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傅闻枝茫然地睁着眼睛看过去，站在外边的江昼恰好瞥过来。


    视线交错一瞬。


    江昼很快冷淡地移开视线。


    傅闻枝慢慢睁大眼睛，眨眼频率升高，睫毛轻轻晃了好几下，就这么光明正大偷看起来。


    班主任冯老师神色尴尬，正急切地和年级主任解释着什么，他身后跟着两个吊儿郎当的男生。


    造物主可真偏心。


    同样插兜站着的姿势，江昼又酷又冷，颜璋斯斯文文。


    两个人光是站在那里，就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线，引得不少人偷瞄偷看。


    -


    好不容易送走年级主任，班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把两个少年喊到走廊转角，又是一通苦口婆心的教育。


    傅闻枝没有刻意去听他们在说什么，默默收起自己的手机开始假寐。


    班主任推开教室后门，让二人赶紧回座位去，嘴上还不忘叮嘱：“以后别再闹事了！”


    眼神一扫，视线落在趴在最后一排午睡的傅闻枝身上。


    班主任细细看了看，总算发现这位新的傅同学似乎要有些偏矮偏瘦了，坐在最后一排显然不是很合适。


    “颜璋，”班主任开口道，“下午上课前，你和后排同学换个座位。”


    听到班主任说的话，傅闻枝的耳朵一下子尖了起来。


    和颜璋换位置？那岂不是能和江昼做同桌？


    傅闻枝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瞬，眼睛胡乱眨了好几下，原本伏在桌上的肩背慢慢支棱起来。


    很快，颜璋又沉又困的声音无情打破傅闻枝的幻想：“老冯头，好好的干嘛突然让我换座位啊？”


    傅闻枝抿了下唇，闻言缓缓坐直身体，静静盯着江昼的背影开始发呆。


    “傅子越不是最喜欢坐最后一排吗，”颜璋一边说话一边转过身，完全没有察觉到教室里的微妙气氛，“我和他换个屁啊。”


    颜璋昨晚拉着江昼一起通宵打游戏，早上双双迟到，因此根本不知道转学生这事，还以为是暂时休学的傅子越重新回来上课了。


    颜璋朝后乍一看，感觉今天的“傅子越”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周身气场也像加了美颜滤镜。


    看着对方脸上的蓝色口罩，颜璋好笑地说了句：“傅子越你在教室里戴口罩干嘛，装逼啊？”


    傅闻枝无缘无故被他骂了句，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颜璋直接上手去扯傅闻枝的口罩。


    傅闻枝本身就在盯着江昼的背影发呆，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眼看着江昼转过身朝自己看来。


    视线交错。


    男生神情散漫，眼神疏冷。


    下一瞬，傅闻枝脸上的口罩就被人一把扯开。


    傅闻枝留意到江昼的眼神有些细微的变化。


    还来不及仔细探究，江昼就把脸转开了，仿佛刚刚这一切都只是傅闻枝的错觉。


    傅闻枝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把视线挪到扯自己口罩的男生脸上。


    对上对方明显怔住的眼神，傅闻枝下意识抬手遮住了口鼻。


    “我感冒了，”傅闻枝的嗓音闷闷的，却很温柔，“……所以才戴口罩的。”


    傅闻枝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的脸看，他知道自己很普通，被人一直盯着只会无地自容。


    颜璋悻悻松手。


    傅闻枝顺势又把口罩拉了上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颜璋尴尬地笑了声：“我去，傅子越你整容了？”


    傅闻枝噎住：“……”


    颜璋的声音没压低，班里不少人都听见了他说的话。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笑声绵延不绝。


    班主任忍无可忍，狠狠拍了一把颜璋那头碍眼的棕毛：“这是新来的转学生傅闻枝！”


    颜璋恍然大悟：“早说啊。”


    “转学生啊，”颜璋撇撇嘴，仍旧不情不愿，“老冯头，我和江昼当同桌都当习惯了，你真的忍心拆散我们吗？”


    班主任白了颜璋一眼：“那你和江昼两个人都换到最后一排去，让傅闻枝同学一个人坐前边。”


    不容颜璋再拒绝，班主任一锤定音：“抓紧时间，下午上课前赶紧换完。”


    颜璋朝班主任摆手比了个ok的手势。


    -


    班主任走后。


    颜璋一脸无所谓地站起身，双手慢慢撑在傅闻枝课桌边缘，似笑非笑：“转学生，请吧。”


