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是啊,”叶穆拿起旁边落下的一朵玉兰,葬在他摸出的浅坑里,“我不但劝不动她,还差点被她劝动了。”
“那你怕死么?”魏河问。
“我?我不怕,”叶穆道,“但我怕死得不明不白。”
他求死那么多次,也确实死了很多次,早就不怕这个了,可叶家的不明不白,裴家的不明不白,叶穆放不下。
“你怕么?”叶穆随口问。
“我怕啊。”魏河也随口答。
叶穆诧异地看着他,魏河怎么看起来也不像怕死的人。
“我死了,宣城会难过死的。”魏河真诚地说。
叶穆无语道:“不必担心他,他看起来是会对你的尸体上下其手那种人。”
“我也不是怕死,”魏河想了想,“我就是觉得,活着也挺好的,每一天都挺好的。”
叶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管你是谁,赶紧从魏河身上下去。”
魏河:“有这么夸张?”
叶穆白了他一眼。
“所以呢,我也不想与立雪为敌,”魏河道,“可她要杀我,我不能坐以待毙。”
“你会帮我吗?”魏河问,“如果真的到那一天。”
叶穆想了想,直白道:“我不知道。你们两个谁死了,我都受不了。”
魏河到他身边坐下,两个人挨在一起,他也伸手去帮叶穆葬那瓣玉兰花。
“唔,谢谢,”叶穆道,“你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吗?”
“你小时候藏的玩具?”
叶穆露出不屑的神色:“我为什么要藏玩具?”
“偷偷告诉你,这下面是女儿红。当年我为立雪准备的。”
*
小孩儿们一阵小小的喧闹,是下课了,宣城冷着一张脸,在后面把糖塞给小男孩,小男孩一见是他,哇就哭了。
家丁蜂拥而至。
宣城:“……”
“来者何人!”
“离少爷远点儿!”
“快快束手就擒!”
宣城:“……”
立雪笑了笑,说这是她的副手。众家丁把宣城看了又看,怎么也不像个救死扶伤的,但立雪的风评显然很好,大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紧带着少爷走了。
人一走,空气里似乎传来“嗡”的一声琴弦绷紧的声音。
立雪在那里慢慢收拾书,头也不抬道:“刚刚想杀人?”
宣城也不看她,冷冷道:“想杀的是你。”
书页发出哗哗的声音,像落叶。
立雪十分恬静道:“哦,副手,帮我把这两幅画摘下来。”
宣城不动:“你再说一遍?”
立雪:“脾气不小。和魏河你也这样?”
宣城:“你以为,他和你讲了和,我就不敢动你?”
立雪笑着摇摇头:“不晓得魏河看上你哪点,补天石能化成你这样,也是令人遗憾。”
宣城眯起了眼睛,透露出危险的气息:“你在激我?你想做什么?”
立雪:“还不笨,不过这不能告诉你。考虑和我一起做事吗?”
宣城转过身来看着她。
“其实我也该感谢你来着,如果不是你把太一逼到绝路,我也夺不回这具身体。”
宣城:“别放这种狗屁,真感谢我,就死给我看。”
立雪已经收拾好了包袱,随口道:“你不是白玉京的人,我杀你没有意义,你帮我呢,我考虑放过魏河。”
宣城眉头拧了起来,刚想说点什么,魏河和叶穆翻墙过来了。
立雪迅速转身道:“好好想想吧,补天石。”
没想到等到开站还是没完结(捏拳(新的学期一定写完(握紧!感谢大家和我一起过春天!
第128章 你们不要个孩子?
多么极尽疯狂与豪迈的自毁。
“找到了?”立雪抱着书问。
别说叶穆,连魏河都恍惚了,眼前的人分明满手血腥,却和他们记忆中那个救死扶伤的小哑巴一模一样。
“找到了。”叶穆老实答,“被雷劈过,小小的一株。和当年不一样了。”
“和我一起教书吧。”立雪看了看宣城,对魏河道,“我缺个助手。”
魏河应了,四人前后出得门去,宣城便把立雪要他投诚的事情告诉了魏河。
魏河直觉道:“这样看来,她有点忌惮你,只是不知道在忌惮什么。”
“什么意思?”宣城不满,“我哪里不需要忌惮?”
