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爱尔文如此道。


    俯下身,他虔诚地碰了碰尤金因他的话而隐隐颤抖,紧抿的唇瓣,“我为您去取。”


    ……


    咚咚咚。


    忽的,有敲门声响起,精准地打破了房间里平和的气氛。


    门外传来一道清朗阳光的少年音,语气上扬,十分礼貌:“客房服务。”


    尤金与爱尔文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


    尤金身形微动,轻而快地俯身,将床上安睡的孩子稳稳抱进怀中,另一只手快速扯过柔软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仔细将婴儿的身体遮得严实,他动作利落又冷静。


    另一边,爱尔文的眼睛变了。


    虹膜收缩,瞳孔拉成垂直的细线,虫族特有的复视结构在眼底层层展开。他无声移到门侧,后背贴紧墙壁,俯身凑向猫眼。


    走廊的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模样的服务生,白色制服熨帖平整,手里端着叠成天鹅形状的毛巾,标准的旅店侍者做派。


    但他的脸。


    爱尔文拧眉:那张脸正对着猫眼,嘴唇还在呼唤着让他们开门,可眉眼纹丝不动。


    不是表情奇怪,而是根本没有表情。整张脸的肌肉走势平直,皮肤下面仿佛被挖空了,连细微的牵动都不存在。


    像一具挂着皮的模型。


    瞳孔竖线缩得更细,爱尔文侧过头,朝尤金的方向递出一个眼神。


    雄虫。


    门外是雄虫。


    尤金点头。他抱孩子走向窗口,动作轻到没发出一丝声响,孩子被裹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小撮乱糟糟的白发。


    爱尔文即刻出手。


    拟态层层褪去,他整只右臂在挥出时瞬间拉长延展,眨眼就凝成了一把足有两米长的锋利镰刃。


    没有试探和犹豫,漆黑的影子径直刺穿门板。


    合成木板像纸一样裂开,刃尖带着破空的尖啸没入门外那具身体。


    噗嗤。


    闷声响起。外面的敌人当场被刺穿了胸腔,猩红粘稠的血液顺着刃面淌下来。


    尤金收回视线。


    他迅速推开窗户,将那一根根护栏掰扯拉断,风雨迎面向他吹来,十二层楼高的夜空漆黑一片。


    爱尔文守在门边,镰刃收回,却没有立刻移动,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等追兵彻底倒下。


    可在此时,门突然炸开了。


    四溅的木板飞出,铺天盖地落了一地,爱尔文侧身避开一块飞旋的木片,复眼闪烁,向门外看去。


    门口,那只被贯穿的雄虫重重撞在走廊墙上,合成板材制的墙面凹进去一个浅坑。


    血从他胸口的破洞涌出来,白色的服务制服迅速浸成深红。


    他撑着墙,膝盖微微弯曲,又迅速用力绷直,随后猛地站直了身体。


    爱尔文注意到他伤口边缘,皮肤下隐隐浮现的外骨骼正处于半激发状态,甲壳堪堪护住了心脏部位,保护它没被击碎。


    这是只有高阶雄虫,而且还是速度型种族才能拥有的反应能力。


    他兀自警惕了起来。


    屋外的雄虫低头。


    他盯着自己胸口还在流血的洞,又缓缓看向门内的爱尔文,先是些许的茫然,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攻击:


    “同族?”


    可很快,他声音突然拔高,怒不可遏地喊道:“你竟敢,竟敢攻击我即将用于献与母亲的身体!你这该死的东西!!”


    他的视线犀利地扫过屋内。


    床榻,被褥,推开的窗户,还有窗边那个掰开了栏杆翻身即将一跃而下的身影。


    混乱的雄虫发情期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入感知,他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盯着爱尔文,他眼底阴霾翻涌,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只黑镰,一只白蛛。”


    “你们两个背叛母亲,搞雄雄恋还不敢承认的叛徒!!”


    “就这么怕我揭发你们吗?”


    “晚了!”


    第43章


    他的话让尤金准备跳窗的动作一顿。


    迟疑地看了回去,尤金试探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不是来抓人的追兵?


    那雄虫脸上一片阴影,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我这身侍者的打扮,在旅馆里还能干什么,你们看不出来?”


    “没有开化的粗鲁同族。”


    他环视一圈,口吻痛恨:“一言不合就动粗,脑袋里除了血腥就是暴力。怪不得会被母亲不喜。”


    说着说着。


    他兀自难受了起来,像是想到了无法言说的伤心事,垂眸叹息,语气忧郁: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极端的激进分子在,我们这些体谅母亲,爱他要死,唯命是从的好虫才会被连带着一起厌弃。”


    “凭什么侍奉母亲,伺候他饮食起居的好事轮不到我,我反而还要被那些没有情商没有脑子,愚不可及的家伙们连累?”


    “真是不公平。”


    随着说话的空隙。


    他胸腔的伤口不断愈合,不多时便恢复如初了。


    只是衣服完全报废,沾满血的白色制服挂在他身上,搭配他低落萎靡的神情,有种渗人的怪诞感。


    他喃喃道:“要是全世界恶心的雄虫都死光,只剩下我就好了,我学了这么多人类的知识,肯定会把母亲照顾好的。”


    “去死,去死。”


    “好想,好想好想和母亲谈恋爱,我都要想疯了……可偏偏半年前的我还没有步入成年期,凭什么?为什么?我根本连母亲的脸都没见过。”


    “好痛苦,好想死……”


    “说到底,见过母亲的雄虫都是贱货,碰过母亲身体跟他交.配,让他受孕的雄虫更是贱货。”


    “领主也不无辜……”


    “他们当初明明说好,会让每只雄虫都能在成年期那天见到母亲,骗得我满心欢喜,日日盼望,结果这该死的东西,到头来却食言了,呵呵,臭虫,垃圾。”


    “统统都去死。”


    “……”


    尤金沉默。


    纵使他阅虫无数,经验丰富,可他仍然又一次对雄虫的性格判断失误,产生了错误的偏差。


    这是第几次了?


    为什么同一个种族,不同族群的雄虫的思维,都能在迥异的同时又如此相似?


    这不符合造物的逻辑。


    尤金想,此后他大概不会在性格上,再对雄虫这种生物抱有期望了。


    这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宛如去赌装满子弹的枪膛里有没有哑弹般荒谬。


    爱尔文的复眼敌视地锁定了那只雄虫,似乎又控制不住想要动手的趋势了。


    尤金轻轻摇了摇头。


    他示意爱尔文不要妄动,随后从窗台下来,逐步接近了门口的那片区域。


    视野渐渐开阔,他看到了那只陌生雄虫的身影。


    他看上去不过是个十六七岁少年。


    拟态出来的身体肤色冷白,眉眼锋利,眼瞳和发尾都是很浅的湖蓝色。


    四片薄如晶膜的翅膀呈完全展开的姿态在他身后轻轻颤动,振翅时,有淡蓝的残影在半空中交汇闪烁。


    是只蓝翅蜻蜓。


    见尤金靠近,这只蜻蜓的眉宇拧起,隐约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他在抵抗尤金的接近。


    眨了眨眼,尤金很快理清了局势:对方确实是在这家旅馆打工的,并非从虫巢出动的追兵。爱尔文打错虫了。


    虽然高阶雄虫不烧杀抢掠,反而选择遵循其他物种制定的规矩低调生活,这点相当奇怪。


    但不妨碍尤金顺势利用他的误会,创造出对己方有利的条件。


    收敛了锋芒。


    尤金语气放轻,主动做出了友好的姿态:“刚刚的事,真是抱歉。”


    “如你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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