    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生，这样笑着的时候，显出些纨绔痞气来。


    傅闻枝不明白颜璋想做什么，呆呆地仰着脸看颜璋，形状姣好的小鹿眼里满是困惑。


    想起对方藏在口罩下的漂亮脸蛋，颜璋说话难得客气两分：“行了，我帮你搬，你站后面去。”


    傅闻枝攥了下手心，慢慢站起来，低声应了句：“好噢……谢谢你啊。”


    颜璋挑了下眉，总觉得傅闻枝这句“谢谢”为时过早。


    傅闻枝缓缓睁大眼睛，见识了一场暴力换桌。


    课桌被抡起来又砸下去，桌子里原本整齐摆放着的东西零零散散掉了一地。


    傅闻枝垂着眼，认命般蹲下去，开始捡那些散落的东西。


    一个药瓶滚了出来，晃晃悠悠地滚到江昼脚边。


    傅闻枝正想伸手把药瓶捡起来，江昼却直接站了起来，往后踩了一脚，差点就踩到傅闻枝的手指。


    傅闻枝惊惶地抽回手。


    脆弱的药瓶就没这么好运，直接被江昼一脚踩碎，里边的药片也全都毁了。


    江昼皱着眉，低头看过去，发现自己踩坏了一个药瓶。


    江昼垂着眼，弯腰捡起药瓶碎片看了看，朝傅闻枝说了声：“抱歉。”


    男生的声音也很冷，像冬夜的深雪，语调平缓不带一丝情绪。


    “碎成渣了，你得给转校生赔钱啊，”刚搬完桌子的颜璋凑过来，看着江昼掌心里躺着的写满英文的药瓶碎片，好奇道，“这什么药啊？”


    傅闻枝怀里还抱着刚捡起来的课本，慌乱地伸手从江昼手里拿回“残骸”。


    白皙的指尖划过对方冰凉的掌心，仿佛带过一阵细微的电流。


    江昼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握了下手掌。


    “没事，”傅闻枝小幅度摇摇头，“不用赔……”


    说完，傅闻枝温温吞吞坐到新的座位上，低着头开始整理。


    颜璋还在研究江昼那踩了一脚药粉的新球鞋，一脸嫌弃：“这玩意洗不洗得掉啊？”


    江昼懒得理颜璋，拿出手机开始查东西。


    江昼素来过目不忘，迅速输入刚刚看到的英文开始搜索。


    查到这是一种缓解心脏方面疾病的药物，还是一般医院不给开的那种“进口药”。


    江昼低垂眼眸。


    -


    傅闻枝对于现在的座位还挺满意，因为一转脸就能看见江昼的正脸。


    傅闻枝总是借着传作业，传试卷，递东西的便利，正大光明偷看后桌。


    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眉骨，好看的薄唇总是轻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永远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看上去非常不好接近，偏偏这种不好接近的感觉，越发吸引人不由自主向他靠近。


    傅闻枝托着下巴发呆，不经意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腕骨，这份极致的清瘦自带病弱清冷感。


    傅闻枝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背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颜璋盯了一会儿小前桌，忽然凑到江昼耳边低语：“我刚才拉他口罩的时候，你看见他的脸没有？”


    江昼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前方的背影，没接话。


    颜璋也不管江昼有没有回应，自顾自说道：“九中那几个校花候选人加起来好像都没他漂亮。”


    颜璋对小前桌的颜值，进行了非常认真的点评，从眉毛一路说到下巴，就连对方眼尾点缀着的对称小痣都没放过。


    颜璋此人，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张假正经的脸能骗骗人，实则为人八卦，嘴巴又毒，爱凑热闹。


    江昼神色淡漠，不冷不热地回了句：“他男的。”


    “我当然知道他是男的啊，”颜璋满脸理所当然，“男的也能当校……”


    江昼冷冷睨了颜璋一眼，面无表情地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你想追他？”


    颜璋受到了惊吓，差点喷了：“我靠，单纯夸脸都不行？”


    “我直到不能更直了，谢谢。”颜璋以手指天，发毒誓，“谁弯了我都不会弯的，我发誓。”


    “滚，”江昼冷嗤，“恶心。”


    颜璋作举手投降状：“行行行，知道你恐同了。”


    第4章 找寻江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