
“哦,”他点头,“对,我在修这辆车。”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话?”副人格恨铁不成钢,“你快夸他的眼睛好看,再亲他一口。”
“然后因为猥亵罪被抓进警察局?”谢寒声在心里反问。
他无视了副人格给出的各种馊主意,下意识向后倒退半步,把自己和单议秋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
正在这时,周老板也跑过来了。
“这是我新招进来的员工,”他介绍道,“年轻,但是干活也麻利。谢寒声,快!跟单老板问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谢寒声的肩膀,用尽一切手段向谢寒声暗示这是他们不能丢掉的大客户。
于是谢寒声顺从了周老板的暗示,向对面人问好:“你好,我是谢寒声。”
副人格在脑海里像死了一样大声叹气,对谢寒声的种种表现极为不满。
谢寒声全当他不存在。
而对面,听完他的自我介绍以后,梦中情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抿了口杯里的茶水。
然后他示意谢寒声往后看。
“那是我的车,”他说,“你能修好吗?”
谢寒声再次看向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前盖掀开半块,左前轮里插着木桩,车身还有几道划痕,不在汽修厂的能力范围内。周老板在旁边拼命使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寒声无视了那些眼色,实话实说:“修不好。”
听他这么实诚,周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要不是现在当着太多人的面,他估计早就动手打人了。
然而单议秋却没表露出太多不满,反而觉得有意思,追问道:“为什么?”
“我没修过保时捷。”
“凡事都要有第一次嘛。”单议秋道。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老捷达,又重新看过来:“那些专业汽修工人也不可能是一上手就会。”
他的肢体语言很放松,可谢寒声不知道哪来的毛病,总觉得单议秋瞥那一眼是嫌捷达车脏,不然他可能会靠在车上。
他的梦中情人不仅有钱,而且还有点骄矜。真好。坏就坏在谢寒声没钱,但这也不能怪人家。
“呵!”
有个疯子在他脑子里气笑了。
谢寒声依旧假装自己耳朵聋了,盯着单议秋,认真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来修,”单议秋说,“修坏了不要紧,一辆车而已,也不怎么值钱。”
闻言,谢寒声又回头看了一下那辆保时捷。
他想再劝两句这车真的很贵,修坏了真的会赔不起但周老板已经按捺不住了。
“那就这么定了!”周老板当即拍板,“小谢最近不用干别的了,专心修您这辆车!您就放心好了!”
他迫不及待就要敲定这笔买卖。说话的功夫还瞪了谢寒声一眼,意味很明确,要是谢寒声再敢唧唧歪歪,他就要采取扣工资的雷霆手段了。
谢寒声没办法,只能跟着点了点头:“我一定尽力给您修好。”
“那太好了。”单议秋笑了。
他本来单手插兜,说到这里的时候,将手抽了出来。
周老板连忙伸手过去要跟他握手,可还没碰上,单议秋又把手收了回去,视线直直落在谢寒声脸上,意味再明显不过。
“单议秋。”
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把手递到谢寒声面前。
谢寒声盯着那只手,心跳如擂鼓。
很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和这间油腻腻的汽修厂格格不入,和谢寒声自己沾满油污的手也格格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在工装上蹭了蹭掌心,握住了那只手。
“我会认真修的。”他再次重复。
单议秋点头:“我知道。”
他握着谢寒声的手,没有立刻松开,指尖相当缠绵地停留着。,目光从谢寒声脸上慢慢滑下去,停在他缠着绷带的指节上,又抬起来,回到他眼睛里。
“合作愉快。”
……
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晃动,飞虫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这是一间狭小的出租屋,十平米出头,塞下一张单人床后就没剩多少地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陈年烟灰和泡面汤的酸臭,怎么都散不掉。墙纸从接缝处翻卷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有几块已经脱落了,碎屑堆在墙角。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怪异的声音在角落里持续响着,像是金属在摩擦什么硬物。声音钻进耳朵里,把男人从昏迷中一点一点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
白炽灯就架在床边,刺眼的光直直照着他的脸,什么都看不清。他本能地想抬手挡一下,却发现手抬不起来。
手腕被绑住了,脚腕也是。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因恐惧而收缩,他试图挣扎,绳子却纹丝不动。
绝望像冰水一样从脊椎灌下去。
男人开始挣扎,手腕被绳子勒破了皮,血渗出来,他顾不上疼,拼命扭动身体。床腿撞击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他想喊,嘴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男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打开门,刚迈进半个身体就闻见一股刺鼻的气味,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想不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在战场上留下的那些创伤记忆,已经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种味道,那种醒来后发现手脚被绑住的感觉,那种角落里有个人、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