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失忆就失忆吧,”魏河笑,“我也学你,把最重要的记忆,都放在一个小物件儿里了。”
“放在哪里了?”
“一个绝对,绝对安全的地方。”
太阳要落了。
风凉了起来,二人的话似乎都说尽了。
乐与修道:“相逢恨晚,我再送你一个小礼物吧。”
“嗯?”
“送你一个神位,怎么样?”
魏河无比震惊,因为他已经知道乐与修的意思普天之下,谁能杀得了乐与修,那必然立地飞升。
谁知一代繁华意,吹作菰蒲落日风。明明是英雄末路,可乐与修这一问,这铺天盖地的狂妄,又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潇洒明慧的少年。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随随便便就送出一个全天下求之不得的神位。这世上也再没有一个人,能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气势却不减半分,做的是无人敢想、无人敢应的买卖。
“不耽误你的龙泉,用我的天涯。”
乐与修手一招,天涯拔地而起,稳稳落在他手上。那古朴的巨剑跟随他踏尽红尘,早已心意相通。
“来啊,”乐与修招呼他,“握住你不会连剑都不会拿吧?”
魏河还在完全震惊的状态,乐与修却已经按住他的手,放在天涯温润的剑柄之上。
“别害怕,”乐与修低低一笑,十分潇洒,“也别为我难过”
“我只是要死了,又不是输了。”
感觉自己已经要给乐哥写十个番外,所以离别之情比较寡淡……
第73章 卷二雪境寒窗完结
“已经说过了。你跟我走,我放过陆家。”
魏河倒提龙泉,登时在结界内刮起一阵狂风,他修为暴涨,不多时便赶回了入口处。
他大喝道:“陆雪窗!”
乐与修之死,谁都不是最终的凶手,可谁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上面填了一把火。
入口处早已一片狼藉,看不出原貌。结界似乎碎裂了,那透明的光罩波动十分不寻常。立雪正在给陆雪窗疗伤,乐与飞倒是好好的,似乎没有参与这场争斗。
几步之遥,宣城抱臂冷冷地看着,脚下是满头是血的陆南山。
陆南山心里把这些神仙已经骂了三圈。他在陆家好好的,忽然被伊思尔和方之永带兵两面夹击,好在陆家最善守势,一时间不至于乱了手脚。他赶忙出来寻陆雪窗,却在入口被宣城拦下,当着陆雪窗的面挨了一顿狠的。
宣城这是拿陆家做威胁,逼陆雪窗开结界。
在陆南山吐出第二颗牙的时候,陆雪窗终于抢上。
可宣城早有防范,踹向陆南山的腿临时一个变向,陆雪窗不擅近战,竟然真的被当空踹了出去。
乐与飞这才往中间一站,陆雪窗那副柔弱不堪的样子看得她心里十分别扭,好像再计较下去,就是自己太小气了。几人对视一眼,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宣城冷冷道:“你不开结界,我来开。你等着陆家白骨遍地吧。”
魏河出关时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他也颇为踟蹰了一下,本来想找陆雪窗算账,怎么现在陆雪窗是受害者,反而没法再去踩上一脚了。
宣城从他出现的第一秒钟,视线就黏在他身上,从他的脸一直看到龙泉,又看回他的脸。
“你都想起来了。”他说。
想起来我是怎么对你的,想起来我们每一次争吵,每一次不欢而散,每一次偏要勉强。
魏河“嗯”了一声。
宣城按捺下心中痛楚,冷静道:“那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跟我回去。”
魏河也在一寸一寸地打量宣城,他想起他们的初见,从他决定隐瞒的那一刻开始,就早应该想到有今天。
于是他笑笑:“不,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我要去杀了太一,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宣城一听到这句话,就像被戳到了痛脚一样,浑身的刺都炸了起来。
又是很重要的事!永远有很重要的事!永远有比我还重要的事!
宣城不欲多言,对待魏河他早已总结了一套方法,敬酒不吃吃罚酒。
远处轰隆一声巨响,陆南山和陆雪窗面色同时一变。
陆雪窗求救似的看向乐与飞,乐与飞却转过头去,不与她对视。
魏河忍不住,道:“你我二人的事,又何必牵扯外人受苦?”
“因为我坏,”宣城破罐子破摔,“我没有什么同情心,能引你出来,他们死了就死了。”
“你”魏河面色微动,似在忍耐,“到底要怎样?”
宣城平平道:“已经说过了。你跟我走,我放过陆家。”
陆南山恨不得咬死宣城,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看自己家神君。结果发现神君一点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只是看着乐与飞,乐与飞看着魏河,看他如何决断,魏河与宣城互相黏黏糊糊地看着。
老天爷,这世上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挨打。
终于,乐与飞站出来了:“陆家何辜,何必如此。”
宣城看了看在后面柔弱的陆雪窗,冷笑道:“她装可怜搏你同情呢。”
陆雪窗做了个鬼脸:“你以为咱们白虎神君看不出来,她就是愿意原谅我,你待如何?”
