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对战中最忌讳摇摆不定，从选择进入零号区的那一天起，我就只能为异种而战，与人类为敌，这点道理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像是突然峰回路转，在领主们的怒气快要冲天的时候，却等来了母神的解释，让它们一时不防，纷纷流露出错愕的神色。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母神却没有第一时间为它们解惑，只是问：“四百年前，希光死后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们可还记得？”


    被这么一打岔，原本几欲喷薄的怒火也没那么旺盛了。


    领主们面面相觑，最后是永夜之寂率先开口：“我们当然不会忘。在我们赶到希光死亡的地点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踪影了，不知道是在他们人类的内斗中死得连渣都不剩，还是尸体被他们后来赶到的人类给带走了。”


    反正它们只需要确定希光这个天大的祸害终于死翘翘了就行了，其他的也不是很重要，因此最后希光的尸体是怎么解决的，它们也没怎么关注过。


    结果就见母神拍了拍身旁的土地，说道：“错了，其实他们的尸体一直都在这里，零号区的核心地带。”


    众领主：……什么玩意儿？！


    比起母神早在四百年前就知道希光可能会复活更有冲击力的事情是什么？


    它们现在知道了，就是它们一直心心念念，甚至每年忌日都不忘团建一波，庆祝他们挂了的死敌的尸体，竟然就大喇喇地摆在它们眼皮子底下！


    而它们却一无所觉！


    母神则自始至终都表现得不慌不忙，甚至安慰道：“其实也不怪你们，谁能想到他们会在封印区域内又设一层封印呢。人类搞得这个封印屏障是什么特性，你们应该清楚，没发现他们的存在也可以理解。”


    “至于我能发现他们的存在，是因为偶然，也是因为我自身的原因，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影响。”


    那些辅助仪器是人类专门针对异种研究出来的，不会对人类起作用。


    而它，虽然已经不算是人类了，但也不能算是异种，这样一个不人不鬼的存在，反而摆脱了辅助仪器的影响。


    “四百年前，这片树林还没出现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在这里定居，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直到有一天，我游荡到这里，发现零号区这样的地方竟然还会有树种发芽，同时也发现了希光的尸体，并通过探查发现陆希的生机并没有完全断绝，开始怀疑他们或许还会有活过来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母神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来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


    千头万绪到最后，只剩下对希光胆大包天的感慨。


    敢在零号区这些异种的眼皮子底下，把他和队友的尸体大喇喇放在零号陨石附近，不怕被异种发现被鞭尸是胆大。


    有复活的可能，还敢把自己和队友的尸体放在零号区核心地带，不怕自己复活的机会被彻底掐断，更是胆子大得能捅破了天。


    领主们却觉得自己脑子都开始打结了。


    “等会儿……不是，他们那时候不是都已经死了吗？尸体又是怎么跑到核心地带去的？”


    对于这个问题，母神其实也不是很确定：“或许那时候陆希其实还没死，是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自己和队友带到了核心地带，布置好一切后才断气。”


    “又或许是他们已经死了，是其他人将他们弄到这里来的。”


    “总之，这里或许是希光他们五个复活的希望，所以最后他们的尸体出现在这里，又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小型屏障保护尸体不被你们发现并侵扰，然后撒下这一圈树种，将这里变成他们的墓园。”


    所以这些树跟母神压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它们的地盘上好好的会出现一圈常青树，只是为了守卫它们死敌的尸体，避免它们发现并阻碍它们死敌的复活大计。


    知道真相的领主们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莫名有种被踩着脸羞辱的感觉。


    凋零之枪逼着自己的注意力勉强从这个气死种不偿命的事实转移开，追问道：“那您四百年前那次受伤是怎么回事？跟这件事有关吗？”


    母神抬手轻抚了抚背后已经扭曲畸形的树干，视线不着边际地落向远方，再次强调道：“我说过了，从进入零号区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出了选择，从此只会与人类为敌。所以看到他们尸体的那一刻起，我选择在陆希的身体里放一颗种子。”


    这个答案出乎了在场所有领主的预料，千触咏者吃惊地问：“您那时是想控制希光为我们所用？”