说着还顶了魏河两下。
魏河:“……”
“你说她在激你,很有可能是想看你的法相,”魏河还在考虑正经事,“黑渊,咱们还是得去黑渊一趟。”
“好哇,现在就去。”
“嗯……”魏河沉思了一下,“略等几天吧,毕竟答应了她要留下教书。”
“这也算答应?”宣城凑过来亲他,手就开始不老实,“怎么不见你对我的口头承诺这么看重……要不然还是做掉她……”
魏河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头向旁边一推。
立雪在城里开了家学塾,不要钱,供食宿,表现优异者还有额外的口粮拿,一时间小孩众多,什么家世、什么年龄的都有。
魏河想,教书呢,不过教些骑马射箭,不懂立雪为什么要找他帮忙。结果一进去,被百十来个满地乱跑叽喳乱叫的娃娃震惊了一瞬,后面叶穆扯着嗓子喊:“礼呢!刚学的礼呢!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太一又怎么了,也搞不定熊孩子。
魏河教得倒是毫无问题,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射箭就是射不准,上马就是上不去,这和呼吸一样是多么自然的事情,怎么会有人做不到?
下了学,立雪拎了一壶茶来看他,问感觉怎样。
魏河累得说不出话来,看着旁边还在练习的几个男孩,叹了口气。
立雪给他倒了杯热茶,也看了一眼,主动挑起话题道:“没这个根骨。”
“嗯,”魏河道,“但也没办法,他们也没得选。”
“这不像你说的话,”立雪盯着他,“魏河,你这样的人,应该说的是,别学了,去选自己想做的事。”
“我这样的人?”魏河一哂,“我是什么样的人?”
“心无旁骛,和光同尘,”立雪道,“你不会因为任何事停下脚步,这是我以前最欣赏你的地方。”
“其实你能来教书我亦觉得不可思议,”立雪静静道,“你与原来不同了。”
魏河张了张嘴,他想说因为我有了烦恼的东西,我担心失去我爱的人,我患得患失,就注定束手束脚。
“是不同了。”魏河道,他的眼光又回到那几个少年身上,继而越过他们,看到更远的地方,有个高大的男人在给他的马换马鞍,夕阳下他的影子像长河一样流淌。
“我心有旁骛,”魏河道,“那就不能苛责别人软弱、妥协,是不是这样说。”
立雪不响。
茶汤渐渐凉了。
“怎么会想到办学塾?”魏河问。
“早有此意了,”立雪喝着茶,“小时候只是觉得,不想让他们走我的老路,至少有一技之长。”
魏河静静地听着。
立雪扬了扬下巴,看着旁边的一个高瘦少年,连射几箭都脱了靶,仍然固执地练习:“他没有爹,娘在战乱里少了一条腿,还有一个妹妹,妹妹也在我这,年纪太小了。他来挣口粮养活妹妹。”
“我问他妹妹,长大干什么,她说嫁人。”立雪的语调毫无起伏,“我说你知道什么是嫁人吗,她就摇头。”
“她只知道嫁了人,家里就不用再养她了。”
“我问她谁说的,她说娘说的,”立雪道,“娘就是这样,娘的娘也是这样,再问下去,就说是太一让的。”
魏河不响。
“我可没让过。”立雪又道。
“我知道。”魏河终于说。
他知道,立雪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太一,就没有这种理由了。
白玉京早就变了味,神仙只不过是另一座世俗的大山。
愚公移山只是徒劳无功,立雪要做的,是泰山自崩于人前。
多么极尽疯狂与豪迈的自毁。
“乐与修死了,可还不够,我死,也还不够。”
高瘦少年终于射中了靶,欢呼了一声。
他发现两位老师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