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傅闻枝只是温吞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不去理会他人的目光。


    季家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声势浩大，现在网络又这么发达，真假少爷的事应该早就传到云止这边了。


    傅闻枝前桌两个座位，就这么空了一整节语文课，一直没人来。


    这个班的课堂纪律也很差劲。


    老师只管自己讲课，学生只管自己做事，形成一种互不干扰的古怪磁场。


    傅闻枝骨子里的好学生基因还在作祟，听课依旧认认真真。


    课间，班主任过来喊傅闻枝去领校服。


    九中的校服，秋冬就两套黑白运动衫，夏季再多两件polo领t恤和夏裤。


    对比起以前世外那几套堪比偶像剧穿搭的校服，可以说是相当朴素了。


    生活老师贴心地给了傅闻枝一个袋子，方便他提着走。


    傅闻枝就这么心不在焉地拿着东西回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开始上第二堂课，傅闻枝向数学老师解释完情况，慢慢走回自己座位。


    -


    消失的前桌回来了一位，现在正趴在桌上补眠。


    傅闻枝从前桌身侧经过，只能看见男生那睡得乱七八糟的棕色头发。


    傅闻枝同桌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没有人坐，他落座后，随意把衣服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这才开始听课。


    课本下面垫着素描本，笔尖下意识在画纸上描描画画，记忆中那抹侧颜依旧清晰如初。


    寥寥几笔，傅闻枝就将那一眼誊画在纸上。


    数学老师的嗓音自带催眠效果，傅闻枝缓慢地眨着眼睛，手掌轻握成拳抵住脸颊，开始不由自主地发呆。


    傅闻枝的视线缓慢地扫过前座那个棕发男生的背影。


    他想说，这人简直是睡神附体，居然一直睡到数学课下课都没有醒。


    -


    大课间，其他人都下去做操了，傅闻枝不用去，他抽空去上了趟厕所。


    九中的教学楼很旧很老，厕所却重新装修过，干干净净到和整个陈旧的学校格格不入。


    傅闻枝慢条斯理地洗着手，冰冷的水流从指缝间缓慢流走，冷到骨子里。


    操场上音乐震天响，傅闻枝目不斜视地走回已经空了的教室。


    人走光了，也带走了一屋子热气。


    没想到，另一位缺课的前桌也回来了。


    两人双双伏在桌上补眠，没去参加课间操。


    傅闻枝温温吞吞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从课桌里拿出下节课要用到的教科书。


    从傅闻枝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斜前桌男生藏在课桌下的腿好长，长到有些无处安放。


    -


    做完课间操，同学们渐渐回到教室。


    上课铃响，英语老师踩着马丁靴走进来，厚重的羽绒服里，穿着优雅的套装，搭配一头时尚卷发。


    英语老师有着严肃的面容和犀利的眼神，只一瞬就朝傅闻枝他们所在的角落扫视过来。


    傅闻枝愣了下。


    很快。


    两根粉笔头精准命中了他的两位前桌。


    由于重力作用，朝着傅闻枝脑门弹了过来。


    三杀达成。


    傅闻枝不可置信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眼神茫然极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躺枪了？


    前边两位同学总算清醒过来。


    英语老师见这两人没再趴着睡觉，才开始上课。


    -


    傅闻枝有些无语地发现，自己面前立起了两堵高墙。


    这两个人的个子都太高了，坐直身体后，直接将傅闻枝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傅闻枝抬头看黑板，却只能看见两个圆圆的后脑勺。


    他想说，长这么高干嘛不坐最后一排啊？


    傅闻枝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真少爷季子越比他长得高，若是换成对方坐最后一排，是完全没问题的。


