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你放走了他。”太一道。


    夫子坐在石桌的一边,道:“是他命里该走的。”


    太一嗤笑了一声,夫子缓缓道:“他一个无名小神,恐怕太一您连名字都记不得了,您也不放过吗?”


    太一随手挽了个剑花,这时魏河才感到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太一剑的怨煞之气直扑面门,令人生理性地恶心。


    因为那是同胞的血肉。


    太一十分气定神闲,魏河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见太一缓步在桌前坐了,太一剑就那么往桌子上一放,惊起一片血沫。


    夫子闭了闭眼:“您没必要赶尽杀绝的。”


    太一道:“我猜猜,你让他去找魏河,自己留下拖延时间,是么?”


    夫子道:“太一真是无所不知。”


    太一笑:“你还让他去找证据了吧,证明我身份的证据。”


    夫子摇扇的动作停了。


    太一道:“可惜啊,那里也早被我一把火烧了。那个小神仙”


    他顿了顿,确实没想起来叫什么名字。


    “他什么也找不到的,他唯一能告诉魏河的消息就是”


    “白玉京没了。”


    魏河觳悚起来,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夫子的面容沉着,几有悲凉之感:“我猜,我是白玉京最后一个神仙了。”


    太一颔首:“可惜他们都下界了,不然留在天上我一同杀了,省却许多麻烦。”


    魏河的灵魂一阵阵发晕,除了下界的这些……所有神仙都被杀了?


    夫子缓缓道:“我算到白玉京的覆灭,却不曾想是这种方式。”


    太一道:“夫子什么都能算,可算过自己的死期?”


    夫子看着桌上血光毕现的太一剑,拈须一笑,并不回答了。


    魏河又坠入了一片黑暗中,等再次恢复意识,还是在这张桌上,似乎已经过去很久,太阳已经几个起落,二人真的在论道,可如今谈话已经进行到尽头。


    太一道:“深受夫子教诲,可惜我这么多年没有来过一次。”


    夫子道:“不敢当。”


    太一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可能看到我的谶?”


    夫子与太一对视,看到面具下神色相当从容的双眼。


    他起身拿起太一剑,太一并未阻止。


    夫子擎着这把沾满生灵血肉的剑,一笔一划在桌上刻下八个大字。


    那是四个词语,分属四列,由右至左。


    夫子一字一顿读道:“大成大败,多成多败。”


    竟然读出了一种快意。那是天道昭昭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的底气,太一再血腥手段,再风光无限,也终究不过一个“败”字。


    太一凝视着这八个字,忽地一笑。


    “夫子读得不对,这分明是”


    “多败、多成,大败、大成。”


    魏河的灵魂强烈地震撼起来,他在这一瞬间共鸣到太一逆天而行的孤绝与信心。他完全不在乎什么天道、什么命运,哪怕这些话刻在石桌上,如同一个石碑,千百年都难以磨灭。


    可那有什么,太一心想,我能让海枯石烂。


    如何败无所谓,我要大成,我必大成。


    一抹红光横过了夫子的颈间,人头落地的那一瞬间,魏河忽地就像一脚踩空。他知道,自己要醒了。


    那八个字大概是这样:


    多多大大


    败成败成


    夫子是从右往左念的,太一是从左往右念的


    我念:多多大大,败成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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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尴尬的休战期


    “以后见着他,记得绕道走。”


    魏河睡着不知年岁,可宣城太知道了,他这一昏倒就是半个月,宣城几乎是每分每秒数着日子,已经把外面搅得天翻地覆。


    最初的几天里,宣城怀疑是被人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首先就找上了下狱的方之永。宣城对这个害他和魏河分离这么久的人可谓是恨之入骨,毫不留情,把能用的刑都用了一遍。


    几日下来,方之永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仍然着迷地看着宣城。


    宣城又是狠狠一个耳光,冷笑道:“还不说是么?”


    方之永“哇”地吐了一大口血,眼前直冒金星:“……说什么?”


