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青枝
    不过就在前不久,没了净化能量的维护,这片树林完全无法承受巨量的污染,很快就和零号区其他普通生物的命运一样,枯死消亡了。


    消亡和生长一样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据大部分异种的猜测,这片树林说不定就是母神带来的,因为它们出现的时间,大概就是在母神来到零号区之后。


    至于后来为什么又消亡……


    或许是因为上次母神莫名其妙遭受到的反噬,让它没有能力再继续维护这一片树林的存在了。


    再加上四百年来,母神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这片树林,就像其他领主一样,有自己的巢穴和领地,母神把这片树林作为自己的巢穴似乎也很合理。


    异种们觉得自己的推测没毛病,因此也默认这里就是母神的领地,有什么事就到这里来找它。


    今天也不例外。


    再次来到核心地带的树林所在地时,眼前的景象已经跟从前截然不同。


    绝大部分的树在重度污染下完全解体,轻轻一碰就化成一摊碎屑烟消云散。


    但还有极少数的几棵依旧□□,或许是被净化能量灌溉了太长时间,让它们没有全部惨死在污染之下,反而有几棵摆脱了必死的命运,发生了微妙的变异。


    其中一棵发生异变的树下,母神无论容貌还是神态依旧一如既往,裙子扁扁地摊平在地上,只有丝丝缕缕的黑色能量流窜而出。


    它上身倚在干枯龟裂的树干上,脑袋随意靠着树干上一颗凸起的树瘤,仰起头,灰蒙蒙的双眼永久凝望着遥远看不到边际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哪怕所有的领主聚集到一起,跟艾薇儿商议对付希光的计策,如今又一起过来到这里,都没有对它造成半点影响。


    对于母神,领主们还是发自内心地尊重的,于是不管心里抱着怎样的想法,站在它面前时,首先都要毕恭毕敬地向它打招呼。


    母神对这种尊重可有可无,连头和眼神的角度都不曾偏转一下。


    千触咏者有时候觉得,跟它们这些领主相比,母神更像是一只纯粹的异种。


    它们这些领主就算已经跟人完全不属于同一物种,但或许因为它们都是由人类堕化而来,因此人类会有的贪婪、狡诈、怨恨、勾心斗角,它们其实一样都不缺。


    母神却不一样。


    除了刚来到零号区的那段时间,之后,大概就是这片树林开始发芽生根,从土里钻出来之后不久,或许是为了养育这片树林,母神有过一次元气大伤的时候。


    那之后,它就再没有过那些浓烈的属于人的情绪了。


    第327章  327过往[vip]


    领主一圈圈围拢过来, 母神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反应,将它们视若空气。


    直到连千触咏者都按捺不住,态度谦卑, 开口询问:“母神, 您可知道那些人类今天来找我们寻求合作的事?”


    母神收回无聊看天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千触咏者几乎退化到不存在的双眼。


    “你想问什么?”


    千触咏者沉默半晌,咬了咬牙直截了当地问:“希光死而复生了, 您知道吗?”


    回应它的,是母神久久的沉默。


    它没有说话,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个认知让在场的领主一片哗然,空气中的污染浓度一瞬间出现无比强烈的波动, 彰显着众领主此刻几乎沸腾的情绪。


    母神向它们下达指令那一天的情景又从脑海中浮现。


    那天除了下达指令, 唯一的异常大概就是母神身上不知发生了什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遭受严重反噬。


    两者前后脚发生,很难不让人联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这样想着, 千触咏者便也问了:“您是不是从那次让我们转告人类留意特种大队起,就知道希光已经复活了?”


    领主们又是一个激灵。


    从那次到现在都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如果母神早就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它们?


    然而这个念头都还没过去,母神还没来得及回答, 凋零之枪又抛出一枚更大的炸弹。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 您是不是从四百年前, 就知道希光有朝一日会复活了?”


    所有领主:!!!


    八爪鱼那问题就已经够耸人听闻了, 现在这堆枯枝败叶一样的虫子的问题更是爆炸。


    这是有多恨它们啊,才会不把它们吓死誓不罢休?


    千触咏者蜿蜒在地面的触角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瞬, 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转过头看了凋零之枪一眼,又回过头来,死死盯着母神的脸,努力不错过它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母神敛下眸子,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一瞬,才波澜不惊地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它没有否认。


    凋零之枪的附肢也颤了颤,平复了下情绪,才慢慢开口:“因为几个月前您遭受反噬的场面,一直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个画面会让我感到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直到前不久看到这片已经凋零的树林。”


    “我才想起四百年前,您似乎也有过一次类似的遭遇。”


    “就在这片树林萌芽后不久,那次您给我们的解释是您想养育它们,结果因为情急,吸收和转化的能量太多太快,身体一时没承受得住,受到了点损伤。再之后就是这一次反噬。”


    “原本我以为是这片树出了什么问题,您想最后尝试挽救一下结果失败了,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您在受到损伤后的第一个要求是让人类留意特种大队,但总不能是这片树林为您指引了希光的存在吧?”


