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恐惧刺穿心肺,男人挣扎得更厉害了。床不停撞击着墙壁,手腕磨得血肉模糊,可绳子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正在这时,角落里那个声音停了。
穿防水服的人站起身来,偏头瞧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和绑着的绳索,确认没问题后,他拉了把凳子坐下。
防水服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穿防水服的人将一块塑料布铺在床边的地面上,动作很仔细,确保每个角落都抹平,接着他重新调整那盏白炽灯的位置,让光直直照着男人的眼睛。
男人用力转动头颅,避免灯光直射眼睛,可刺痛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流下。
一个粗糙扭曲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变声器里传出来的,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年龄。
“东西在哪里?”
男人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穿防水服的人等了几秒,一把扯掉嘴里的布团,重复了一遍:“东西在哪里?”
男人大口喘着气,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嘶吼出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喊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救命!来人啊!救命!”
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上,又从窗户缝隙里挤出去。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回应。
男人住的是群租房,隔音很差,平时隔壁放个屁都能听见,抽烟都得被房东骂。可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人敲门,没有人问怎么了,什么都没有。
这不对劲。
“最后一遍。”
穿防水服的人完全没有被他的呼救声影响,继续道:“东西在不在你这里?”
男人的眼泪流下来,混着鼻涕和口水糊了满脸。
他哆嗦着,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钱……我前段时间刚退伍回来……我穷得像坨狗屎……你能不能放过我?”
穿防水服的人审视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
他转身从一旁的托盘上拿起一支注射针剂,针尖很细,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资料显示,”他用那个扭曲粗糙的声音念道,“参与南部边境自卫作战的退役士兵中,有15%的人会选择在退役后自尽。另外还有20%,会选择从此沉溺于各种不合法的药物。致使死亡的也不少。”
闻言,男人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着那支针剂,针尖上细小的光刺进眼睛,身体抖得像筛糠。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尖锐破碎,不像人声,“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什么都没有……你放过我行不行……”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穿防水服的人蹲下身,针尖点在男人的脖子上,冰凉刺骨。
一阵刺痛后,男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接着慢慢软下来,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开始涣散。
半分钟后,呼吸停止,脉搏消失。
穿防水服的人蹲在尸体旁边,确定人死透后,他将针剂收回托盘,然后站起身,把床边那盏灯的角度调了调,让光线照得更清楚一些。
他走到角落里,拿出刚才一直在准备的东西那是一把手术刀,金属刃口磨得发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举着刀端详片刻,确认没问题,走回床边,将塑料布重新整理平整。
黏腻的切割声响起。
一滴血溅了出来。
……
……
【坞城晚间新闻,今日为您报道:
今日下午,在本市城东某小区廉租房内发现一名男性死者。经警方初步调查,死者为28岁退役士兵李某,现场未发现打斗痕迹,死者身旁发现大量未使用的管制药品。
据邻居反映,李某近期情绪低落,曾多次提及失眠困扰。警方初步判断为自尽身亡。
据悉,李某去年刚从南部边境服役期满退役,曾参与多次边境作战任务。近年来,退役士兵心理健康问题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谢寒声关掉收音机,弯腰从桌子的抽屉里抽出一沓报纸,全部丢在桌上。
员工宿舍的昏黄灯光在头顶晃来晃去,他把报纸依次摊开,每一张的版面上都有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而红圈里面,全都是退役士兵自尽身亡的新闻报道。
短短两个月,已经死了七个人,加上今天这个,是八个。
怎么会这么多?
谢寒声说不上自己收集这些新闻是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想看看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也可能是出于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戚感。
他斟酌着,找来纸笔,想将今晚的新闻信息记录下来,写到一半却忽然停住笔,眼中神色难辨。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副人格没那些顾虑,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
谢寒声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声说:“只是觉得死了太多人了。”
“人是一种很懦弱的动物,”副人格说,“有一线生机的时候尚且能挣扎一下,如果没有一线生机,那死了也很正常。”
谢寒声皱皱眉,不满于他居高临下的说法:“人是很懦弱,但也没这么懦弱。”
“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
副人格不跟他吵,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不加他的联系方式?”
