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网上开始大篇幅的报道,裴彻身体出现重大问题,还有使用禁药之事,着实把裴彻推上了风口浪尖。
方听雨不懂这些记者的门道,在电视推送的那些所谓的新闻,拿起被放在沙发上的遥控器,关上了让人心烦的新闻播报。
窗外有鸟叫,沈家院子里的树上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个鸟窝,每天早上都叽叽喳喳地响个不停。
方听雨侧过头看着窗外,叶子在晨光中绿得发亮,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他被沈明辉带回沈家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刚回来的头几天他几乎一直在睡,醒着的时间很短,意识也不太清楚。
沈明辉请了医生每天来家里给他做检查,陆清挺着大肚子给他熬粥煮汤,两个人轮流守着,像是怕他半夜醒来找不到人会害怕。
慢慢地,方听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能坐起来了,能自己吃饭了,能下床走动了。
脚底的伤口愈合得很快,锁骨下方的创口也拆了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身体的伤好得比什么都快,但沈明辉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伤需要更长的时间。
不过方听雨的精神状态确实在一天天好转。
他开始会主动说话了,会在陆清端来饭菜的时候说“谢谢清清”,会在沈明辉讲冷笑话的时候弯一弯嘴角,会在傍晚的时候到院子里坐一会儿,看那棵树上的鸟窝。
有一天沈明辉下班回来,看到方听雨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知道在写什么。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方听雨在画画,画的是树上的那个鸟窝,几只小鸟张着嘴等着喂食,画得不算多好,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那次在右手腕上的割伤,几乎毁了方听雨画画的能力,现在才勉强能拿起画笔。
沈明辉站在他身后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方听雨画完最后一只小鸟,抬起头看到沈明辉,笑了一下说:“哥,你看,它们今天又孵出来一只。”
那画画的凌乱,勉强才能辨认出来,看着方听雨期待的笑,沈明辉的笑意带着些许的苦涩。
沈明辉把公文包往旁边一放,拉了把椅子坐在方听雨旁边,陪他看了一会儿鸟窝,然后说:“画得不错,但是你的手还没好,需要多休息。”
方听雨低下头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又看了看右手腕上那骇人的伤痕,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方听雨的旧手机没有从裴家带回来。
沈明辉给他买了一部新的,但把他以前所有的数据都导了进去通讯录、聊天记录、照片、备忘录,一样不少。
沈明辉把手机交给方听雨的时候说:“以前的东西都在里面,你想看就看,不想看也没关系。”
方听雨接过手机,在手里握了很久,才按下了开机键。
久违的聊天软件上有满屏的红点。
有些消息是几个月前的,有些是几周前的,有些是最近的。
方听雨靠在床头,从最上面的一条开始往下翻。
他没有回复,只是安静地一条一条地看,有些消息他已经记不太清对方是谁了,点开头像看了看聊天记录才想起来。
他翻到一半的时候,一条新消息弹了进来,从屏幕上方滑下来,带着一个小小的提示音。
陈宇白:听雨,新闻上那个是真的吗?你现在还好吗?
方听雨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几秒。
他和陈宇白自从上一次在宿舍和周一吵架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陈宇白了。
方听雨点了进去。
聊天记录停留在大约半年前,陈宇白发了几条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前面的消息都是曾经裴彻替他回复的,后面就再也没有回复过了。
方听雨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
方听雨:我没事。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几乎是秒回。
陈宇白:吓死我了!当初你大哥还质问了我好久,我还以为你真出什么事情了,消息也不回,这些年同学聚会也不来。
方听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方听雨:我现在没事了。
陈宇白: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不知道,你大哥那天问完我之后,我愣是做了两天噩梦,梦到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方听雨盯着“外星人”三个字看了两秒钟,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方听雨:你脑洞还是那么大。
陈宇白:什么叫脑洞大!我这是合理想象!算了算了不跟你扯这个,等下次聚会跟我们一起啊。
方听雨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慢慢地打了几个字。
方听雨:好啊。
陈宇白发了一连串感叹号过来,紧接着又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在跳舞。
方听雨看着那个表情包,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笑脸。
他把手机放下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阳光已经爬过了树梢,洒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斑,那只鸟窝里的雏鸟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母鸟叼着什么东西飞回来了,小鸟们张大了嘴巴争先恐后地探出头。
方听雨看着那些小鸟,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地松了一下,那根绷了很久很久的弦被松开了一点点,不多,但足够让他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不过这些关于裴彻的新闻并没有在网络上停留太久,裴家的公关机器一旦真正运转起来,效率惊人。
先是那家首发报道的财经媒体悄悄地撤下了文章,然后各大平台的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接着所有相关讨论的帖子被大量删除,最后连那些截图和转发都渐渐沉入了信息的海洋里。
不到四十八小时,“裴彻病重”的新闻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中。
第69章 回“家”
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彻底消失之后,方听雨才觉得自己的世界真正平静了下来。
陆清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了。
这还是方听雨第一次见到omega生孩子。
他以前对omega的了解大多停留在课本上的生理知识,知道omega有生殖腔,知道他们会经历发情期,知道他们能够受孕生育。
但“知道”和“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他看着陆清隆起的肚子,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有时候陆清坐在沙发上,会把方听雨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让他感受胎动。
第一次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的时候,方听雨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不敢动,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被什么未知的力量吓到了一样。
陆清被他这副表情逗得笑了好久,笑到肚子里的宝宝又踢了一脚他才停下来,揉了揉肚子说:“疼疼疼,你别踢了。”
方听雨在旁边看着陆清跟自己的肚子说话,表情认真而困惑,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他能听到吗?”
