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很后悔。”
他嘴里说着温柔的情话,收拢的暗翼却愈发密不透风地将单议秋包裹起来。单议秋几乎完全蜷缩进这片浓稠的黑暗里,只能从胸腔到腿骨都紧紧贴着谢寒声,以他为唯一的支点,艰难地维持呼吸。
在这窒息的贴近中,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自然而然地滑出口。
“你还是你吗?”单议秋问,气息有些不稳,“或者已经是另一个灵魂?”
谢寒声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传递到单议秋身上。
他故意理解成另一层意思:“你也不喜欢那个蠢货吗?”
“我不希望你用这种轻蔑的口吻称呼他,”单议秋认真地说,“我认识的谢寒声,正义,坚定,富有信念、毫无私心。我很欣赏他。他也许不那么善变,但他绝对不是蠢货。”
扣在他后脑的手指微微一顿,一个词引起了身边人的关注。
“你认为我毫无私心吗?”谢寒声问。
单议秋掀起眼皮,笑盈盈地看他,不答反问:“你有吗?”
从来问心无愧的骑士长也会有私心吗?
“……”
四目相对,良久后,谢寒声也笑了。
他没有回答单议秋的问题,反而俯下身,声音贴近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感谢你对我的评价。”
“我仍然是我,执法官,”他最终说道,翅膀的收拢力道似乎缓和了极其微小的刻度,让一丝微弱的空气得以流入,“只是看到了更多东西。”
太好了,主角既没有人格分裂,也没有被外来灵魂附身。
单议秋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身体依然维持着卸去力道的姿态,乖顺地趴在谢寒声胸前,能屈能伸。
“既然你很感谢我,那现在能带我离开吗?”他轻声问,“骑士团的人恐怕很快就要到了。”
他们这次出行没有明确目的地报备,圣庭高层只知道单议秋带这位“不稳定因素”外出暂避风头,不知道他们来了采石镇。
如果被赶来的骑士团撞见,他们将丧失解释的先机,所以必须立刻离开。
谢寒声似乎很享受他这种依附的姿态,回答慢悠悠地拖着尾音:“可以,但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果然,异变不仅带来了力量,似乎也放大了某些恶劣秉性。明明是单议秋在替他收拾残局、规避风险,此刻却要被反向索取报酬。
单议秋心底觉得好笑,面上却很纵容,哄道:“只要你帮我离开,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谢寒声垂下眼,鎏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斟酌执法官口中的“好好报答”,究竟代表什么。
两人在逐渐稀薄的硝烟中对视,片刻后,谢寒声愉快应下。
“好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收拢的暗翼猛然张开,接着向上掀起
失重感骤然袭来。
不是缓慢升空,而是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带着直冲而上,脚下的焦土与废墟在视野里急速缩小。
狂风粗暴地挤压着肺叶,单议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藤蔓般更紧地缠附住谢寒声的脖颈与腰身,鼻尖充斥着浓郁的硝烟和血腥气。
他闭了闭眼,将脸侧埋在对方颈窝,不去看下方飞速掠过的模糊景象。
……
飞行并未持续太久,谢寒声似乎对附近地形了如指掌,几个起落后,便带着单议秋撞开一扇高层旅馆的窗户,轻盈落入室内。
前一刻浓情蜜意的说着情话,下一秒就暴露真心,谢寒声松手的动作堪称随意,单议秋被他丢在床垫上,惯性使得他微微弹起,又陷落回去。
丢开之后,谢寒声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向房间那面布满灰尘的穿衣镜。
巨大的暗翼在他身后如潮水般收拢、隐没于肩胛之下。
他抬手解开身上那件早已破损不堪的衬衣纽扣,布料滑落,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背部,以及清晰可见的从肩胛骨蔓延向脊椎两侧的新生暗色鳞片,在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单议秋在床上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手肘支着身体,目光坦然地从对方绷紧的肩线扫到精窄的腰身,如同欣赏一件现世的危险艺术品。
即便9653没有解析出那个阵法全部的作用,看过方才那番景象,单议秋心里也拼凑出了大概轮廓:
有人试图在此地举行仪式,召唤或迎接某个属于黑暗的存在。只可惜那股被召唤而来的力量,阴差阳错,灌注进了谢寒声的体内,这才引起了他的异变。
有人想唤醒他们的神,神却把礼物扔给了路过的主角。真是无妄之灾。不过,从任务角度而言,这种结果勉强算得上运气不错。
单议秋向后仰身,靠在床头,凝视着月光如水。
这不是他第一次审视谢寒声的身体。但每次,单议秋都会客观地在心里给予赞美。
骨骼的架构漂亮,覆裹其上的肌肉匀称而充满爆发力,如今连生长出的异化鳞片,都排列出富有力量感的纹路。
而更妙的是,谢寒声也觉得他好看。
这种双向的吸引力,或许能成为一种高效的黏合剂。
镜中的谢寒声转动脖颈,目光穿过镜面,与他对上。
单议秋没有避开视线,反而故意勾了一下唇角。
随即,他在脑海中愉快问道:“9653,系统空间有明确规定,宿主不能与任务世界的主角发生性行为吗?”