    睡意朦胧的斜前桌按着脖子轻轻转动两下，骨头咔咔响，不管不顾地再次趴了回去，侧靠着手臂，闭眼睡着了。


    傅闻枝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熟悉的眉眼倏然落入眼中。


    手上的动作整个顿住，铅笔在素白的纸上缓慢发散着凌乱的线条。


    滴在心间那一抹浓墨重彩的颜料如鱼入水，化作千千万万彩色丝线，丝丝缕缕裹紧跳动的心脏，涂抹起甜美的蜂蜜。


    ……又见面了。


    那天晚上扶住自己的男生，居然和自己一个班。


    傅闻枝安安静静地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生的睡颜看了好久好久。


    ……怎么有人睡成这样，还能这么好看。


    -


    “江昼，你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英语老师严肃的声音从随身携带的小喇叭里传来，将她尖利的嗓音拔高太多。


    傅闻枝轻微耳鸣一瞬，痛苦地闭了下眼睛。


    傅闻枝看见原本睡得松松垮垮的男生撑着课桌边缘缓缓站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太困了，江昼站着也没个正型，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行，”英语老师见江昼不回答，生气道，“那你就给我站着上课。”


    她说完才像是看见江昼后边这排还坐着人，补了句：“你站到教室后面去，别挡着别人上课。”


    江昼不耐烦地啧了声，抬脚踢开碍事的课桌，转身就走。


    傅闻枝愣愣地仰起脸，浅茶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叫做江昼的男生。


    江昼冷下脸，丝毫不顾及英语老师的反应，直接拉开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啪得一声，英语老师狠狠把教案摔在讲台上，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学生们也都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触霉头。


    偏偏有人例外。


    傅闻枝看见，前桌那个棕发男生扫了眼江昼离开的背影后，也跟着嬉皮笑脸地站起来。


    男生嘴上还说着：“王老师，我去把江昼追回来。”


    说完同样不管老师的反应，长腿一迈，越过傅闻枝身侧那张空桌，追着江昼离开的方向大步流星跑了出去。


    傅闻枝震惊地看着前桌的骚操作，明明看着挺有书卷气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在教室里跨栏？


    脆弱的课桌被撞倒，歪歪扭扭砸下来，带翻了椅子。


    傅闻枝的袋子就这么被压在最下面，新领的校服也掉了出来。


    -


    “颜璋！”英语老师气得大喊了一声，尖利的嗓音加上小喇叭的无限加持，发出轰鸣噪音。


    傅闻枝脸色痛苦地捂着耳朵。


    英语老师也跟着摔门而去。


    这节课就这么改成了自习。


    傅闻枝揉了揉耳朵，有些无言以对地撇撇嘴，默默收拾起满地狼藉。


    傅闻枝扶正课桌后又去拿袋子，把掉出来的校服重新塞回袋子里放好。


    已经有同学帮忙关上了后门，刚刚灌进来的一室冷风，直冻得人瑟瑟发抖。


    一直到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前桌那两位也没再出现。


    第3章 知道你恐同了


    同学们为了去吃午饭都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功夫，教室就空了。


    傅闻枝温温吞吞走在最后面，先去窗口充了一笔饭卡钱，他抬头看了一圈菜单，感觉实在没什么胃口，快步离开食堂。


    食堂后边有一家小店，装修风格和商品陈列模式都仿照了外边的连锁便利店。


    傅闻枝拉开冷柜拿了盒酸奶，又去熟食柜买了个土豆饼，本想在店里对付着吃一口，扫视一圈才发现里边没座位，只能拿着东西回教室吃。


    等傅闻枝回到座位上，手上的土豆饼早就冷了，他咬了两口，觉得实在太腻太难吃，扔到一边怎么也不肯吃了，最后就喝了一盒酸奶当午饭。


    傅闻枝是走读生，午休只能在课桌上枕靠着手臂休息。


    天气太冷，傅闻枝实在是睡不着，就开始玩手机。


    九中学风散漫，老师根本不会管这些，反正管了也没学生听。


    -


    就在傅闻枝枕着手臂摸鱼时，走廊里倏然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傅闻枝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抬起头就能看见外面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