    宣城:“魏河。”


    方之永并不知道这一回事,断断续续道:“他怎么了?”


    宣城这才意识到,好像真的不是方之永搞的鬼。


    不过无所谓,宣城面无表情地想,我不问你不会主动说么?还是欠收拾。


    他让手下人好好“关照”方之永,一边仔细擦干了手,走出来。


    不是方之永……那是谁?


    他很快就有了下一个人选。


    自那日四圣齐出、短暂休战后,服虔就焦急地等待着方之永的消息,当时方之永带了魏河回去,向他保证一定让魏河生不如死。


    服虔道你用完把人给我,我了结了他。


    这一等就没了音信。


    服虔正盘算着去找方之永问问,突然“轰隆”一声,房门碎了一地,宣城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服虔看了看他身后,没有方之永的影子,刚要开口问,宣城却已经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掼到墙上。


    服虔一身汗毛倒竖,那双手的力道之大几乎捏碎他的脖颈。


    宣城沉默的几秒钟里,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宣城冷冷道。


    这一瞬间服虔脑子转得极快,他干的坏事太多了,即使要交代也不知道从哪里交代起,而且他也并不知道宣城恢复了多少,到底想知道什么。


    要是有时间,他也可以挑拣一些不容易让宣城生气的事情敷衍一下,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服虔忽地灵光一闪:“魏河出事了?”


    宣城看着他,服虔知道自己赌对了。


    服虔立刻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只要有弱点,就有谈判的余地,只要能谈,服虔有信心让一切有利于自己。


    他能周旋至今,不全是靠这张脸。


    可宣城的手没有一丝一毫地放松,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那你说,他出什么事了?”


    服虔很快眼前浮现出大片的金色光点,心说这和自己想的怎么不一样,但仍然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好像不放开他,就不说出这个秘密,他赌宣城会投鼠忌器。


    果然,服虔感到脖颈上的力道变松了,他还没来得及摆谱,宣城提膝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下。


    这一下子差点把他的胃顶出来,服虔毫无防备,蓦地喷了一口血出来。宣城手一松,他就难以支撑地跪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宣城缓步逼近,最后停在自己身前,服虔一手捂住腹部,一手召出悲回风,竟然还想要偷袭。


    宣城一手震掉服虔手中之剑,几乎觉得有点好笑,拽起服虔的头发随手一掌推在胸口,服虔逃又逃不掉,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一个位置,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宣城将人扔在地上,捡起刚刚被震掉的悲回风,用剑尖挑起服虔的下巴。


    “故弄玄虚。”宣城嗤笑一声,“现在会不会说话了?”


    服虔狼狈不堪,绸缎般的长发披散下来,艳至极的脸上血污一片,被这样挑着下巴,眼睛里含着又恐惧又不甘的泪水。


    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心头一跳。


    可惜宣城牛嚼牡丹,服虔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宣城将剑尖向上移动了些许,停在服虔的唇前,他不耐道:“不说话,就再也别说了。”


    服虔终于在这冰冷的杀意中认识到,这个人与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敬他是神君,是朱雀,连太一都对他格外仁慈。


    宣城却只想割了他的舌头。


    服虔于是挑挑拣拣地将他与方之永的计划说了,避重就轻地略过了魏河的部分。


    宣城听得明白,服虔也不知道魏河现下是怎么回事。


    他更焦躁,服虔已经认清了形势,立刻说有了共同的敌人太一,他们就是朋友。


    谁和你是朋友。宣城心道。


    服虔其实心中有一个猜测,此事恐怕和太一的“同生共死”有关,他还是提议可以找立雪来看看。


    宣城眉头紧蹙,刚要转身,突然看着手里的悲回风一顿。


    服虔以为他走了,正慢慢地扶墙撑起身子,没想到一抬头,宣城还在用一种绝对称不上友善的目光看着自己。


    服虔:……


    宣城掂了掂手中的剑,道:“听说你以前经常为难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服虔哪里敢承认:“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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