自从见过单议秋以后,副人格现在讲话都不遮掩了,目的异常明确,让人很头疼。
听他这么讲,谢寒声便道:“我跟他只是工作关系,为什么要加他的联系方式。”
“正因为是工作关系,后面才好推进,”副人格言之凿凿,“你俩要是当成朋友什么的,我以后也不用跟踪他了。跟踪很累的。”
谢寒声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副人格坐在床上,坦然与他对视,等待一个合理回答。
谢寒声缓缓道:“你真的以为他没发现我们在跟踪吗?”
副人格挑起眉毛:“他发现了?”
谢寒声低下头继续研究报纸:“我只是觉得没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怎么可能那么巧?
他们昨天晚上刚跟单议秋见了面,今天单议秋就带着一辆撞坏了的车来到汽修厂,还专门指定了谢寒声来修他的车。
世界没有巧合。
第63章 深夜见面
副人格很惊讶,吹了声口哨。
“你的意思是,他明知道我在跟踪他,我对他图谋不轨,他还是找上门来。”
“是。”
谢寒声点头。他寄希望于这份分析能让副人格意识到将要面对的人心机叵测,知难而退。
超出他意料的是,副人格听完更兴奋了。
他原本坐在床上,现在直接站起身,绕着床转了两圈。步履平稳,不像谢寒声偶尔会一瘸一拐的样子。
谢寒声看见他这样就来气,忍不住质问:“你是不是有病?”
“能不能换句骂我的词?”副人格吊儿郎当地回过头,“除了我疯了,就是我有病,说点新鲜的。”
谢寒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把话题拉回去:“他知道我们在跟踪他。他知道,但他还是过来了。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一见钟情?”
这话已经荒谬到有点好笑了。谢寒声心头的火都因为这句话熄灭了两分,说话的力气也没了,撑着头靠在书桌上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让我相信他对我一见钟情,不如让我相信案子是他干的,”他说,声音里透出疲惫,“他凭什么对我们一见钟情?你要是觉得药量不够,我改天再去一趟诊所,多开点药。”
“这跟药没关系。”副人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语气笃定,“我喜欢他这个性格。太带劲了。”
谢寒声叹了口气:“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
“你就是喜欢。”
副人格走近一步,隔着镜子看他:“你现在脑子有病,你不知道,你忘了,但是我记得。你就喜欢这种,所以你会一见钟情。”
两个人格都觉得对方有病,在这件事上倒是达成了难得的默契。
谢寒声闭了闭眼,极力忽视副人格的言语。可另一个人格话多得没处放,明知道人家不想听,还越说越起劲。
“你现在嘴硬,说他吓人,说他不好,是因为你害怕。”
副人格拿起手杖,用力敲了一下地板,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你觉得你配不上他,你怕再看他两眼会变得跟我一样。我其实最多就是远远看几眼,你可不一样。你要是犯了病,什么干不出来?”
争吵声在脑海里回荡。
某一个瞬间,谢寒声意识到,其实在别人看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对着空气说话。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谢寒声倏地起身,朝镜子走去。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打碎任何可以反射的平面,而是扯来一旁的破布,挡在镜子上。
动作太急,破布挂得歪歪扭扭,副人格失去了出现的媒介,消失了。
谢寒声站在镜子前,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着那块歪斜的破布看了一会儿,随后垂下头,闭了闭眼,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
手指在发抖。
他攥了一下拳,把那点颤抖压下去,一言不发地转回桌边。
坐下的时候,因为过于粗暴,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谢寒声顿了顿,继续翻看已经读了无数遍的新闻报道。
那些字他几乎能背出来了,但他还是低着头,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