系统沉默的时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长,单议秋等待着。
[没有此类明文规定。] 9653回答。
那就是可以了。
第18章 昨夜种种
判断在脑中落定的瞬间,谢寒声已经逼近床边。
他单膝压上床垫,陈旧弹簧发出细微的呻吟,阴影完全笼罩下来:“我的报酬呢?”
“啊,你的报酬。”
单议秋轻声重复,唇角的笑意加深。
他抬起手臂,手指轻巧地勾住谢寒声的后颈,将人拉向自己。
距离骤然消失,额头相抵,呼吸交错,在这个昏暗的、尘埃浮动的空间里,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太近了,近到谢寒声能看清对方眼中那个被缩小的映着晦暗月光的自己,
鎏金色的瞳孔,皮肤上未褪的暗鳞纹路,一张因异变与欲望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
“谢团长帮我躲了个大麻烦,”单议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搔过耳膜,气息拂过对方的下唇,“我心里太感激了。”
他顿下半秒,更缓地开口,每个字都在精心挑选:“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这不是谢寒声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引诱。
异变撕裂了他,却也强行打开了一层新的感官维度,世界时而清晰得刺目,时而蒙着疯狂的薄雾。
他常常分不清,眼前单议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理智边缘滋生的幻象。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单议秋又问了一遍。
他低垂眼眸,假装躲避着谢寒声的目光,呼吸的热度却那么近,快要烫进唇齿间。
一些染上疯狂底色的记忆碎片骤然翻涌
阴暗牢房里,单议秋也是这样伏在他身上,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新生鳞片的边缘,带起一阵意味不明的痒意。
索兰德那个弥漫着药味的房间,对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却又在他恍惚的瞬间按在他背后未愈的伤口钉子上,眼尾洇开的薄红不知道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
更早之前,在他自己的卧室床边,单议秋坦然承受了他粗鲁的触碰,仿佛被人握着腰身,也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答案其实早已悬在那里,像熟透的果实散发着甜腻气息,是谢寒声自己转开视线,盲目地忽略那些在血脉里叫嚣的渴望。
谢寒声喉结滚动,鎏金眼瞳深处的光晕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不再迟疑,放弃了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
“你可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淹没在随之落下的动作里,“……这样感谢我。”
话音未落,他吻了下去。
不是试探,更像一种宣告般的掠夺,唇齿撞在一起的力道让单议秋闷哼了一声,后背陷入僵硬的床垫里。
尘土的气息、硝烟的味道、还有彼此身上陌生而熟悉的气味,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单议秋的双手原本抵在对方胸膛,指尖下是坚硬鳞片与滚烫肌肤的奇异触感。他犹豫一下,指尖顺着绷紧的肩线向上滑去,最终虚虚地搭在了谢寒声宽阔的肩头。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切进来,照亮一隅飞舞的微尘,和床上交叠的身影。
布料摩擦发出碎响,间或溢出被吞没半截的压抑的鼻音。
一双手,肤色在昏暗中显得素白,搭在小麦色的坚实肩膀上,右手食指的指尖悠悠抬起,点过冰冷的金属钉帽。
……
……
谢寒声是在沙发上醒来的。
意识像沉在粘稠的潭底,挣扎着上浮,最先恢复的是感官,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似的酸疼,深处又翻涌着一股陌生而充沛的精力,让他觉得自己能一拳砸穿墙壁。
这种感觉矛盾又突兀。
谢寒声皱着眉,试图撑起身体,粗糙的沙发面料摩擦过皮肤……
等等。
皮肤?
谢寒声动作一顿,彻底清醒过来。
盖在身上的薄被单随着起身滑落,堆叠在腰间,凉意贴上赤裸的胸膛、手臂和大腿。
视野逐渐对焦,思绪也彻底回笼。
当“自己什么都没穿”这个事实清晰无误地跳进脑海时,昨夜那些模糊的片段才像终于接收到信号,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
昏暗光线里交缠的呼吸,后颈被紧扣的力道,唇齿间灼热的触感,还有一截素白手指慢悠悠划过后背,点在那枚钉子顶端。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单议秋在记忆中发问。
“你可以这样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