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带我走,带我离开天道。他的脑子里忽然有自己的声音浮现。


    他没有转身,只是轻轻问道:“毕然,假设,我是说假设,有人要杀你,你会怎么做?”


    毕然如狼一般支起耳朵:“当然是先杀了他谁要杀我?”


    “这只是一个假设,”任桥霜道,“如果你打不过他呢,这不是送死吗?”


    毕然皱眉:“可是我不杀他,他也要来杀我,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先下手为强。”


    “果然。”任桥霜叹道。


    “什么?”


    “没什么,”任桥霜道,“如果我可以和那个人同归于尽呢?”


    毕然彻底毛了,他支起上半身,看着任桥霜道:“我不允许。我宁可自己死,也不要你为了我做这样的牺牲。”


    任桥霜转头看他,微微笑了一下:“这只是一个假设,不必当真。”


    “我们继续这个假设,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死,可我心意已决,所以没有告诉你。”


    毕然心里有一种特别奇怪的、呼之欲出的感觉,他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假设,是某种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必须离开你,去做一些事情,才能和那个人同归于尽。你会为我的离开而生气吗?”


    毕然的心像被人狠狠握了一下,他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不会的,我爱你。”


    任桥霜道:“我要听真心话。”


    一点孤灯如豆。


    外面北风扫落叶,毕然看着摇曳的烛火,平静道:“我会气疯了,想尽办法把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不能离开我。”


    “但同归于尽太重要了,我被你抓回来,也会一次次逃跑。”


    任桥霜忽然翻身,二人在紧窄的床铺上,几乎是面对面贴在一起。


    毕然的呼吸加重了,任桥霜执着地继续说道:“我一次又一次离开你,你并不知道是为什么。你你还会爱我吗?”


    毕然直觉到这是一个极重要的问题,任桥霜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期盼着他的答案。


    他刚要开口,只见任桥霜的眼睛渐渐涌上了一点雾气,却仍然坚定地重复道:“你还会爱我吗?我要听真心话。”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有些人还在玛卡巴卡,有些人已经子孙满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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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肉体交叠,热气蒸腾,是很好的一个长夜。


    我要听真心话。


    一片阒寂。


    毕然想说我不会再爱你了,你如果一次次地背叛我,也不说是为什么,把我当狗使唤吗?我心灰意冷,就不会再爱你了。这样任桥霜是不是会露出惊慌的眼神,怕他真的离开他?


    可他说不出口。他的心脏被攥得紧紧的,只是想象任桥霜失落的样子他就十分难以忍受,看着任桥霜渐渐濡湿的纤长的睫毛,他无法做任何分析、任何思考。


    “我会爱你,”他开口时嗓音沙哑,似乎克制了极大的情绪,“一千次,一万次,你说不出口的理由我总会自己去查。我还会爱你。”


    任桥霜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全然放松的,狡黠的,又有点哀伤的笑容。


    他轻轻说:“我知道。”


    “但是你最好告诉我,”毕然立刻道,“不要瞒着我,更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我考虑一下,”任桥霜还在笑,看得毕然有点呆了,“可你得相信,我瞒你一千次,一万次,我也还是爱你。”


    毕然的脸又红了,身体又硬了。他血气方刚的年纪,根本就受不了亲密接触,何况这个人还说爱他!


    一千次……一万次……也还爱他。毕然的灵魂都被这句话熨帖了,好像漂泊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一盏灯火,风雪夜里的一个归人。


    肉体交叠,热气蒸腾,是很好的一个长夜。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毕然的东西还在任桥霜身体里,任桥霜刚一动,那东西就像活了一样,迅速变大变硬起来,接着东西的主人伸手把任桥霜捞在怀里,一边小幅度地顶弄,一边咬耳朵道:“好暖和啊,一晚上了还湿湿的。”


    任桥霜:“别闹了,要上课的!”


    毕然哪听得进去,他的手顺着任桥霜的胸膛摸来摸去,嘴也不闲着,在任桥霜的颈侧轻轻亲吻,笑道:“真不要?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任桥霜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毕然的身体很热,靠着他的胸肌确实很舒服……但是要上课!


    “上学的日子这么短,不差这几天。”任桥霜正色道。


    毕然和任桥霜住在学塾,来得却晚,一进去大家的目光都在二人身上打转。任桥霜却第一时间扫了一圈,裴照没来。


    他又有点焦虑了。


    他仍旧坐在裴照的空桌旁侧,心想有空还是得回裴府一趟,看看裴照怎样了。


    毕然却大摇大摆地过来,坐在了裴照的位置上,一手就要过来搂他的腰。


    任桥霜轻轻挡开他的手:“?”


    众人更侧目了。裴照那个大少爷脾气,焉能容忍他人染指自己的东西?


    宋学究一进来就看到毕然一副登堂入室的神色,气得白胡子都抖了两抖,道:“请同学们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毕然混不吝道:“学究,裴照来不了,我先坐着了,您讲您的。”


    任桥霜逛窑子,裴照因此都气病了,满京城谁不知道二人摆不上台面的关系,还有鼻子有眼地传,任桥霜仰慕乌云毕力格已久,一直追到窑子里头去。


    一时间大家看任桥霜的眼神精彩纷呈,这个平时不起眼的伴读好像一下子光彩照人了。


    毕然又这样不忌讳,难道塞外兄弟共妻的习俗是常态?任桥霜要嫁过去了?


