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领导者之所以为领导者，领袖之所以为领袖，是因为他们肩上担负着的，是整个集体的责任，尤其是做到洲长这样人类权力的巅峰位置，他们的一举一动，更是会决定全体人类的命运的。


    他们今天能为了一己私欲，勾结异种谋害希光，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一己私欲，勾结异种或者用别的无下限的手段，直接分裂联邦，把人类当猪狗，自己则是做那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土皇帝？


    他就不强求他们做个纯粹的大公无私的人，但至少……应该有做人的底线吧。


    这要求不高吧？


    为什么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呢？


    像是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莫云肆尚且如此，更别提亲身经历的人了。


    但他没有再次出口安慰，打破陆希此刻的沉默。


    类似的话已经说过很多，多说无益。


    他只需要守着他，等他自己想通、走出来，就像曾经的他，不需要别人来苦口婆心，灌输无谓的大道理，他自己也可以一步一步从那段灰暗的过去里走出来，彻底释怀。


    不知过去了多久，陆希终于有了动作，手掌覆住整张脸，慢慢揉搓了两下，抬起头后重新恢复平静：“继续吧。”


    桑竹喂兔子的手顿了顿，不知是意外还是什么，看了陆希一眼，又看看神情虽还带着些躁动，但尚算平静的其他几人：


    “我还以为你们听到这些会失控。”


    蒋寒岁苦笑一声：“您要是再早些时候跟我们说这些，我们说不定真的会失控。”


    桑竹闻言笑了笑，眸底隐隐漫出几分欣慰，玩笑了一句：“你们现在失控也没关系了，反正证据将要到手，就算动手也无可厚非。”


    既然他们都能稳得住，她便继续说下去：“至于当时的联邦为什么要彻底隐藏这部分内容，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


    “那时候的联邦因为外乱刚平，已经隐隐约约要开始内乱了。连你们死亡的真相联邦都要藏起来，生怕本来就要乱的联邦更加乱，更别说几个洲长勾结异种，就为了谋害你们。”


    “后者比前者更见不得人，毕竟一个最底层的普通人和异种勾结、一个民间组织的领袖和异种勾结、一个代表官方代表人类的领导者和异种勾结，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涉及到罗兰、艾薇儿……那些人的先辈了。”


    “原本连坐制早八百年就不存在了，但这件事性质太恶劣，再加上考虑到一些问题，当时的联邦最终决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将那些人的直系亲属，以及平日里跟他们关系格外亲密的亲人全都清理了，就算不扼杀，最好也是在某个地方终身圈禁的结果。”


    “这其中不可避免的会有遗漏，最初联邦也想过追着他们的踪迹不放，但在狱中见过那些罪魁祸首一面后，他们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陆希抓住重点：“他们说了什么？”


    桑竹沉默须臾：“他们跟当时在那场动荡中幸存的剩下几位洲长说，成功逃脱追捕的那些人，手里捏着净化屏障辅助仪器的位置。”


    “他们说他们认罪，但其他人是无辜的，他们希望这段历史不要有流传出去的可能，希望联邦放弃对那些人的赶尽杀绝，他们只愿那些人能像普通人一样好好活着，作为普通人，过完他们的一生。”


    桑竹只是转述，就让众人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姜谧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上，低低骂了句脏话。


    “诶可是不对啊，”桑柚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我们当初给封印另外加固过的，这点梁老首长应该清楚啊，他不该被威胁到的才对啊。”


    桑竹无奈反问：“那请问你们那时候是什么状态？”


    “我们那时候……”桑柚眨了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渐渐小小声，“是一个尸体的状态……”


    “那不就得了，”桑竹摊手，“当初你们加固的时候应该只是在安装辅助仪器的同时顺手为之，没想过自己不久的未来会死吧，没想过自己根本无缘希光计划的下一步行动吧。”


    桑柚默不作声地低头摸摸鼻子，假装刚才问那个蠢问题的人不是自己。


    确实是，在那时候他们的认知里，封印计划结束后，或许用不了多少年就是摧毁计划，加固的那些手段也只是他们顺手给封印上得一道保障，完全没想过他们死后的可能。


    但事实是他们死了。


    那些符咒、阵法和各种装置自然也因为他们的死而飞速失效，再难起作用了。


    若非如此，桑柚刚醒来的时候，也不至于除了想方设法找队友，就是满世界到处跑，马不停蹄加固封印。


    至于当年，梁英既然是从桑家人手上拿到的证据，自然也应该从桑家人那里知道了封印的加固可能指望不上。


    投鼠忌器之下，仅剩的领导人们权衡过后，自然只能选择妥协。


    那些漏网之鱼们只要还有脑子，就应该知道辅助仪器的具体位置将会是他们唯一的筹码，不到最后一刻万不得已，就绝不能动。


    一旦动了，就意味着他们生命的最后保障也没了。


    既然如此，双方各退一步，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毕竟真相虽然重要，但他们总是要为联邦的未来考虑的。


    “不过梁老首长也没有把主动权完全放在那些人手上，”桑竹说到这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他拜托了我们桑家一件事。那便是最好不着痕迹，并尽可能久得困住那些人，至少在你们重生之前，让那些人没有能力再勾结异种，或是拿着辅助仪器的坐标做威胁兴风作浪。”


    “桑家答应了下来，将他们一直困到十年前。”


