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谢寒声听见自己这样说。


    单议秋靠在床头笑着,半点没有抗拒的意思,于是谢寒声听从内心,把他按在床上,吻住了那双唇。


    ……现在回想起来,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


    谢寒声撑着胳膊站起身,拽起被单胡乱围在腰间,心跳如擂鼓,视线仓惶地扫过房间。


    这间旅馆客房比昨晚模糊印象中更显陈旧朴素。


    他所在的区域像个小会客厅,一张磨损的绒面沙发,低矮的茶几,对面是嵌着模糊镜面的木质壁柜。往里是睡眠区,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双人床,此刻床铺凌乱,枕头歪斜,仿佛无声诉说着昨夜并不平静的休憩。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但还算干净,只是空旷得让人心慌。


    房间里没有人。


    单议秋不在。


    这个认知让谢寒声呼吸一窒,随即是更汹涌的慌乱。


    他为什么会亲单议秋?


    他要亲就算了,单议秋怎么也肯?


    看来异变是会传染的,谢寒声意识到。


    黑暗不仅把他弄疯了,也把单议秋弄得不正常,不过说起来单议秋可能早就不正常了,不然他干嘛要把自己从监狱里捞出来……


    胡思乱想并没有带来任何积极效果,只加剧了恐慌。谢寒声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扫视周围。


    这一次,他发现长裤皱巴巴地堆在床脚,衬衫则在窗边地上,沾满了尘土和可疑的暗色污渍,领口撕裂,没办法再穿了。


    但有总比没有强,意识到自己有衣服穿,谢寒声如释重负。


    他用被单围住腰,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快速套上裤子后又捡起那件报废的衬衫攥在手里,布料粗糙的触感勉强拉回一点真实感。


    接着,谢寒声深呼吸,汲取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鼓足勇气,缓慢将视线转向那面模糊的镜子。


    “……”


    镜中的影子让他呼吸一滞。


    双眼的变化是最明显的,原本深褐的虹膜边缘,此刻被一圈非人的鎏金色渗入,视线下移,脖颈侧边皮肤上,一个清晰的齿印赫然烙在那里,边缘泛着深红的淤痕,


    谢寒声眨了眨眼,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怪物也眨了眨眼。


    昨晚的记忆依旧破碎,像隔着毛玻璃观看的混乱影像,某些触感却顽固地残留下来唇瓣碾过的热度,舌尖尝到的味道,指尖陷入背肌的力度,还有……对方落在他颈侧那个带着痛感的吻。


    如果说截至此刻,谢寒声还对昨夜抱有幻想的话,那么如今镜子中的影像就是准确无误地告诉他,他的所有妄想都是现实。


    不是梦。


    谢寒声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血液冲上耳膜,心跳快得发疼。一些连贯的画面终于冲破阻碍。


    他把人压进床垫,月光切割出对方睫毛的阴影,那句带着气音的感谢,以及之后漫长而失控的纠缠……


    他真的亲了单议秋。


    脚步声就在这时从门外走廊传来,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传进房间。


    听见声音的刹那,谢寒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夺路而逃的冲动被他死死压住,整个人如临大敌。


    门开了。


    单议秋走了进来。


    不同于谢寒声的惊慌失措,他穿戴整齐,神色从容,墨蓝色的长裤搭配白色衬衫,每一粒扣子都系好,显得端正又体面。他提着一个简单的纸袋,反手关门的同时,纸袋被他放在门边的矮柜上,食物的味道溢散而出。


    他没有费心寻找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直到转身往里走,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谢寒声才闯入他的视野中心。


    “醒了?”


    谢寒声喉咙发紧,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


    单议秋走到小茶几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纸袋里拿出两杯还冒着热气的便携咖啡,又将几个油纸包裹的三明治放在桌上。


    “用别人的名字定了三天房间,”他一边拆开一杯咖啡的封口,一边嘱咐,“你出门的时候自己注意点,别被认出来。”


    说完,他抬起眼,目光停在谢寒声还攥着破衬衫的手上,又往上滑,流连过颈间那个鲜明的痕迹,全程眼神平静,好像谢寒声身上的痕迹不代表任何事。


    好像昨晚没有发生任何事。


    面对这样的表现,谢寒声僵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反应。


    对方太过从容,太过事不关己,这种巨大的反差反而像一盆冰水,浇得他混乱的头脑暂时冷却,转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


    他咬着牙,走到茶几对面僵硬坐下,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晨光与对方平静的视线下,那些鳞片和痕迹无处遁形。


    单议秋好像没察觉到谢寒声的僵硬,将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又从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袋里抽出几沓装订好的纸张,丢在茶几上。


    “采石镇已经彻底废了,异火烧得很干净,连那个阵法都没留下多少痕迹。”


    单议秋啜了一口咖啡,继续道:“圣庭总部收到消息,初步判断为异常能量爆发事故,处理小组最快一周内会到。我让手下趁乱先去看过,现场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也没发现那个小女孩的踪迹她要么被提前转移了,要么就在昨晚的混乱里消失了。”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叠资料:“这些是这几天从不同渠道汇总来的信息,关于附近区域的异常报告,以及……一些可能和那个阵法有关的古籍记载碎片。你最好看看。”


