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魏河叹气:“你觉得李潮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小史官想了想,“青龙神君么,是个能人。”
“但他做了很多错事,所以要受到惩罚。”
“神仙也会受罚吗?”小史官来了兴致,“谁来罚呢?”
“太一会罚。”
“那太一做了错事呢?”小史官立刻问。
魏河失笑:“我也不知道。”
小史官认真地拿出本子,画了一条线,真和魏河研究起来了:“李潮生比我们厉害,所以管着我们。”
魏河笑:“嗯。”
那条线继续延伸下去:“太一比李潮生厉害,所以太一管着李潮生。”
“嗯。”
“那谁比太一厉害呢?”
魏河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没有人比太一厉害了。”
小史官从最尽头的那一端画了一条弧线,连到另一端,是一个半圆:“那只有这样了。”
“我们来管太一,只有这样。”
魏河忽然心中一动,好像某个关键的地方终于打通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小史官收了本子,特别郑重地问他:“您能告诉我,前些日子,诸神阖眼,是怎么回事吗?”
因为太一把他们都杀了。
魏河说不出口,只好问你是怎么想的。
小史官叹气:“大家都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好,心不够诚,让神仙不高兴了。现在想尽办法,让那些神像重新开眼呢。”
魏河还要再说什么,突然号角声起,有护卫大喊敌袭!有山匪敌袭!无关人等快回车上!
小史官吓得赶紧要跑,看了一眼魏河,又坐下了。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位置了,他还是很聪明的。
宣城慢慢踱步过来,号角声急促,他却十分悠闲:“你俩聊这么久,聊什么呢?”
这次的山匪不同以往,应该跟了他们一路,要在金川城前宰了这只肥羊。
李舒的护卫很能干,这次却没有一击制胜,山匪从林子的四面八方摸过来,竟然是有阵型的。
李舒也很聪明,他瞄准魏河就跑了过来,他倒不怕自己这边打不过山匪,只是心疼自己的亲兵。
宣城很不满:“哎,干什么都往这儿跑,让你回车上,听不到么?”
谁料突然林中红光大炽,那山匪竟然结了法阵,长剑出鞘,打头的护卫登时人首分离,血溅三尺。
李舒:“干爹救我!”
又大着胆子抱着宣城的腿:“干娘救我!”
宣城眉头一皱,和魏河对视了一眼,突然感觉有点好笑:“这还是个熟人。”
他抱臂往林子喊:“伊思尔,出来。”
果然出来了一位黑袍人,遮得严严实实的,把兜帽一摘,露出极艳丽的一张脸来。
伊思尔看着抱着宣城大腿大喊干娘的李舒,大为震撼:“尊……尊上……你怎么在……”
哎呀,真怕他俩生在我电脑里!
老朋友见面发现都已经下岗成为自由职业者并准备重操旧业(。
第120章 天地为炉
防火防盗防秃驴。
金川城酒楼内。
伊思尔坐在桌边,还是穿着一身黑袍,不过阳光下一看才看到上面隐隐绣着金线,不知道谁想出来的在夜行衣上绣金线,颇有一种钱都花在刀背上的感觉。
她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两个斗大的绿宝石,往耳朵上一挂,袍子一脱,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一身长裙,用腰带一束,把梳起来的头发放下来,一头如瀑布一样的卷发闪着光,标准的异域大美人。
伊思尔随手挽了头发,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肉,什么荤、什么油她吃什么。
李舒在旁边看傻了眼,那天晚上天黑了看得不清楚,伊思尔现在随便弄这两下,活色生香,简直把个青春期小孩看迷糊了。
“别看了,”伊思尔吞掉一块红烧肉,悠悠地说,“硬得快把桌子顶起来了。”
宣城哈哈大笑,李舒脸通红,赶紧转开了视线。
伊思尔拿起盘子,优雅地进行着肉汁拌饭,一面抱怨:“早知道是你们,我就不让他们盯着了,浪费多少时间。”
宣城:“你怎么重操旧业了?”
伊思尔抬头,示意李舒把面前那盘炸酥肉换过来,头也不抬道:“生计所迫啊,尊上,你不也下海做娘了?”
宣城看着伊思尔吃个没完,讽刺道:“慢点吃,空明不给你吃饱饭么?”
魏河:“别急,慢慢吃,空明怎么样了?”
伊思尔白了宣城一眼:“神仙说话就是比尊上你好听啊,空明……空明他好得很。”
魏河关切道:“他的神格不是给陈闻先了吗?他现在有五衰之兆吗?他跟你在一起吗?你们住在哪里?”
