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这一趟收获确实不小, 不过大部分也只是解答他们之前遗留的疑惑罢了。


    而真正对当下的他们有用的信息一共有两点，一个是正式明牌进入他们视野的那个……不知道该称呼她同类, 还是敌人。


    另一个就是……


    天下将大乱。


    不知道为什么, 陆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桑竹所说的“天下将要大乱”, 似乎指得并不是他们军方针对异能者协会的行动。


    将罗兰可能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这件事与之对应看起来更靠谱一些。


    但即便这个乱象源头指得是罗兰，可罗兰只是想对付他们希光而已, 还不至于到天下大乱的地步吧？


    除非……


    罗兰为了对付他们已经不管不顾，甚至不惜拉所有人下水。


    陆希想起掌握在他们手中的有关辅助仪器的信息，呼吸一滞, 又慢慢放松下来。


    封印有他们的二次加固，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只是还是不得不防。


    陆希垂眸思索片刻, 跟梁千城大致复述了下桑竹的话, 然后对他和梁泽郑重交代道：“军方那边一直盯着这些人, 蜂巢的监视也不要放松, 还有梁爷爷，你们最好也多盯着些, 我担心他们……会不管不顾鱼死网破。”


    梁千城从陆希讲述那些事情起，脸色就不怎么好看，梁泽更是整个人都傻了，仿佛自己的三观都在这一刻被重塑了。


    此时听到陆希的交代，两人都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应下。


    如果罗兰真的要在全联邦范围内兴风作浪，关乎全人类的安危，他们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还有那些注射过进化药剂的人，到这时候也不要吝啬人手了和资源了，最好把他们都全方位监视起来。”莫云肆在一旁补充道。


    梁千城神色凝重地点头：“放心，我会去安排。”


    任务都安排下去，陆希便也不在梁家久留，让梁千城和梁泽他们各自忙去，告辞离开。


    车上，莫云肆打电话让莫岚别再看那个比赛了，赶紧抓紧时间去撬开文森特的嘴。


    而陆希则低头摆弄着一个特制的精巧仪器，联络依然关在基地里研究那个陨石碎片的旭北和南宿。


    memory派遣去基地配合军方研究那股未知能量的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传出消息了，这期间陆希给旭北和南宿打过几次电话，都不曾收到回应，他便也没强求。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有了新发现，他必须强制联系到他们。


    陆希手里这个特制的精巧仪器制造出来的时候是一对，另一个旭北和南宿随身带着，即便长期封闭在实验室里也不会摘下，专门用于有要紧事时的紧急联系。


    一段时间后，对方接通了联络，南宿喊了一声“陆中将”，音调里都似带着淡淡的愉悦。


    陆希要说出的话顿住，问道：“你们那边有收获了？”


    “我想应该是有了，”南宿雀跃着，声音里都染上了几分活人气，“这股能量的成分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净化源和污染源的结合体，只是二者结合在一起后得到的成分有些难以分辨，结构完全变得面目全非了，我们也是研究了好久才弄明白。”


    ……果然啊。


    桑竹的说法彻底得到证实，陆希下意识身子向后倚到座椅靠背上，稍稍平复了下思绪，才开口问道：“可是净化源和污染源天生相对，这两者是怎么能结合在一起，还创造出新产物的？”


    那边安静了片刻，旭北稍微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如果是净化源和污染源直接进行碰撞的话，那自然是无法结合的。但这股能量的由来比较特殊。净化源和污染源的结合中还有个中间体存在。”


    “您可以理解为有这样一个中转站，净化源和污染源先进入这个中转站，在中转站的作用下，它们的构成发生细微变化，从原本的不相容，变成可以共存，甚至可以结合，然后就有了这个新产物。”


    “不过这个结合还是很有限的，就像有的化合物放在一起，在催化剂或是其他手段下的确可以反应，但并不能做到完全反应。所以这个新产物的产量应该很稀少，我想这或许就是进化药剂没有泛滥的原因。”


    陆希若有所思，伴随两人的回答，脑海中的形象愈发清晰。


    所以零号区的那个夏蔷薇，现在大概就是一个净化源和污染源共存于体内的状态。


    而存在于她身体中的净化源和污染源，有很少一部分发生反应，生出了新产物，让她得以凭借这个新产物在他和其他人身上种下“种子”，并控制他们。


    这个问题弄清楚了，陆希不禁疑惑：“所以你们既然已经有答案了，还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干嘛？”


    旭北罕见地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研究结论的确有了，但我们这不是……还要想想怎么才能解除这东西的作用，让它不能再控制人。”


    这个答案听着没什么毛病，但陆希想想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军方的那些研究人员呢？研究既然有结果了，他们怎么没及时上报？”


    旭北和南宿没将结果及时告知陆希可以理解，说到底，memory的人不是他的下属，不归他管，行动自由，没有随时向他汇报的义务。


    再加上这些人一碰上实验研究就跟着了魔一样，忘我的时候吃饭睡觉都顾不上，根本不能指望他们还记得有结果了搭理他一下。


    但军部的研究员是绝不可能像memory一样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的，为什么他们也没有将他们的发现按时上报？


    南宿目光闪了闪，下意识往一个方向望了一眼。


    心虚是有一些的，但她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我们限制了他们的行动，没让他们上报。”


    陆希：？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身边正旁听的莫云肆，头皮一麻，不知为何，忽然就莫名其妙地跟看到他们惹是生非时的莫云肆共情了。


    陆希忍不住牙疼地问：“你们拦着他们干嘛？”


    旭北为他们狡辩了一句：“是软硬兼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陆希权当是王八念经，追问：“……所以你们干嘛突然造反？”


    南宿沉默了一瞬，才轻声道：“因为据我们的推测，能做这个中转站的，很有可能就是像您这种的能与净化源高度融合的人。”


