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老乞丐说,“让你家下人给你做个香囊啥的,你就随身带着,别离身。那个邪祟要是不铁了心害你,看见这个符文,说不定就走了。”


    单议秋接过符文。


    小纸团躺在掌心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他将纸团小心收进口袋里,还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做完这些,单议秋观察着老乞丐的表情,片刻后试探道:“老先生有办法帮我们一家吗?”


    老乞丐抬眼看他。


    “你什么意思?”


    “既然害我们的是邪祟,那邪祟当然应该斩杀干净,”单议秋作出理所当然的模样,“老先生既然有这些本领,能不能帮我们这个大忙?”


    他这个要求是完全合理的。


    毕竟是血缘至亲,单议秋怎么可能让自己平平安安地过,却把一家人都推进深渊?能救全家的命,当然最好。他这话说得坦荡,问得也坦荡,没什么好心虚的。


    可面对他的请求,老乞丐的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我老了,”他说,“还瘸了腿,怎么帮你?”


    单议秋不肯放弃。


    “如果老先生能帮我们这个忙,”他说,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我相信父亲一定是愿意多多感谢的。”


    老乞丐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行。


    单议秋注视着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挥动,又落回被子上。他不再继续劝说,从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软话硬话都不同意。


    那他大概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说服老乞丐的。就是不知道他是真不想趟这趟浑水,还是觉得单家几个人遭点报应也挺好。


    单议秋在心里记下这个疑点。


    他又换了个话题。


    “那老先生,”他貌似随意地问道,“一般是要怎么除邪祟?”


    老头皱紧了眉毛,他看向单议秋,目光警惕。


    “我不帮你,你也别自己弄,”他说,语气硬邦邦的,“鬼不是人,但跟人一样,把他们惹急了,是会下死手的。”


    “怎么会呢?”单议秋笑意不变,甚至还弯了弯嘴角,“我就是问问。”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问问。


    老头的眉毛皱得更紧,拧起来像个疙瘩。他打量着单议秋的表情,不想跟他说,可是单议秋摆明了一副“你不跟我说,我就去问别人”的姿态。


    万一这傻少爷去问别人,问出什么岔子来,给自己找更大的麻烦呢?


    老乞丐在心里权衡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得花大力气,”他说,“要么请走,要么打走。”


    “怎么请走?”


    “给他想要的东西,跟他商量。他要是愿意,就走了,”老头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看你们家这个悬。”


    单议秋点点头,继续试探:“那打走呢?”


    “打走里面的门数就大了,”老头说,“能开阵,也能画符,得看是什么东西。有的怕这个,有的怕那个,弄错了反而坏事。”


    他说着,换了个姿势。一个姿势坐久了,那条好腿也开始难受。


    单议秋看见了,站起身过去扶了一把,帮着他重新躺回床上。等老头躺好了,他才坐回板凳上。


    “有没有和平一点的方法?”


    “有啊。”


    老乞丐漫不经心地捶了捶自己那条好腿,“有骨头就好办了。拿捏这些邪祟好办得很,只要有他们的骨头,他们什么都得听你的。”


    ……


    ……


    离开小房间后,阳光照在身上,却并无暖意,只有一层阴森森的冷。


    对比才能显出差距。之前单议秋没感觉出什么,可是出了房间才发现,老乞丐画在门上的那些符文确实有辟邪的作用他刚才相当于进入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现在出来了,一直跟着的存在又贴了上来。


    凉意比方才更重了些,不太满意。


    小事。


    单议秋眯着眼遮住阳光,轻声询问:“还有钱吗?”


    身旁的凉意一言不发,但过了不过几次呼吸,又是两大锭银子掉进了他的口袋。沉甸甸的,成色比之前那几锭还要好。


    单议秋心情愉快,将银子揣好,再次找到了那个账房。


    账房正低着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他刚收了一大笔钱,正是对单议秋最尊敬的时候。


    “单少爷,您怎么又回来了?”他笑着问,“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有。”单议秋斜靠在柜台上,姿态随意,“想跟您打听点事。”


    “您说您说。”账房放下算盘,往前凑了凑,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单议秋道:“这两天有没有个浑身长疮的人来过你们这儿?这个人很有钱,而且病得很重。”


    账房的表情变了。


    他眨了眨眼,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犹豫着说:“没有吧……没见着这样的人……”


    “再想想。”


    单议秋将一锭银子放在台面上,指腹压着,没松手,“这几天病人还挺多的,您可能没记清楚。”


    账房的目光落在那锭银子上,又迅速抬起来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柜台边没什么人,远处的伙计在忙着搬药,没人注意这边。


    他手快速一勾,把银子揣进了袖子。


    “少爷,您别说,”他笑了,低声道,“好像真有这么个人……”


    “哦?”


    “昨天来的,您是不知道那个疼的呀,连门都快进不了了,差点在这儿就晕过去。我瞅着那脸,啧啧,烂得不成样子,眼眶子都是肿的,眼皮翻着,看着特别吓人。”


    单议秋继续问:“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


    账房回忆着:“他来的时候都快凌晨了,我们这边人不多,被他吓得不轻,差点报官。”


    单议秋能想象那个画面。


    自家二掌柜前几天据说撞了鬼,本来就人心惶惶,再加上黑灯瞎火的,凌晨之际,突然进来一个长得像是被人砸烂了的人,一边走还一边大声怪叫,这谁看见不害怕?


    他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开了药就回去了。”账房说。


    “这种病,”单议秋漫不经心地说,“一般都需要大夫时常盯着吧?说不定还要派人上门送药把脉。”


    话说到这份上,他的目的已经很清晰了。


    他要那个病人的具体地址。


    账房的脸色变了又变。


    透露病人的病情是一回事,透露病人住在哪里,这又是另一回事。他不敢冒这个险。


    单议秋看出他脸上的犹豫,笑了一下。


    “先生,”他单手压在柜台上,身体前倾,声音放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您看,这个事情说白了,就是咱俩知道。而且他是个外乡人,您见过他的脉案,应该知道他生了病,都不一定能活着出这个镇。”


    他含着笑,慢悠悠地说完最后一句,语气温和,眼神却毫无温度。


    哪里有传闻里半点和善的模样?


    账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卖我个人情,”单议秋继续道,“以后我们单家出了什么事情,都找您。怎么样?”


    他再次将手放在柜台上,又一锭银子明晃晃地亮到账房眼里。


    贪婪随之闪过。


    账房咬紧牙关,盯着那锭银子看了很久。柜台上的算盘珠子被他的袖子蹭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有伙计搬完药往回走,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那脚步声快要到跟前的时候,账房迅速伸手,将那锭银子抢了过去。


    他凑近单议秋,在他耳边吐出一个地址。


    ……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我都不知道泞镇还有这么个地方。”


    单议秋站在一家客栈门口,仰头向上看去。


    说是客栈,其实不过是个勉强能住人的大车店。两层楼的土坯房,外墙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泥坯。


    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纸都熏黄了,火苗有气无力地晃着,照不出三尺远。


    客栈门前是一条粗制滥造的砖路,白天或许有人走,这会儿夜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远处能听见河水流过的声音,相当沉闷,好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单议秋站在那儿,一阵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腥湿的凉意,灌进他的衣领。


    一天没听到的那个声音,此刻响在他耳旁。


    “你想干什么?”


    谢寒声咬着牙问。


    单议秋没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团凉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重,重得如同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


    “不想干什么,”他说,“就是过来看看。”


    “你贿赂威逼,让账房给你地址,”谢寒声的声音更冷了,“你以为我会信你是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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