    跟随他的指示,谢寒声的视线落在纸页上,字迹密密麻麻,扭曲着拧成一团,让人头脑发昏,视线边缘浮现出单议秋那张毫无破绽的脸。


    昨夜那些炽热的触碰,和眼前这个冷淡从容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仿佛两段截然不同的胶片被强行叠印。


    一边是昏暗房间里失控的喘息与汗湿的指尖,另一边是晨光下公事公办的平淡语调,看似泾渭分明,实则只会引发更深刻的混乱。


    谢寒声拿起最上面一页纸,冰凉的纸张触感让他指尖微颤。


    冷静。冷静。他从心里告诉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现在不是讨论昨晚的时候。


    他翻开了古籍的第一页,阵法的轮廓刺进眼中。


    第19章 困倦


    残页上,旁注的古代语铭文已经斑驳到难以认清的程度,但整体阅读下来,昨夜那个阵法的作用其实很明显。


    那是一个召唤仪式,旨在打开天空与混沌之门,祈求某位不知姓名的恶神降临。


    仪式会用到许多碰一下都可能被圣庭判刑的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不同年龄者的新鲜血液,自活体女性背部完整剥离的皮肤,三十八岁男性的第三对肋骨……并且绝大多数材料有时间限制,最好是在取出人体后的两小时内马上投入使用,不然成功概率会大大降低。


    整场仪式所对外透露出来的血腥、邪恶以及罔顾人性,已经完全超出了人所能想象到的恶的极限。


    谢寒声猛地合上资料,纸张发出脆响。


    他脸色发青,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似乎想压下去那阵涌上的恶心感。


    但下一秒,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转身大步冲进了房间角落那间狭窄的盥洗室。


    门被甩上,紧接着传来压抑不住的剧烈干呕声,中间夹杂着水流被慌忙打开的哗哗响动,盖过了部分声音,却盖不住那种生理性的痛苦与反胃。


    听着门板后断续传来的声响,单议秋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将看到一半的另一份情报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节揉了揉眉心。


    [主角生理指标剧烈波动,]9653道,[心率持续过高,肾上腺素水平也出现异常。他状态很不好。]


    “他状态不好是正常的,”单议秋在脑海里回应,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口腔上颚,“正常人谁能接受这个?”


    谢寒声这一生,是在各种严苛的纪律与崇高的教条中铸就的,他用圣庭里要求圣徒的标准来鞭策自己,近乎自虐地践行着那份不可能达成的正义。


    单议秋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在这个世界自行成长了这么多年,从不多加干涉,让他以局外人的视角来评判,能确定主角已经做到了能达到的最好没有私心,没有恶行,不愤怒,不怨恨,不嫉妒,永远积极地去帮助他人,维护着他心中那杆绝对公平的秤。


    谢寒声有一颗被信仰淬炼得纯粹的心。


    而现实此刻正粗暴地撕开伪装,将真相血淋淋地塞到他眼前。


    他誓死守护的世界,内里早已污浊不堪,散发着腐朽的甜腥气;而他自己,更是这场污秽阴谋中被不幸选定的牺牲品,一个用来承接黑暗与疯狂的容器。


    他怎么能承受?


    [世界崩溃指数开始上升。]9653的警告再次弹出。


    视野边缘淡蓝色的数据流无声滚动,那个不常出现的指数图上,折线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向上移动,红色一点点显露出来。


    单议秋撑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根陡峭的折线。


    盥洗室里的水声停了,但门还没开。


    死寂中,那种无声的崩溃感几乎能穿透门板弥漫出来。


    [他会崩溃的。]9653的声音低了下去,很担忧。


    “事实上,他已经崩溃了,”单议秋纠正道,“真相总是刺穿人心。”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从虚拟屏上挪开,移到盥洗室的门把手上。


    “但他崩溃了,也未必是坏事。”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单议秋又道,“人又不是瓷器,打碎了就不能再粘起来。”


    9653听不懂:[你要把他粘起来吗?]


    “差不多吧,一个信仰坍塌了……”


    门锁转了半圈,响声打断了单议秋的话。盥洗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谢寒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水打湿了几缕,粘在额角。他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呕吐的生理反应,还是别的什么。


    他避开了单议秋的目光,重新走回座位,步伐有些虚浮,沉默地坐下,盯着桌上那些纸张,眼神空茫而混乱,灵魂被噩耗抽走了一半。


    单议秋盯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只是将手边那杯已经不太烫的水,又往谢寒声的方向推近了一点点。


    “……我就再帮他重建另一个。”


    谢寒声颤抖着捧起水杯,单议秋从心里补全未竟的话语。


    要不然,单议秋昨天晚上为什么要亲他?


    9653还是不懂,单议秋没有继续解释。


    他转而问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做好了吗?”


    [做好了,在你口袋里,所需积分将从完成首个世界任务后的基础奖励中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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