    陆希愣了一下。


    南宿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也不敢确定‘净化源和污染源能借净化异能者的身体共存、净化异能者能完全接纳污染源’这个发现如果公布出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不只是这件事会不会有心人利用，对净化异能者造成伤害，更重要的是有可能带来的舆论问题。尤其您的融合度还是100%。所以有应对措施之前，我们不想让这个消息被人知道。”


    “您所坚持的或许有一定道理，但我们坚持的也未必全都是错。说白了，陆中将，我们还是无法信任人类。”


    陆希慢慢抿住唇。


    按照南宿的说法，他们的隐瞒完全是为了他、为了净化异能者考虑，他不知道他们这样的考虑是对是错，也不知他们的做法是好是坏，但这一次，至少他不能枉顾他们的好意。


    胸膛微微起伏一下，陆希想说什么，却被莫云肆给打断。


    陆希转过头去，看莫云肆做了几个手势，按照他的意思说道：“我知道了。既然这样，那你们先继续研究解决方案吧，最好尽快。不过你们的发现虽然暂时不上报，但该有的解析报告还是要准备好。”


    旭北和南宿见陆希将这件事轻轻揭过，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不由松了一口气，声音都轻快了些：“这个当然，您放心。”


    从陆希这拿到准话，两人当下就失了继续聊天的兴致，挂了电话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莫云肆这才说道：“他们这样做无可厚非，放心，后续我来收尾，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陆希定定看他一眼，小声：“我还以为你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莫云肆无奈：“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知变通的人？”


    陆希瞬间眼神一飘，摸了摸鼻子：“我可没这么说。”


    莫云肆哼笑一声，点了点陆希额头，解释道：“他们毕竟是军部邀请来帮忙的，而军部邀请他们的时候，也没有签署合同明确说明有任何发现他们都要及时上报，所以真要追究到底，那最先应该追究的是军部前期工作做得不到位。”


    陆希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瞬间就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


    “那我们现在”


    “现在抓紧把该完成的工作完成，该做的准备做好，速战速决，尽早把事情解决。”


    陆希对此没有异议，想想这些事情应该都可以下发给他的贴心全能下属们去完成，张口就来：“那我”


    刚发出两个音节，触及到莫云肆的眼神，陆希头皮一麻，讪讪地改了口风：“那我跟他们一起忙。”


    莫云肆失笑。


    就没见过这么爱偷懒的。


    *


    当日就有一道道指令发出，自上而下传达至各处，有不少势力和家族在接收到指令后都全速运转，将上级点明的目标近乎密不透风地监视起来。


    但尽管他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意外还是发生了。


    如此的猝不及防。


    最初是蜂巢的一些成员先发现了异常。


    由于蜂巢的特殊性，大部分成员平日里都有正经的工作和社交，很难被直接抽调去做监视工作。


    所以陆希在安排他们的时候，也只是在他们本身正常生活的基础上，让他们尽可能发挥作用。


    对于这部分人，陆希原本没有特别高的期望，他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人手盯梢，而这些人，继续他们的正常生活就好，如果能从身边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有额外的收获更好。


    谁想到最后，却是陆希以防万一的顺手安排立了大功。


    联邦确实乱起来了，但最先乱的不是他们严密监视的那些人，反而是寻常百姓。


    陆希在接到科林的电话时，人还在总军区，刚刚结束一场针对净化者训练的会议，听完他格外急促的汇报后脸色都变了，霍然从位子上站起来：“你说什么？你们确定吗？”


    科林艰难地闭了闭眼：“我已经派人去确认了，结果还没收到，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陆希扣住桌沿的手狠狠收紧，深呼吸两三次才稍稍平复情绪，冷声道：“我现在就过去。其他人继续自己的工作，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


    挂了电话，他顾不得还在会议室里下意识停住脚步往这边张望的其他人，第一次连在外人面前伪装的心情都没有，眼神示意队友跟上，又三两步上前抓住莫云肆的手臂：“你和你队友也跟我走。”


    陆希脸色冷沉得骇人，莫云肆紧紧蹙眉，没有多言，只回头看了眼曲洛书几个，一行人在其他人的避让下匆匆离开。


    直到坐上飞行器，往蜂巢庄园的方向而去，林夏才觑着陆希的脸色小心翼翼问：“发、发生什么事了？”


    陆希手肘撑着膝盖，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组织失败，忍不住气急败坏地问：“边防军是死的吗？边防线出事了你们知道吗？！”


    莫云肆闻言眸色也冷凝下来，按住陆希的手让他冷静，自己则联系莫岚询问情况。


    然而莫岚也还对此毫不知情。


    莫云肆见此，保持着联络的畅通，问陆希刚才收到了什么消息。


    这段时间过去，陆希已经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迁怒了，抬手抹了把脸，这才道歉：“不好意思首长，刚才是我迁怒了胡说八道，准确来说出事的不是边防线。”


    莫岚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温声道：“没事，你说。”


    陆希捏了捏手指，斟酌了下措辞回答道：“是边线出事了。”


    边防线和边线属于两码事。


    因为陷落区的存在，联邦的土地被迫切割成零零散散的无数小块，自然而然，边界线也因此变得细碎。


    针对这个情况，再加上联邦军毕竟数量有限，联邦经过研究，将其划分成了边防线和边线两类。


    边防线是各个城邦靠近陷落区的部分，安排有边防军驻守。


    而边线，则是除此之外的其他部分，设立了屏障，强度足够阻挡零星的三两只高级异种进犯，也设立了空间折叠点，方便出现意外时，联邦军随时赶过去支援。


    除此之外，边线还有一些官方、半官方、民间势力安排人守卫，也可以称得上是一道防线。


    蜂巢有成员正是在边线做守卫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