    母神默了一瞬,话语里罕见地带了点笑音:“为什么不可能呢?这片树林因为净化源的灌溉,才能在这处地狱里存活,说不定它们就能感应到希光的存在呢。”


    凋零之枪酷似干枯藤蔓的附肢在空中晃了晃,缓声道:“如果您一定要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反驳,只是事到如今,再隐瞒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但无论怎么说,都不能排除母神极有可能在四百年前就预料到希光可能会复活的嫌疑。


    异种和母神之间首次出现这样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所有领主看着母神的眼神都闪烁不定,不知该怎么应对眼下这个情况。


    这两天过得实在是,太荒诞了。


    在它们才过了几百年安生日子的时候,突然收到消息说希光那五个小畜生复活了。


    在它们以为自己已经受到了种生最大的冲击,不会再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更炸裂的时候,却被告知,它们一直当精神领袖一般尊重崇敬的母神,很可能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经知道它们毕生的死敌会复活了。


    一个又一个打击让领主们脑子一片空白,如果可以的话,它们想回去狠狠睡一觉,说不定现在经历得全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就又可以回到过去的日子。


    可惜,现实根本不给它们自欺欺人的机会。


    在凋零之枪的话音落地后,母神甚至半点想狡辩的意思都没有,无比坦然地承认了:“好吧,确实很没意思。你们说得都对,不过也不完全对。”


    “早在四百年前,我就已经怀疑希光会有复活的一天,只是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太过虚无缥缈,我也不敢确定。”


    “至于希光复活的事情,准确来说,我不是几个月前那次反噬才知道的。而是更早,大概六年前,陆希复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有死而复生的一天。”


    一番话听得领主们心态都要爆炸了。


    母神难道不知道,那五个小畜生就是它们异种灾难吗?!


    知道他们有复活的可能,它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它们?让它们想办法把这个可能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现在好了,人活过来了,又要锲而不舍地找它们的事了。


    一些有脖子的领主只要想想那个暗无天日的场面,就只觉脖子凉飕飕的,脑袋随时都可能离开自己的身子去远航。


    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气,焰石肉种拳头握了松松了握,终于忍不住质问:“母神您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吗?把这些事情瞒得死死的,一声不吭就把我族最大的隐患放虎归山,您有没有想过后果?”


    “您难道不清楚,从您决定进入这座监牢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是人类了吗?”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您当年的那些惨痛经历的源头,似乎就是被人类视为救世主的希光吧?他们害您变成这样,您竟然还帮他们隐瞒,您是不是”疯了?


    千触咏者扫了那些义愤填膺的领主一眼,让它们闭嘴别瞎说,再开口时声音婉转动听,带着不易觉察的蛊惑。


    “母神,虽然四百年过去了,但当年发生的那一切,我想您应该不会忘记才对。您宁可进入到这座监牢,宁可长长久久地被监禁下去,也要远离联邦,不就是因为人类那里已经没有您的容身之所了吗?”


    “那些恶心的人类利用您又抛弃您,囚禁您,折磨您,害您没了双腿,生不如死。您在人类社会走投无路,而我们却接纳您,视您为神明,究竟哪一方才是您该真心信任并依赖的,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话音到最后,甚至极尽的委屈哀怨,要不是顾忌着同族的面子,千触咏者就差说一句“我们虽然长得丑,但我们心是美的啊”的话来了。


    可惜它引以为豪的蛊惑人心的能力在母神面前压根没什么作用。


    母神随便这些领主怎么说,神色始终平淡,视线从它们身上扫过,轻扯了扯嘴角,因为很久很久没有过太大的感情波动,连笑痕都有些僵硬。


    “是吗?你们接纳我,甚至奉我为神明,难道不是因为我这个特殊存在,有希望让你们繁衍后代,让种群能作为一个新物种,长久地存在下去吗?”


    千触咏者身子一僵,其他所有领主都无言以对,不敢看母神扫视过来的目光。


    这个是事实,他们没办法否认,也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毕竟一个种族想要长长久久,首先必须要有繁衍的能力。


    母神的出现,让它们有了把这个奢求变成现实的可能,它们自然要不遗余力地拢住它,捧着它。


    只是事实如此,千触咏者刚才却口口声声说它们才是值得依赖的好人,半点不提其他,只将表面包装得光鲜靓丽,多少就有点虚伪的味道了。


    “至于说希光害我,”将千触咏者堵得哑口无言后,母神又收回目光,微敛了敛眸,声音带着轻嘲,“你们要这么论源头的话,真正的源头,难道不是彻底改变人类命运走向的陨石群,以及陨石群带来的污染,和你们吗?”


    如果没有陨石群的到来,人类社会没有遭遇重大变故,或许会继续平平稳稳地走下去,或许世界动荡,战火不断,或许无论科技还是人类本身都会发展得慢一些,但总归还是能一步一步,稳稳地继续向前。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末世刚降临时,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就有成千上万的人类死亡,数不清的家庭支离破碎,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人却又要在活生生的人间地狱里继续挣扎。


    这话说得千触咏者周身气息一冷,盯向母神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寒气。


    它也不再跟母神兜圈子了,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这么说,母神您是觉得从头到尾可恨的都是我们,您的灾难也都是我们导致的,跟人类无关是吗?”


    母神沉默片刻,淡声否认:“我没这么想。”


    “可是您却是这么做的,因为您的隐瞒,我们错过了彻底掐灭希光复活的可能的机会,然后放虎归山!”


    母神又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个结果让领主们愤怒,想咆哮,想杀人,却又对现状无计可施。


    事已至此了,它们还能怎么办?将母神杀了泄愤吗?


    且不说它们有没有这个能力扼杀已经长成的母神,就算有,它们把母神杀了,对它们又有什么好处?


    它们真正的敌人是人类,是希光,而这个行为无法给希光造成任何影响,甚至还有好处。


    不做点什么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可是真做点什么,又对他们有弊无利。


    这个认知让一众领主更加暴躁了,甚至出奇的愤怒。


    一种被全心全意信任的人背叛的愤怒。


    直到怒火堆叠到一定程度,母神终于又有了反应。


    它凝望着在场的领主们,眼神清淡,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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