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不过这些念头都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让任何人发觉。
谢寒声干到一半,去洗了个手。
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他冲掉手上的油污,甩了甩,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毛巾擦干。正准备回去接着干,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叮咚响了一声。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汇款短信。
【谢寒声先生,您好,您参与的退役军人补助计划,已为您发放第一笔补助医疗款。合计共312.54元,已汇入您的账号6213************,请注意查收。】
谢寒声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反复确认后,他发现是真的来钱了。
三百一十二块五毛四。
就这么几百块钱,足够他修两辆车。够他去市区看两次心理医生,如果挂普通号的话。
天降横财。
“有钱了。”他忍不住跟副人格分享。
副人格立刻道:“给我花。”
谢寒声冷笑。
用后脑勺想都知道,副人格肯定是要把这个钱拿去跟踪别人。
“你想都不要想。”
他果断拒绝,把手机揣回口袋,正准备出门接着干活,可刚走到车间门口,就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还有老板大惊小怪的叫喊。
“哎呦喂!先生,您没事儿吧?我天呐,这是怎么弄的?”
谢寒声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姓周,大腹便便,爱钱胜过爱己。他对待所有员工都像对待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毫不留情,骂起人来能把人骂到怀疑人生。
能让他发出这么谄媚做作的声音,来的一定是个大客户。
谢寒声心里想着,将手机往口袋里又塞了塞,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停着一辆车。
银灰色的保时捷,前盖掀出去半块儿,左前轮里还插着半截木桩。
那木桩谢寒声觉得眼熟,好像就是前面那段路上的他每次去城里挂号都会经过那里,知道那段围栏年久失修,木桩都松了。
旁边就有工友凑过来,跟谢寒声说悄悄话。
“这车,保时捷911吧?起码得几百万。”
那工友压低声音,啧啧感叹,“撞成这样了,啧啧啧……”
他摇头,也不知道是觉得这车修不了了,还是单纯在心疼钱。
谢寒声远远打量那辆车。
修其实是能修的,但是在他们这儿八成修不好。这种车的零件都要从原厂调货,最好还是拿到4s店去修。开到这儿来,估计是就近找个地方应急,先把车弄到能开走的状态。
说起倒霉的有钱人……
谢寒声不自觉又想起了昨天晚上。
承认或许会有点耻辱,但不承认也不能改变什么,谢寒声确实一见钟情了。
对着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当时隔着一条街和甜品店的玻璃窗,暖黄色的灯光朦胧隐约,他看见那个人坐在窗边,对着空气笑。笑容漫不经心的,又漂亮又明快。
谢寒声看了一眼,就再没忘掉,但他不是那种喜欢人家就要跟踪人家的变态。
他跟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一个阶级的。那人穿一身燕尾服,从头发丝精致到手指甲,坐在凌晨还在营业的甜品店里,而他住在汽修厂的员工宿舍,每天跟机油和扳手打交道,兜里掏不出三百块钱。
他还在艰难求生呢,没必要给人家添麻烦。
昨天见一面已经挺好的了。以后晚上睡觉就把自己锁在床上,不要再见了。
这样想着,谢寒声感觉轻松了一些。
然而恰在此时,一直守在外面的老板带着车主走了进来。
周老板走在前头,姿态简直能用卑躬屈膝来形容。他弯着腰,两只手一直搓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两弯眯起来的缝。
“您就放心吧,这车放我们这儿,虽然修不了太好您也知道,我们这儿条件有限但起码能让您再开回去,不至于撂在路上。”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让:“要不您去我办公室喝口水?先坐着歇会儿,您联系其他人来接您,也成。”
一个声音响起:“不用了,我随便看看。”
温和,悦耳,又有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伴随着声音一起传入耳中的,还有谢寒声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心跳声太响了,响得他怀疑全世界都能听见。
谢寒声猛地抬起头。
昨夜的梦中情人,此时正披着阳光迈进汽修厂。
脱下昨夜的燕尾服,今天他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休闲外套,头发相对更松散些,有几缕落在额前。目光从车间里扫过,随意打量着一个陌生地方。
谢寒声僵在原地,感受着那束目光从自己身上滑过,然后停了一下。
只一秒,如同不经意的停顿,没有任何特别的意味。
但谢寒声觉得那一秒长得像半个世纪。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坏了。
跟踪猥亵案的受害者找上门了。
第62章 世界没有巧合
好消息是,受害者大概率还不知道自己是受害者。不然他应该在看见谢寒声的下一秒钟就拨通报警电话。
谢寒声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了一次牢狱之灾。
另一边,周老板还在笑呵呵地迎接这位大客户。
见人家不准备坐进自己那间油腻腻的办公室,他连忙招呼旁边的小工:“快快快,拿个干净纸杯来!我那抽屉里有茶叶,拿那个那个铁盒的!”
小工跑着去了,周老板亲自往纸杯里撒了几撮看起来挺贵的茶叶,热水冲下去,等茶香飘出来,他把纸杯递到单议秋手上。
谢寒声从没见过周老板这么殷勤地对待任何人。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随着人流凑在最角落。前面几个工友正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着周老板的不同寻常,谢寒声听见他们语气里的鄙夷,自己也觉得很好笑。
但他没笑出来,只是低着头,用余光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
周老板弯着腰,试探着问:“这车……您是准备怎么着?”
单议秋单手插兜,绕着保时捷转了一圈,抬脚踢了踢轮胎,随意道:“你看着修吧。”
他话里话外的漫不经心,好像这时说的不是一辆几百万的车,而是路边捡来的破铜烂铁。
周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处汽修厂位于城郊,本来就不是个大规模的厂子。平常接的活儿,基本是帮附近的居民修一些拖拉机、面包车,或者那些开了十几年的二手破车。第一次接这么大的单子,虽然有钱赚了,但也挺吓人的万一一个修不好,得把家底赔进去。
周老板搓着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他天生是拿了钱就不知道再松手的角色,眼瞧着这么大一笔生意凑到眼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开。
但是现在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时候。
于是周老板先板起脸来,把周围的人赶开:“去去去!都忙自己的去!看什么看,没见过车啊?”
工人们三三两两散开了,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还在远处观望。
周老板重新面对着单议秋,略微弓着身,不自觉便一副讨好的模样。
“您……”
单议秋看出来他的意思,道:“我姓单。”
“哎,好好好,单老板,”周老板仍然弓着腰,“您这个车我看了,还行,能修。毕竟我们这个厂子什么样的车都修过,虽然比不得城里那些好看,但是该有的手艺都有。”
单议秋端着纸杯,没接话。
周老板等了等,见他不开口,只好自己往下说:“但是……”
“但是?”
“但是您这车是台好车,”周老板实话实说,“要是修坏了的话,我们赔不起。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替您简单修一下,让它能开了,然后您再去找其他厂子。这样也方便些。”
单议秋垂着眼睛,凝视着纸杯里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思索片刻后,他说:“你们怕担责任。”
这话说得挺不客气,但也没说错。
周老板尴尬地笑笑,五官挤作一团,咬牙点了点头:“是。”
“你愿意承认就好。”
说着,单议秋再次将汽修厂内部打量一圈,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停着一台老式捷达。
车前盖被掀开了,像一只张开嘴的蛤蟆。车身原本应该是深蓝色,但多年的日晒雨淋已经把涂漆磨得斑驳,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保险杠歪了一边,用铁丝勉强绑着。车灯碎了一只,剩下那只也蒙着一层灰。
在这台破车旁边,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后背有几处油污。一只手握着扳手,指节上缠着绷带,已经被汽油晕到发灰发黑。
他低着头,好像在专心研究什么,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