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飞。”女孩小声答。
乐与修一听就明白,乐家有很多这种只有一个名字的小孩,因为父母都为乐家牺牲,所以乐家负责把孩子养育到底。
乐与修把女孩牵走了。
那天晚上乐与功难得来见他,看了看屋子里养伤的女孩,直截了当问:“你想要她?”
乐与修道兄长你疯了,她还是个孩子。
乐与功满不在乎道,那就先养在房里几年,先行夫妻之实,到时候再补什么仪式。
乐与修不适应大哥跟他讨论这种事,道:“我没这个意思。”
“白虎神君快死了,下一个飞升的一定是你。”乐与功压低了声音说,“抓紧时间给家里留个种。”
乐与修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催着“留种”!
“然后呢?”
“然后?”乐与功道,“你飞升了,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侄子。”
“她呢?”
“哦,”乐与功似乎才想起这个人来,“她当然要好好照顾你的骨血,然后在家里养尊处优,我不会苛待了她。”
“不,”乐与修说,“我要收她做妹妹,”
乐与功一脸这是在玩什么情趣的表情:“你有这种癖好?也可以。”
“不,”乐与修道,“我要她入族谱,改名与飞,乐与飞。做我们的亲妹妹。”
乐与功的表情变了。
“所以,”乐与修对魏河总结道,“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是,与飞不是我的亲妹妹。”
“你真是……”魏河听了乐与修简略讲自己的故事,佩服道,“文武全才。”
这话是真心的,乐与修不像魏河,过的是清修的日子,他什么都碰,又什么都留不住他。
“那没有,”乐与修谦虚道,“最后发现还是打架有意思,有输赢,每一次都不一样,可以打一辈子。只有练剑的时候才觉得”
“才觉得我有世界,”魏河接道,“后来发现,其实是世界有我。”
大千世界,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我”。
“说的真好。”乐与修挑眉,“可我与世界还是有隔,练到无我怎么样?”
“无我之境,上上之选,”魏河认真道,“可心里想着无我,就永远达不到。除非忘我,不,忘我也不够,要没有动作,自然而然,才是无我。”
“难怪你飞升。”乐与修笑起来,“之前阿虔说你有时候愚钝,有时候却特别聪明,我觉得你大智若愚。”
“我知道你想听我回夸你,”魏河礼貌道,“但我是没礼貌的人,不会随便夸人的。”
乐与修又笑:“我总觉得,我们才更像兄弟。”
“还好没有,”魏河随口道,“乐家摊上我们两个,早就得散了。”
“魏河,”乐与修笑得不行,“我没有想到,临终时陪着我的是你。”
“我也没想到,我要给白虎神君送终。”魏河道,“特别还不是死在我的剑下,也很难过的。”
乐与修却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你知道太一在铸那把无名剑吧,阿虔也在铸。”
“什么?”魏河反应过来,“哦,知道。”
“四滴心头血,一颗补天石。”乐与修道,“心头血他们早晚会集齐的,可补天石去哪儿了呢?”
魏河不做声。
乐与修突然翻身坐起来,盯着魏河的眼睛道:“魏河,魏兄,我刚刚已经告诉了你一个秘密,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魏河有点难以招架。
“什么秘密都可以,”乐与修道,“我乐与修交朋友,从来交浅言深,我只交心,你随意。”
风吹起二人的袍角与长发,草浪扑着二人的手,包裹在一片落日熔金中。也许是气氛太好了,也许是乐与修马上就要赴死,也许被“交心”感动,魏河真的说出了那个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的秘密:
“好吧,我告诉你,”魏河的声音带着还没有散去的笑意,“宣城就是那块补天石。”
不知道为什么写成了乐哥小传,写得像窜稀一般顺利,俺们小魏终于想起来关键的东西了(不是说doi不关键),谢谢uu们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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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送你一个神位
“我只是要死了,又不是输了。”
宣城就是那块补天石。
乐与修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他一边摇头一边说:“魏河啊魏河,你还藏了这么大一手。”
因为宣城是补天石,所以太定会杀他,服虔也一定会杀他,这世上每一把想铸成无名剑的人,都要从宣城的尸体上踏过去。因为他是补天石,所以魏河不敢让他堕魔,成了魔尊,一定会吸引白玉京的注意。因为他是补天石,所以魏河哪怕被误会,被虐待,被控制,也依旧守在他身边,怕他被太一发现。
“如果我们两个一定要死一个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当然,这件事在我死前,一定不会让你知道。”
太一要铸剑,魏河就要杀太一。当年魏河飞升,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他平生追求剑道,自然把太一视为最终目标。飞升了没多久,就前去挑战。太一对他尤其看重,魏河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他来挑战,十分惋惜,说了铸剑的计划,问魏河愿不愿意帮他。
他们肯定还发生了一些严重的争吵和分歧,总之魏河拒绝了,并出了剑。
结果众所周知地失败了如果成功他就是新的太一魏河剥夺神位,落入黑渊,却意外地在其中与补天石产生了联系。
他劫后余生,坐在黑渊的悬崖之上。远处的陆家已经骚动起来,似乎发现黑渊有了异动,前来处理。魏河并不觉得重新活一次是多么大的幸运,他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
可白玉京……太一……太令他失望了。
旁边那个赤身裸体的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谁?”