少说两句吧……姐姐。
宣城看着乐与飞道:“我在这里,你们谁也走不了。陆家成什么样子,我就不知道了。”
他对魏河伸出手道:“过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狎昵的事情,丝毫不顾廉耻,道:“你在含英殿陪我一夜,我退兵三千里。”
陆雪窗露出不忍卒睹的表情。
魏河也有点吃惊,怕宣城说出更多疯话来,只好道:“我跟你走,撤兵吧。”
宣城纹丝不动,还是伸着手,又重复了一遍:“来。”
远处又传来急促的警报声,是陆家的防线已经到了最后一层。陆雪窗终于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抬手召出了鹤冲天。
那是一把通身如墨的神弓,箭羽雪白,箭头却鲜红如血,传说是落在北冥的天外陨石所制,看似极小,重量却极大,只有陆雪窗用得了。
大罗天上月朦胧,骑马上虚空。
家家楼上簇神仙,争看鹤冲天。
此箭名为,鹤冲天。
陆雪窗凝神定气,弯弓搭箭,就是一射。连宣城都侧目了一下,这离陆家山遥路远,连爆炸声都要传很久才能到,陆雪窗就这一箭,堪称穿云贯日,精准落在方之永的身前。
如果不是方之永天性警觉,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一箭就可以把他当场射碎。
他刚欲发作,却见得魔尊传信,说退兵。
他立刻就想到魏河,一定又是魏河,纵有千般不甘,也只好咬牙退兵。
立雪惶惑地看着魏河,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宣城的手里,被紧紧握住,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抽走。
她感到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爱人之间的状态,她感到魏河可能会遭受一些不情愿的暴力。别人都不管魏河,她不能不管。
她刚上前一步,就被一阵罡风掀倒在地。魏河低声道:“够了!”
宣城却道:“这小哑巴还想救你,你来告诉她,你是不是自愿的。”
先是被当众羞辱、被命令,现在又逼他当众承认,宣城的掌控欲简直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你回去吧,”他对立雪道,“我不会有事。叶穆的事,真的对不起。”
宣城最见不得魏河和别人生离死别,讽刺道:“也好,你也知道,这辈子你不可能再出魔域了。有什么话想说,就现在都说了吧。”
他想了又想,还是没有说他的那个选择,他还是不敢对立雪坦白,只能一遍一遍道歉。
魏河又觉得自己有义务传达乐与修的话,于是对乐与飞说:“你哥说,他原谅所有人了,让你不必介怀。”
“什么意思?”乐与飞立刻问道,“所有人?很多人害了他?都有谁?”
陆雪窗紧盯着魏河,鹤冲天微微抬起。
魏河心下忽然一松,好像终于抓住了陆雪窗的把柄,原来她并不敢让乐与飞知道,自己当年如何设计她哥的死。
陆雪窗打断道:“他既然已经原谅了,就是不想你记得。魏河,有些选择,你也应该不想旁人记得吧。”
很好,一人握住对方的一个把柄。
事情都解决了,乐与飞转头就走,陆雪窗在后面跟着,好脾气道:“我也跟姐姐回乐家吧。”
乐与飞道:“我说过,别这么叫我。我最恨人骗我。”
“你要重掌乐家,你要找回自己,你要平衡兽魂,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请你看着我的透明的眼睛,允许我穿过谎言去拥抱你。
“你不过是贪图我的心头血,去铸太一的剑。”乐与飞闭了闭眼,似乎是对自己说的。
陆雪窗扬起头,是一个天真而坚决的表情:“你一定会加入我们的,正如你一定会爱我。”
你会发现雪落了千年万年,实在无聊,令人厌倦,事情既然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那么做什么事,都会比现状要强。
“你们都藏好自己的秘密,”陆雪窗露出小女孩的笑容,“很快我就会找到它们的。”
魏河神色一凛。陆雪窗就像一颗威力极大的炸弹,可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炸。
宣城十分突兀地感到一阵眩晕,如同心脏被人攫紧,一下子魂魄巨震,几乎难以呼吸。
“回去再惩治你。”宣城压下口中血沫,低声道。那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如果不是后背的冷汗,他几乎以为是幻觉。现下管不到这个,他已经按照伊思尔的方式,交缠了二人的一缕神魂,只差回去补完仪式,他要魏河的灵魂永远和他纠缠在一起。
一时众人皆散,魏河临走前一回头,看到陆雪窗小小的一个女孩,还维持着他们走前的姿势,一动不动,霜雪已经落了满头满肩,如一座冰雕。很快就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茫茫的白色之中消失不见。这一瞬间才有种极致孤独的感觉,不是野渡无人舟自横,不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而是所有的人都来来去去,飞鸿雪泥,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如梦一样留在永恒的雾色之中。
雪落了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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