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你们不要个孩子?”立雪突然问。


    魏河:“啊?”


    这是什么家长里短的问题?!


    他想起哭得很惨的李舒,谨慎地摇了摇头。


    立雪却面色平平地说:“只是觉得,你们都死了,没给世间留下点什么,有点可惜。”


    魏河定定地看着她:“我们不会死的。”


    立雪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同事的日子过得也很快,魏河白天被学生折磨,晚上被宣城折磨。宣城嘴上说着给他洗手作羹汤,实际上坏得要死,乳酪还有没吃完的,全蘸着别的东西让魏河吃,塞得满满当当还要问,相公的东西好不好吃。


    吃得魏河前后都溢出来了。


    结束后宣城抱着他问,这是你小时候想过的日子吗。


    怎么可能?魏河挑眉,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什么人。


    “我想过。”宣城懒懒道,“我要是与你一起长大,就造一栋漂亮的宅子,你做你的事,我来伺候你。”


    “真的?”魏河眯起眼睛。


    “假的,”宣城接口道,“我会把你关到死,然后伺候你。”


    魏河笑起来。


    “你陪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唔,”宣城道,“算是吧。想知道你遇到我之前什么样。”


    故地重游,其实就是刻舟求剑。宣城已经拥有了那把剑,可仍然远远不能知足,他偏要看看当年刻过的舟,想象那把剑刻在自己身体的样子。


    翌日魏河险些误了上课的时辰,宣城折腾了一个晚上,他腰痛得坐不住。


    他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换马鞍是为了这个!?”


    宣城目光闪烁,被一个枕头砸在脸上。


    *


    那瘦弱少年总是射不好箭,正懊恼着,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你心不静。”


    他回头,见是特别漂亮又厉害的那位老师,一下子拘谨了,不知所措起来。


    魏河伸手握住他的双手,拉了满弓,看也没看靶,只是对他道:“听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魏河不解道:“怎么越跳越快了。深呼吸。”


    魏河悄然松手,在少年的两个呼吸间,喝道,射。


    正中靶心。


    少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魏河却想了想,道:“你可以去学剑。”


    小黑低头:“我……我没有天赋。”


    “学剑不需要天赋。”魏河道,“学剑看的是心底的那点东西。”


    刚到他身后的叶穆闻言,撇了撇嘴,心说你倒是不看天赋了哈。


    “你来做什么?”


    “立雪问你打不打火锅吃。”


    “待会儿就去。”魏河看了看学生。


    叶穆也看着学生:“别缠着你老师了,放他去吃饭吧。”


    小黑紧紧攥着魏河的衣袖,抿着嘴。


    叶穆就笑:“你小心点,你老师家中有位悍妇,可别让他看到了。”


    好马配好鞍,榻上锦被翻(。)


    第129章 给你尝尝


    他被煮在这些声音里,有一种目眩神迷。


    魏河和宣城走进火锅店,魏河看着门口飘扬的“百年老字号”,感慨万分,这“百年”真是一字不假的,只因他们小时候,便喜欢在这家打火锅吃。


    百年倏忽而过,几乎化作火锅上沸腾的白烟。


    叶穆来接他们上楼,这家火锅号称天下第一锅,声势极大,三层楼灯火通明,而且这家老板有个特点,不做雅致包间,专做人声鼎沸的大厅。


    到了四方桌前,立雪已坐在主位,这怎么落座,突然就成了一个问题。


    叶穆要和魏河坐在一起,魏河先坐在立雪左边,叶穆立刻挨着,坐在立雪对面。


    宣城看着立雪右边空着的位置:“……”


    不好,他俩可不能挨在一起坐。


    魏河苦心孤诣地推了推叶穆,指着空位说你坐那里。


    叶穆挪到了立雪的右边,立刻拽着魏河说你也过来,于是魏河坐到了立雪的对面。


    宣城又看着立雪左边空着的位置:“……”


    宣城险些不吃了。


    最后还是魏河一脚把叶穆踹开,让立雪和宣城对坐。


    还是十分诡异的场面。


    老板每天现炒的牛油锅底麻辣鲜香,很快就沸腾,雾气升腾起来,遮住四方桌上所有意味不明的视线。


    “这家店比以前更吵了。”魏河终于道。


    叶穆像聋了一样大喊:“什么?你说什么?”