“能啊。”陆清理所当然地说,“医生说孕晚期宝宝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所以我现在天天给他放音乐听,你哥说我放的那些儿歌听得他脑壳疼。”
方听雨想,原来一个生命是这样来到世界上的,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慢慢长大,被期待着,被盼望着,还没有出生就已经被人爱着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脑子混乱的时候给沈明辉和陆清编的那些剧情什么豪门追妻火葬场,什么先婚后爱虐恋情深,什么替身带球跑。
那时候他意识不清,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往外冒这些东西,现在清醒过来回想,又觉得荒唐又觉得好笑。
陆清有一次好奇地问他:“你那时候到底给我和你哥编了个什么故事?”
方听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陆清追问了好几次,他才含含糊糊地说了个大概,陆清听完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好半天,最后说:“你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写小说?”
方听雨小声说:“我觉得那个剧情……挺离谱的。”
“离谱是离谱。”陆清笑着说,然后看了一眼旁边正给他们削水果的沈明辉,眼里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不过也不是完全不沾边。”
沈明辉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哪里沾边了?”
陆清眨了眨眼睛:“你追我的时候也挺像追妻火葬场的。”
沈明辉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盘子里推给方听雨,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我可没有挖肾。”
陆清笑倒在他身上。
那些在裴家的记忆对于方听雨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一般,偶尔回想起,那段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曾经在巴州县的那些记忆也变得模糊起来,他没有想到过和裴再相见会是这样惨烈的场景。
看着窗边的落日,许是盯着那日落太久,方听雨觉得眼睛格外的酸胀,用力眨了眨却从眼角中涌出泪水。
陆清顺利生产,一个漂亮的女宝宝,小姑娘遗传了陆清的样貌,格外的惹人怜惜。
在沈明辉和陆清的强烈要求下,方听雨给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取了小名叫团团。
看着沈明辉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让方听雨有些恍惚,他第一次对沈明辉提出要求想要回老家,回巴州县。
沈明辉听到方听雨的要求沉默了一瞬,“听雨你告诉哥,你回去了是为了好好生活,不是为了别的。”
方听雨愣了愣,看向了自己的右手腕,那道曾经的伤疤已经痊愈,但是留下了一道难以消除的肉色长条疤痕。
不仅仅是疤痕,当时切的过于用力,现在方听雨想要再拿起画笔都成了一件难事,他知道沈明辉是怕自己再想不开,方听雨没办法给沈明辉保证,用沉默回答着。
沈明辉长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方听雨的脑袋,将他半揽进怀中,方听雨如今在他的眼里如同易碎的玻璃娃娃。
他极不愿意方听雨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但是又害怕这样拦着方听雨会对他的心理有什么伤害。
为了方听雨想要回家的事情,沈明辉私底下见了方听雨的心理医生,那位医生却建议沈明辉放方听雨回老家。
从心理诊室出来以后,沈明辉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最终同意了方听雨回巴州县的事,条件是他必须陪着一起回去。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陆清抱着团团站在门口送他们。
团团还太小,什么都不懂,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方听雨,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方听雨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很轻:“团团乖,叔叔很快就回来。”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楼群逐渐被田野和山峦取代。
方听雨靠在副驾驶座上,一直侧着头看窗外。
沈明辉开车间隙看了他几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最后问了一句废话:“累了就睡一会儿。”
方听雨嗯了一声,但没有闭眼。
坐飞机到市区后,沈明辉又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才到巴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