魏河看了看地平线上逐渐显现的人影,想了想:“这不重要,我们先走。”
“去哪?”少年疑惑道。
“去给你找身衣服,”魏河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淡淡道,“再给你找一把剑。”
之后就去了元墉宝会,宣城的境界一日千里,很快就能杀得血溅全城,似乎天生就习惯于这种杀人游戏。魏河有时感到心惊,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又夹杂着说不清的爱恋,因此对宣城忽冷忽热。
他以为自己是装得很好的抚育人,宣城对他只是普通的孺慕之情。却没有发现,那日日强大的少年,看着因失去神位而日渐虚弱的他,心里生出的是怎样阴暗的想法,又是怎样在不远的未来实现。
“所以,”乐与修诧异道,“你把他藏了一百年在太一的眼皮下底下。”
魏河一挑眉,意思是不然呢。
“所以你找阿虔,”乐与修思索道,“是想借他之手除掉太一?”
“不,”魏河答道,“我虽失败,可也在那时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也许只有我能杀掉太一。虽然风险极大,可……还是值得的。”
乐与修不再追问,反而叹了口气:“阿虔除不掉太一的,他太感情用事了,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魏河犹豫道:“他与太一……”
“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乐与修道,“但不止那样。日后有机会你自己问他吧。”
我是有多八卦啊。
乐与修又躺了回去,他的气息开始虚弱了:“阿虔原来不是那样的人。”
魏河知道他在说服虔给他下药的事。
“他本意也并不是害你。”魏河劝慰道。
“他这一生就是太受偏爱了,有那样一张脸,他要什么都能得到。太知道怎样利用自己的优势,反而落了下风。”
“有机会的话,帮我个忙吧。”乐与修忽然道。
“什么忙?”
“告诉阿虔,那杯酒,我原谅他了。”
魏河点点头应了,他其实并不理解,明明已经背叛到这个地步,逼得乐与修不得不自杀,乐与修却仍然毫无保留地说,原谅他了。
“也告诉与飞,我原谅阿虔,原谅所有人,让她不必介怀。”
“但听你的描述,”魏河道,“她不像是不介怀的人。”
乐与修笑:“对,那就祝咱们新的白虎神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你为什么不自己报仇?”
“我么,”乐与修道,“不是一个好神君,这辈子也够了。可与飞还有很久很久,她一定是最好的白虎神君。”
“祝她顺利。”魏河默默道。
“你要飞升了吧?”乐与修看了魏河一眼,“飞升上去还是杀太一?”
“嗯。”
乐与修道:“虽然快了,但还是有一定距离,第二次飞升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魏河也感到最近修为波动很大,进界受阻,一时也没有想清楚为什么。
乐与修却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这一次你有宣城了。”
不再心无旁骛,不再独出大道,因为心上有人,有永远无法放弃的东西。
魏河笑笑,没说什么。
“我觉得你再飞升,会失忆的。”
“为什么?”
“因为飞升就是坐忘,你不觉得做了神仙之后,七情六欲都淡如清水,人世间的情愫再也引不起波澜。”
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一直觉得,飞升就是一种交换。我们得到长生、供奉、香火,却要把自己交出去,尤其把自己的情感。”
魏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乐与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一百年,除了感情,还积累了什么呢?”
啊,原来是这样。
飞升要忘情,可他一百年和宣城的命运紧紧缠绕着,忘情,就是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