    “不然呢，被人类奉为救世主的英雄却反过来捅人类一刀，有什么是比这个剧本更能打击到人类的？”母神反问。


    千触咏者无话可说。


    就算它是异种此时忍不住想感叹，这也太损了点。


    “当然还不止是这个原因，”母神继续道，“那时候的我隐瞒了希光可能复活的消息，不想让你们插手，还有一点原因就是，我想看看遭遇那么重大背叛的他们，有机会重活一回，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会不会……因为有人负了他们，他们便要以牙还牙，负了全天下。”


    很显然，结果狠狠地扇了它一个耳光。


    可能有些人生来就是英雄，有些人生来就是蛆虫吧，就算跟它面临差不多的处境，同样被狠狠伤害过，他们甚至还是被信任的人害没了性命，可是在有机会面对选择的时候，他们却选了一条跟它截然相反的路。


    母神眼睫颤了颤，不再去想这些，顺畅地接上之前的话：“如果他们重生以后怨恨联邦怨恨人类，将联邦搅得天翻地覆，那正合我们的意不是吗？就算没有，我能用种子控制住陆希，也不必再担心他们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


    “至于四百年前的那次重伤……其实是为了顺利穿进那层封印屏障，成功给陆希种下种子而受的伤。”


    虽然四百年前的它还很弱小，相对而言屏障对它的威胁也没现在这么大，但想要顺利穿过去，依旧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那一次它先是用自己的力量凝聚出一粒种子，后又要在保护种子安好的情况下穿过屏障，到最后，几乎是把它全身的污染都剥离得干干净净，才顺利闯进去，并把种子植入到陆希体内。


    这么来回折腾一番，不元气大伤才奇怪。


    就是从那之后，母神选择将这片树林所在的核心地带划进自己的领地范围。


    甚至因为领主们能对母神有所感应，随时赶到母神所在的区域，辅助仪器屏蔽作用带来的阻碍，以及零号陨石附近区域带给领主的不适感，在这种感应下都变得可以克服，母神还有意减少了领主们来核心地带打扰他们的频率。


    不仅如此，四百年来，有一群人在研究复活希光的方法，几次冒险进入零号区核心地带的事情，母神其实也有所感应。


    不过这些人的目的只是复活希光，跟母神的利益没有冲突，所以它便也默认了他们的出入，甚至还替他们遮掩。


    可以说希光能复活，或许还少不了母神在其中的掺和。


    领主们不说话了，先前那点愤怒早已消减了七七八八。


    四百年前刚进入零号区的母神对人类满心的怨恨，倘若事实如它描述的场景那样，那它在思想偏激执拗的情况下，不愿意轻轻松松将希光彻底扼杀，非要留着他们的命，利用他们捅联邦一刀才算高兴，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察觉到领主们对它的敌意渐渐消退，母神收回视线，微微垂了眸子。


    刚才它说得全都是实话，没有半分的掺假。


    只是隐瞒了一小部分真相而已。


    它会选择留下希光这一线生机，没把它彻底掐灭，还有一个原因是，在它长途跋涉前往零号区的路上，因为失去双腿行动不便，饱受折磨、鄙夷和欺凌，差点就死在半路上的时候，是几个姓桑的人救了它。


    一命换一命，理所应当。


    第328章  328回忆[vip]


    既然四百年前的那次重伤反噬是因为穿越净化屏障给陆希植入种子……


    那几个月前那次反噬又是因为什么？


    千触咏者心头微微一凛, 忙不迭追问。


    须臾的沉默过后，母神开口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种子被他们发现并摧毁了。”


    “大概这就是命吧, 我也没想到, 他掌握的净化能量因为我的能力掺和，在各种机缘巧合下，竟然会生出灵智，甚至几次想要攻击主体, 跟他争夺身体的所属权。”


    “连着几次下来，陆希又不是傻子, 自然察觉到了异常，找人仔细‘挖掘’自己的身体, 然后发现了种子的存在。”


    “他花大代价除掉了种子, 至于我，一部分本源力量被完全摧毁, 自然会受到反噬。”