    “上次留的题目是,结合本朝实际,谈谈对‘横渠四句’的理解,”宋学究道,“谁先来?”


    前头丞相家的小少爷先答,从“为生民立命”破题,讲如今生灵涂炭,与外敌侵扰不无关系。


    毕然冷哼了一声。


    丞相少爷越说越激动,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又讲起自己拆了东墙补西墙,差点过劳死的爹,就差指着毕然鼻子骂了。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呀。”小少爷情到深处,竟然落了泪。


    学堂里绝大部分都是汉人家的孩子,他这一哭,氛围就变了,这连年战乱,哪家没有点糟心事,都心有戚戚然地归罪到胡人身上。


    跟着站起来几位少爷,也都从这里答起,认为要为万世开太平,首先就要平定外敌。


    毕然冷眼觑着,老学究抚着胡须,并不答话。


    “可攘外必先安内,”任桥霜竟然说话了,“人也好,朝廷也罢,从外面杀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内里败坏下去。”


    毕然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任桥霜决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性子,竟也愿意为他说句好话。他从小被指责惯了,这几位嫩豆腐少爷并不值得他当回事,只是怕他们迁怒任桥霜。


    果然,任桥霜此言一出,众人矛头都指向他,认为他通敌叛国,胳膊肘朝外拐。丞相少爷冷笑道:“还没嫁过去呢,就为胡人说话了,太一在上,不怕咱们汉人枉死的灵魂在天上看着你吗。”


    毕然皱眉,想干脆别上这破课了,先把这小子结实打一顿要紧。学堂的门却一下子开了。


    “论战死谁有我裴家多?我还没说话呢。”裴照的声音传来,他脸色并不好,披着一件极雍容的滚金边黑色大氅,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北风席卷,裴照几乎有一种肃杀之气。


    这是叶穆。任桥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裴照越来越像叶穆了,他一定想起了更多东西。


    裴照每走近一步,任桥霜的心就沉一分。裴照太镇定、太从容、太肃杀了,这不是裴照这个年纪、这个身份该有的东西。


    毕然像一头被外敌侵入领地的野兽,也敏感地意识到了裴照的变化。裴照在桌前站定,笑道:“让让,这是我的位置。”


    这位置并不重要,可在此时,它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它就是任桥霜。


    “你不来,就是我的了。”毕然也笑,俩人看起来十分和气,任桥霜却听得心惊胆战。


    “我来,咳咳,”裴照看着任桥霜道,“病倒了,爬起来,也要来。这位置终究是我的。”


    丞相公子却按捺不住了,道:“裴照,你家小厮一心向着胡人,这是对裴府牺牲先辈的大不敬,应该让这对奸夫淫妇滚出去。”


    毕然得意地朝任桥霜一挑眉,意思是你看,大家都知道咱们是一对夫妇。


    任桥霜无语,只能平息争端道:“你回你自己的座位吧,这是学堂,学究还要讲学。”


    要是往常,毕然一定听任桥霜的话,可现在他拉不下这个面子,冷冷道:“要是不呢?”


    裴照却对着任桥霜问道:“你怎么不对我笑了?以往你对别人冷淡,是只对我笑的。”


    周围人都不说话了,支着耳朵听,绝好的八卦机会来了。


    “他又不是卖笑的,”毕然嘲讽道,“裴少爷爱看笑就上青楼啊。”


    裴照还是只对任桥霜说话,看都没看毕然一眼:“你告诉他的?”


    毕然也有些光火,裴照给他脸色看,他可不吃这一套:“是啊,还讲了裴大少爷是怎么在青楼被人”


    “毕然!”任桥霜轻声喝道,让他不要再说了。


    裴照这才缓缓道:“那他也应该告诉你,他是怎么冒死把我抱在怀里,从你大哥那儿逃出来的。”


    说着他绕着书桌走了一圈,到任桥霜旁边自顾自坐下了:“从这个角度看,你们胡人还真不是好东西,是吧宋学究?”


    本来是毕然坐主位,任桥霜坐侧面,裴照非要挤在二人中间。


    学究道:“吵完了?吵完了接着上课,不要说这些无谓之语。意气之争,等你们长大就知道,同窗之谊来之不易。”


    这一堂课任桥霜上得如坐针毡,学究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引发同学争吵,裴照和毕然更是针锋相对,没个消停时候。


    终于学究说了散学,裴照和毕然还在就应不应该开互市吵个没完,而且频频人身攻击,一个骂对方是圈地盘的公狗,一个骂对方是风吹吹就倒的妈宝男。


    任桥霜终于忍无可忍,大喊一声:“别吵了!”


    二人立刻安静了,任桥霜对裴照说:“还病着出来做什么?回府去。”


    裴照一把拉过他的袖子,周围同学已陆续散了,他更加不遮掩道:“我还病着,你就不管我了!我娘说你和毕然私奔了,我还不信。”


    毕然嘴欠道:“现在信了?”


    “你别说话,”任桥霜警告毕然,又转头对裴照道,“我有私事,先搬出来住几日,会回去看你的,替我向裴夫人告罪,我不告而别是不对。”


    “不用了,”裴照神色自若道,“我也见不到她了。和家里大吵一架,从今天就搬出来住了。”


    任桥霜难以置信道:“什么?”


    “我说,我彻底和家里断了,”裴照道,“你们就在学塾住吗?太好了,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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