“停。”伊思尔道,“神君你问题太多了。”
“就是,”宣城醋道,“跟我都没有这么多话,你去跟那个秃驴过算了。”
“你骂谁秃驴?”伊思尔不乐意。
三个大男人看着伊思尔优雅地狼吞虎咽、光盘行动,伊思尔终于满意了,擦了擦嘴,开始说正事。
“空明目前没事,”伊思尔道,“还像以前一样,天天扫地,不占荤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十分龟毛。”
宣城挤眉弄眼:“终于睡一张床了?”
李舒心中大为震撼,秃驴就是和尚啊,荤腥都不沾,还能天天睡这种大美女?
伊思尔笑:“你猜呢。”
眼看着话题又变得下流起来,魏河赶紧接话:“为什么说‘目前’没事?发生了什么?”
伊思尔叹气:“还能是什么,天人五衰,他很快会变老,变丑,然后死掉。”
她问魏河:“不能把那个陈闻先杀了么?把神格拿回来不行么?空明不在乎,可是我在乎。”
“杀了他也没用,”魏河道,“神格也拿不回来。”
“我知道,”伊思尔吃饱了饭,开始喝酒,“我知道没用,可我就是不甘心。想帮他找找办法,延缓一下衰老。”
“结果这个没良心的!”伊思尔突然怒了,“自己的事儿一点也不上心,还约定不让我回元墉城干老本行!这是什么道理?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回家他倒冷着张脸,没看见我似的,连口肉也不让吃,他以为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我不重操旧业,他就喝西北风去吧!不说小意温柔,连基本的眼色都没有,不就仗着自己好看么,呵呵,等他老了看我怎么收拾他……怎么娶了个这样的男人回家……”
她把杯中酒干了,吐出一口浊气,问你们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孩子,这么大了。
宣城也跟着叹气,说魏河路上捡的,没办法,赖着不肯走,他只好夫唱妇随,给小孩当娘。
伊思尔差点一口酒喷出来,魏河简单地讲了来龙去脉,问伊思尔有听说过治阳痿的神药吗。
伊思尔表情古怪道:“是不是说图鲁克草原里有个部落,里面有个神女?”
李舒:“对对。”
伊思尔:“我编的。”
李舒:“?”
“有一年元墉宝会,”伊思尔回想,“这个破药卖不出去,我编了一个故事,找人传出去,销量好多了。”
李舒赶忙问:“那就是确有其药了?”
伊思尔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来:“小孩儿,你小姨我混迹情场这么多年,会没有这种好东西?”
宣城不满道:“别攀亲戚哈。”
李舒不敢与伊思尔对视,结结巴巴道:“那,那能否请小姨,赐一点神药……不,卖一点神药给我,李舒不胜感激。”
伊思尔揶揄他:“你这个年纪应该比钻石还硬的,现在就靠药,以后可怎么办?”
“而且现在也拿不出来,”伊思尔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今非昔比啊,大外甥,你早一年来,小姨就带你开开眼了。”
宣城说:“费那个事儿干嘛,随便拿个药,你演个神女,让他们求一下就完了。反正回去吃死了就死了呗。”
伊思尔想想:“这好办,救人的药不多,杀人的药多得是,回去想多久死?”
“干儿,”宣城看了李舒一眼,“你要多久死的?”
李舒完全傻眼了,说了个“不”字就没有下文了。
“唔,”宣城说,“他做不了主,你看着弄吧,干这种活儿得干净,别让人查到自己身上来。”
“嘁,”伊思尔道,“我是从良了,不是失忆了,这点小事也值得叮嘱两句,尊上,你真有点像干娘了。”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不必多说。三言两句把这事敲定,李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没过几天,伊思尔真的陪他们进草原演戏去了。魏河在城郊的一座宅子里,和空明一起过上了悠哉的退休生活。
魏河见到空明时百感交集,想起这一生的朋友,死的死,散的散,他们这一代人,没有任何一种友谊,能够战胜理想信念的分歧。
空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抱住了他,魏河把头放在空明的肩膀上,有一种熟悉的药草味道。
他忽然止不住地落泪。
这一路上的嬉笑怒骂、泰然处之好像都是黄粱一梦,他努力地踏进红尘里,他管闲事,认了个干儿子,接受了宣城各种花里胡哨的浪漫,还允许自己不再天天练剑,和爱人夜夜笙歌,还吃胖了一点。
就好像那把无名剑没有悬在他们头上一样。
九九八十一日,天地为炉,是炼剑,也是在炼他最后的凡心。
没事。空明笨拙地拍拍魏河的背,更加笨拙地安慰,没事的。
宣城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一路都好好的,见了秃驴就开始哭,好像回娘家哭诉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显得自己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