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看了一眼走上前来,以庇护的姿势站在他身边的爱尔文。


    尤金以一种亲昵的态度,将纤长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我们的关系不太能见光。所以我这沉默寡言的伴侣,才会在看到同族后产生了应激反应,误伤了你。”


    “这都是他太担忧我的缘故,不是故意的,还请你能够予以谅解,不要怪罪他。”


    空气一片安静。


    蓝翅蜻蜓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那黑镰甚至一秒钟都没有迟疑,直接就将同样作为雄虫的白蛛护在了怀里。


    两根眉毛紧紧皱成一团,他深深吸了口气。


    视线不断在尤金二人身上扫过,他脸上露出了相当无法理解的表情,仿佛世界观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颠覆了。


    良久后,他颤声道:“异端,诡异至极的异端。”


    族群里,不,宇宙中真的有雄虫能够不去爱浑身散发着香味,知性而优雅的母亲,反而去爱跟自身一样冷冰冰的东西吗?


    他根本不敢相信。


    就跟饿到了极致,却放着满桌美味大餐不吃,转而去吃泥巴一样令他费解。


    许是怕如病毒一般的雄雄恋基因沾染上他,刚刚还放出鞘翅,打算反击报复回去的蓝翅蜻蜓竟然一时不敢上前了。


    尤金余光看到他的动作,动作隐蔽地遮好孩子。


    翡尼露出的那撮白发,被来自于母亲的,更多的发丝淹没了,混在一起无法分辨。


    从外表看去,一身素色长袍的尤金仿佛抱了一只在毯子里睡得正香的小猫。


    和所谓沉默寡言的爱人,居住在这家支持宠物入住的旅馆里,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地相互陪伴度过雄虫漫长的发情期。


    “你要告发我们吗?”


    尤金眉间轻蹙,话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粼粼月光,眼睫垂落时投下浅淡阴影,安静又温和。


    “我们并非背叛了母亲,而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在族群严密的掌控下,根本连母亲的面都见不到。”


    “领主们掌权多年,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除他们以外的雄虫靠近母亲半步。”


    尤金垂眸道,“我们不过是在极度的绝望下,迫不得已才走到了这一步。”


    顿了顿。


    他声音轻缓,多了几分寂寥与透彻:


    “更何况,我白蛛一族的领主德雷蒙德向来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就连他身边的亲信维斯珀,想要越过他靠近母亲,不也在不久前的围剿行动中,被他毫不留情地处决了吗?”


    七分真,三分假。


    随着他话语的起伏,那蜻蜓雄虫的表情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所以。”


    尤金道:“我们算是不得不放弃了。你如果想要通过揭发我们来立功,在领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话,就请便吧。”


    “谁会那么做啊!”


    这只蜻蜓果然上钩,拧眉道,“他们不过是一群连母亲都看护不好的骗子而已,我恨不得让他们死绝,怎么可能去讨好他们?”


    “本末倒置,简直荒谬。”


    尤金扯了扯唇。


    他微微侧了侧身,身体越发深地埋在爱尔文的怀里,黑与白的交织仿若水里纠缠不清的蛇鼠。


    对那边依旧停留在原地,不敢靠近他们的雄虫笑道:


    “如此,那就多谢你保密了。”


    “怎么称呼?”


    “……”


    “青蛉。”


    他闷声说出了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节奏正在被带着走。


    这种感觉相当奇怪……


    明明他的本意是好好教训一下这对不知所谓,大逆不道的雄雄恋变态,势必要让背叛母亲的他们付出代价,转而却变成了要帮他们保守秘密。


    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正在牵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以及所有可能会产生的连锁反应,都在那只白蛛的预料之内。


    白蛛。


    他终于聚焦了视线,将目光放在了尤金的身上。


    此前的他根本不愿正眼去细看这对可怕的异端,唯恐避之不及,身上沾染了他们罪恶的气息。


    仿佛一旦靠近,踏进那片区域,他放在心尖上深爱母亲的灵魂就会受到污染。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会对心目中完美无瑕,神圣不可侵犯的母亲造成冒犯,他都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可现在。


    尤金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视网膜内,却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不适感。


    相反,看清楚他脸庞的轮廓和唇角极淡的弧度后,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尤金:“谢谢你,青蛉。”


    他在对他道谢。


    此时的他应该是愉悦的,所以脸上还有转瞬即逝的,很淡的笑意,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抿了抿唇,被他感谢的雄虫没有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该如何形容才好。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今天之前连一句交谈都没有。


    可在对上那双静谧如水的眼眸后,他却莫名地放松了绷紧的肩膀,连身后的鞘翅都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心底莫名的悸动来得毫无道理,也无法解释,就像在漫长而寒冷的漂泊里,忽然看到了一处温暖的灯火。


    想要靠近。


    想要与他说话,与他对视,哪怕只与他呼吸同一片空气也是好的。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只完全不相识的雄虫,生出这样莫名其妙的依赖。


    太诡异了。


    他可不是那种不正经的虫子,早在他还是幼虫时,就已经暗暗发誓,此生要将自己的身心都献给母亲。


    为此,他以身入局,潜伏在人类社会里学习他们的语言和行为模式,一个月用不同的身份打五份工,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就为了能多方面的了解人类。


    可即便这样。


    即便他万分警惕,竟还是险些着了道。


    搞雄雄恋的果然有毒,真是令他这样的纯情老实的雄虫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会被带到沟里去。


    啪的一声。


    少年模样的雄虫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试图让躁郁的心脏恢复正常。


    “不用谢我。”


    转过头时,他平静地对尤金说:“最好也不要再跟我说话了,我跟你们两个不一样,我是直的。”


    第44章


    话虽这样说。


    尤金看向他的眼睛,目光刚一碰上,对方就慌张地躲开了,像怕被烫着似的。


    再望过去,那只雄虫的脸颊已经微微泛红,半点都不像他自己说的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尤金只当没看见,继续道:


    “我们可能还要在这家旅馆多住些日子,免不了之后还会见面。往后的事,就多麻烦你了。”


    蜻蜓低着头。


    刚才自己扇过的那巴掌,这会儿还火辣辣地疼着。可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思所考的全是尤金的声音,尤金的神情。


    他原本以为能够忍得住不去细听的,可耳朵还是背叛了他的意志,把尤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身体也忍不住想要靠近,抬眼去看他说话时微微翘起的唇瓣,看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太奇怪了。


    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只白蛛手段了得,继续交流下去太过危险,很有可能演变成对圣洁母亲的亵渎,这是最不可饶恕的事情。


    他必须要万分注意,不能变成一只变态雄虫,成为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异端。


    想到这里。


    他飞速扭头转身,连地上一片狼藉都不顾了,匆匆朝楼下奔去,落荒而逃。


    他走后,尤金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重新归于一片平淡无波。


    身后的爱尔文低声开口:“妈妈,我觉得还是尽快转移比较好,留在这里太过危险了。”


    更何况,那只雄虫怎么看都让他满心不顺眼。


    “钱的事您不必担心。”


    爱尔文沉声,“这颗星球上来往的星盗与恶徒的钱财数不胜数,只要您想,我便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尤金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换了别处反倒麻烦。”


    他思索着,冷静地分析:“那只蜻蜓很好骗,刚成年的雄虫心思单纯懵懂,没什么心眼,一旦认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再多做揣测,也想不到别处去。”


    爱尔文沉默片刻。


    他低声应道:“您说得是。”


    尤金怀里的翡尼轻轻动了动。


    这孩子大概从刚才就醒了,只是机敏地察觉气氛不对,一直缩着身子没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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