    众位领主听得瞠目结舌。


    它们中生理年龄最大的一批，诸如千触咏者等等, 从末世降临的那一刻，就在污染源的影响下，成为第一批被堕化的异种。


    又在短短五六十年的时间里, 实力突飞猛进，成为首批进化到种族金字塔顶端的领主。


    可以说, 成功活到现在的领主里, 最大的已经有四百好几十岁了, 无论眼界还是见识都足够丰富。


    虽然它们在外面的天地还没逍遥几十年, 就被希光毫不客气地关进了陷落区。


    但零号区这样特殊、神秘又危险的区域，各种噱头加诸于身, 几乎年年都有些仗着自己艺高于是人胆大的家伙，悍不畏死地往零号区闯。


    这些不怕死的“人类勇士”于它们领主而言，不仅是偶尔打牙祭的美味食物，更是它们了解外界的信息来源渠道。


    一直到前些年，它们跟人类达成了合作，又靠着母神的能力跟人类社会建立联系，消息更是畅通至极。


    有唐劲这个站在人类金字塔顶端的人时不时派人跟它们传递一些内部的最新消息；


    有异能者协会送来尝试为异种孕育后代的人类“母体”脑子里有关联邦底层的零碎消息；


    还有母神通过进化药剂控制的那些中高阶层的人类，母神可以控制他们，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从他们的视角监视外面的世界，并偶尔将收到的有用消息传给领主们知道。


    可以说，因为与人类的合作，近年来异种对整个人类社会都称得上是了若指掌。


    但即便如此，他们从未听说过母神口中所谓的“净化能量生出灵智”。


    这世界竟然已经灵异到这么不可思议的程度了吗？


    不过仔细想想，连希光都能死而复生了，再发生其他的玄幻事件，貌似也没有那么叫人难以接受了。


    不过是短短两天时间，领主们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就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就算有一天有人告诉它们，希光其实和它们的来历差不多，如果它们属于从地外物质造就的新物种，希光就是比它们更高级的外星人，它们大概也不会感到奇怪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就是深深的遗憾甚至挫败。


    在它们不知道的事后，母神和陆希竟然已经交过一次手，而最后的结局，看母神历尽千辛万苦才成功种下的种子被摧毁得一干二净就知道了，母神输了这一局。


    “把人给弄活了，结果人既没有按照理想中的发展，调转枪口对准人类，又没办法再将人控制住，那我们不就是白忙活了？”焰石肉种心里憋屈的厉害，一口气憋得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算什么事啊，早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局面，当初母神发现希光尸体的时候，干脆就告诉它们，把人给弄死呗。


    就算好戏没得看，至少它们把最大的隐患给彻底除掉，也算是高枕无忧了。


    然而这些抱怨，哪怕焰石肉种再暴躁的性子，此时也有些说不出口。


    一来做出这一切决定的是母神，虽然它们跟母神的关系有些微妙，供奉它又利用它，但不得不承认，在异种进化出自我繁衍的能力前，只要母神没有背叛异种，它们就永远都要尊重母神并承认它的至高地位。


    二来现在结果已经发生了，再来马后炮，也没什么意思。


    时间倒回四百年前，就算那时候母神将希光的存在告知它们，过了最开始想要将人挫骨扬灰而后快的冲动，它们说不定也会做出跟母神一样的选择。


    看着人类的救世主最后却背叛人类，人类被自己捧上神坛、追捧崇拜的救世主捅了一刀，那是多大一处好戏啊。


    损归损，但也太合它们的口味了。


    而且按照它们的正常思维，如果不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它们是怎么也无法想象，一个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的人，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竟然能忍住自己心里的恨意和杀念，不去报复社会。


    所以自从它们在母神这里得到当年隐藏的内情后，没人再对母神的行为或动机生出怀疑。


    不仅因为母神有一句话说得对，它自从选择站在异种这一边，身体也在四百年的时间里被污染源彻底侵蚀，就再没有转投向人类的可能。


    也因为几乎每只领主此刻对于希光的脑回路，都满心的无法理解。


    难道不应该是母神的那个历程才是一个正常人的思路吗？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傻子，这傻子恰好还战斗力奇高无比，是它们异种的整个种生中最大的敌人。


    太倒霉了，太晦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