    这个时间是桑家能做到的极限，所以直到十年前，那些人才重新凭借着跟异种勾结的渠道，搭上了唐劲这条线。


    桑柚闻言，下意识打量起桑竹，见她脸色还好，并没有因此遭受太大反噬，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心里仍是不解气，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这帮异种是蠢的吗？当初那些人都把它们骗得团团转了，它们竟然还敢跟狡猾的人类合作，也不怕再次被骗得底裤都不剩。”


    “异种当然不蠢，所以只能说明它们不怕再被人类骗，或者说，它们需要利用人类来达成目的。就比如利用进化药剂，来间接控制一部分人类。”


    莫云肆淡声开口，望向桑竹的目光微凝：“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异种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尤其是它们还在陆希的身体里留下了同样的东西。”


    “如果它们早就发现希光在零号陷落区内并能接触到他们的身体，为什么不直接挫骨扬灰一了百了？如果它们没有发现，那陆希身体里的那东西又是怎么来的？不知道桑家主能否帮忙解惑？”


    “这个啊……”不知想到了什么，桑竹的神情竟难得有一丝恍惚。


    陆希见状不由打起精神：“还真有说法？”


    桑竹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想了想反问道：“你们应该知道，当初在你们之后，还曾出过第八位净化异能者吧？”


    话题跳跃得太快，让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陆希微蹙起眉，点头应道：“有点印象，只是我的印象里，有关ta的记载只有简单的三眼两语，用来证明净化源的确失效了。”


    桑竹有些沉默，片刻后低声说：“她叫夏蔷薇，刚成为净化异能者的时候，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在联邦彻底证实净化源无用后，她的处境……不太好。”


    那个时候联邦有些乱，再加上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就是因为净化源的失效，她从头到尾都不曾得到应有的重视，以至于她的存在被大家都忽视了。


    陆希隐隐生出了什么预感，呼吸有些急促：“所以她后来……”


    桑竹抬眸：“桑家先祖在从零号区回来的路上救下了被追杀被折磨的她。”


    “……其实他们原本可以将她带走的，但是，她拒绝了桑家后续的帮助，再加上……先祖算到她跟你们命中有因果牵扯，便也没有强求，安顿好她后便离开了。”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知道关于她的消息，也是跟她的唯一一次交集。”


    种种信息在脑海中闪过，陆希闭了闭眼：“她进了零号区是吗？”


    桑竹：“……”


    蒋寒星抓了抓头发，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算不算是孽缘？”


    他们间接毁了那小姑娘的人生，她又投向异种，反手报复回来，从陆希到全人类。


    这所谓的因果牵扯，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


    不过前面已经接受了洲长勾结异种那么大的冲击，现在这个程度也不算什么了。


    再说真追究起来，或许还是他们对不起她呢。


    到现在一切都已明了，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再问的了。


    桑竹显然也把该说得都说得差不多了，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撇着上面的浮沫：“希望你们可以原谅我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这一切，但世事能知，人心难测，我虽能算到三两件事，却不敢保证你们在直到这些事后会是什么反应，对于依旧跟异种勾结的罗兰和唐劲等人会是什么态度。”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名正言顺、干干净净地扳倒他们，而不是平白给自己招惹一身腥。”


    “至于为什么是现在，还有一个原因……联邦又要乱起来了。”


    陆希闻言微微一怔：“什么？”


    桑竹却不准备再多说，只冲着他们抬了抬杯盏，真心祝愿道：“愿你们能万事顺利。”


    饶是陆希几个对古文化的学习有点够呛，也知道桑竹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见此，他们便也不再勉强，干脆起身告辞。


    包括桑柚。


    从她重获新生的那刻开始，甚至更早一些，从她离开家门，投身联邦军的那一刻，她作为桑家桑柚的人生就彻底结束了。


    再留恋……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桑竹没有起身送客，只微举茶盏，自目送着自始至终挺拔如松的几道身影渐行渐远。


    桑柚重生的那个身体……曾经属于她的女儿。


    她从女儿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眼望到了她的生命尽头。


    注定早亡的命格，哪怕没有希光重生这一遭，也逃不过。


    女儿对此倒是洒脱，说至少能拥有幸福的一生，哪怕这一生只有短短十几年。


    桑柚能通过她重生，反而是件幸事，至少她还有桑柚的陪伴，也不算完全失去了女儿。


    可是对桑竹来说，女儿就是女儿，没有替代品，这对她和有自己父母的桑柚来说都不公平。


    所以她送走了女儿，又送桑柚一场安安稳稳的重生，然后从此远离她，各自安好，再也不见。


    但尽管如此，她依然是愿意，并期盼着看到桑柚，看到希光所有人的重生的。


    不知算不算命中注定，这几个孩子都是早夭之相，希光的重生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他们生命的延续，带着他们继续看遍这不算好但也并不坏的人世间。


    所以她真心祝愿他们，万事顺利，如愿以偿。


    第351章  351风起[vip]


    通过空间折叠点重新回到梁家的瞬间, 身后的空间折叠点逐渐变得透明，直至彻底消失。


    桑柚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的空荡房间, 有几分怔然。


    其他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等桑柚重新回过神来，才跟她一起往外走。


    梁千城一直守在门外，此时见几人从房间里出来，微微一笑：“你们的疑问都得到解答了吗？”


    几人互看一眼, 陆希长叹了一口气：“我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蒋寒星默默附和：“确实。”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感想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梁千城：？


    这是得到解答了还是没有？


    陆希抬手捏了捏有些酸痛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