    大厅里的每一桌都吵吵嚷嚷,即使再穿着破烂、意兴阑珊,这么喊了个脸红脖子粗,也成了一件有兴味的事。


    冬天已经过了。或者快过了。


    只有魏河这一桌,安静得几乎有些诡异。


    宣城自己只是紧盯着立雪的一举一动,一边给魏河涮菜夹菜吃,很快就堆成一座小山。


    魏河吃得极慢,他本来也几乎不吃这些东西,也没有嘴馋的偏好。但是他被包裹在史无前例的声浪中,令他觉得有些稀奇。


    他久居雪山巅,一下界听的是哀鸿遍野,很难听到如此蓬勃、原始、幸福的吵嚷,比锅中的沸水还要再高亢几分。


    他被煮在这些声音里,有一种目眩神迷。


    他想,有没有白玉京其实不重要,生民都会找到自己的去处,他们顽强地过自己的生活。


    叶穆最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你别给小河夹了,他快被你埋起来了。”


    “别盯着别人老婆看,”宣城没有好气道,“关你屁事。”


    叶穆被噎了一记,喊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挖泥巴!”


    “在黑渊里。”立雪突然接话道。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冷笑话。


    魏河想起那个光屁股的小孩,悄悄笑了一声。


    宣城一时拿不准魏河这一声是不是有嘲讽他的意思,不过他笑了呢,就是好事,管是不是笑他呢。


    立雪扎起头发,随口问魏河:“你们初见的时候,他应该很小吧。”


    魏河似乎在认真回忆,犹疑道:“……也不算很小吧。”


    叶穆笑得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黄色笑话。


    “不吃滚蛋。”宣城一脚把叶穆的椅子踢翻。


    叶穆当然不至于摔倒,不过椅子翻倒的声音还是引来了一旁食客的注意。


    “吃饭呢!有什么说不开的!动手可就不好了哈。”有人拿了几个杯子,硬要叶穆和宣城喝一杯。


    他一手搂着宣城一手搂着叶穆,醉醺醺道:


    “给哥们儿个面子,来,走一个,走一个,都在酒里了哈,不准打架。”


    宣城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空白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给谁个面子?


    叶穆只是闻了一下,就皱了皱鼻子:“大哥你这酒也太差了。”


    大哥道:“有得喝就不错了!前些年好酒砸的砸,抢的抢……还没有水来得值钱!这都是老子的珍藏了,嗝”


    酒气扑面,叶穆一个拧身,大哥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道怎么就坐回座位上了。


    叶穆抖抖衣襟,重新落座,刚一坐下就站起来,兴奋道:“我倒还真有一坛好酒,等着!”


    叶穆不待答应就窜了出去。


    魏河想到,应该是玉兰树下,那坛埋了快一百年的女儿红。


    “他是真爱你。”魏河突然道。


    “前尘往事罢了。”立雪夹菜的手一顿,道。


    “不,”魏河道,“你走到今天,他仍然在你身边,并不只是为了那些前尘往事,他是真爱你。”


    “也只有他肯在你身边。”宣城阴阳怪气道。


    立雪静了静:“所以呢?”


    “他体谅你的难处,”魏河道,“你从前那样骗我们,叶穆也……没有怎样计较,你也应该体谅体谅他。”


    “如何体谅?”立雪道,“我要做的,早已同他分说清楚。他会死在我手里,我也不是没有讲过。”


    “这样他还跟着你?”宣城挑起一侧眉毛。


    “他想拦我,可他拦不住。”立雪淡淡道,话锋一转,“既然他不在,我便也直接问了,你们下一步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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