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裴彻从卷宗上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明辉身后的某个虚空中。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正在龟裂的石像,裂缝从他的心脏开始蔓延,爬满全身。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响动,玻璃碎裂的声音、赵生澜急促的呼喊、还有那个人声嘶力竭的哭喊。
“妈妈妈妈”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明辉没有再等裴彻回应,转身就往楼上冲去,他的脚步又快又急,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后传来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是裴彻追上来了,但沈明辉顾不上理会。
二楼的走廊很长,灯光昏暗,赵生澜站在卧室门口,脸色煞白,看到沈明辉时先是一愣,又看到沈明辉身后的裴彻,随即松了一口气。
“让开。”沈明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生澜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路。
他身后裴彻的声音才传来:“赵生澜,拦”
“裴总。”赵生澜罕见地截断了裴彻的话,他的眼睛看着沈明辉推开卧室门的背影,声音很低,“让他进去吧。”
裴彻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卧室里的场景比沈明辉预想的还要惨烈。
所有的医疗设备都被推倒在地,输液架歪倒在墙角,药瓶碎了一地,透明的液体和玻璃碎片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窗帘被扯下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着,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地上,枕头不知去向。
而方听雨赤脚踩在那堆碎玻璃中间,脚底已经被割破了,鲜血染红了透明的玻璃碴。
他身上穿着那件宽大的睡衣,领口敞开着,锁骨下方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嘴唇干裂得渗出了血丝。
对面站着的贺行轩,他虚虚的伸手害怕方听雨再伤害到自己。
但是方听雨的眼睛是空洞的,像是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他在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锁骨下方那块带血的纱布。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
“我好疼……我好疼……”
那声音破碎得不像是从一个成年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方听雨的眼神飘忽不定,嘴里胡言乱语着,时而是“妈妈”,时而是“对不起”,时而是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
他的意识显然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而是回到了某个遥远的、痛苦的记忆中。
沈明辉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只愣了半秒,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听雨。”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方听雨平齐,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被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听雨,是我,哥哥。”
方听雨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茫然地转过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睛对着沈明辉的方向,努力想要聚焦,过了许久,那双眼睛的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哥哥?”
“是我。”沈明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握住了方听雨的双手。
那双手冰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手指上还沾着血,分不清是手上的伤还是脚上的血蹭上去的。
沈明辉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然后方听雨哭了,泪水像决了堤的河,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领,打湿了沈明辉握着他的手。
第67章 回家
“哥哥……”方听雨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些含糊不清,“妈妈……妈妈死了……妈妈死了……”
“我知道。”沈明辉的声音也在发抖。
“妈妈……是去找我的时候死的……”方听雨的手开始颤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摇晃的叶子,“那天……那天妈妈说要带我去吃糖……我、我闹着要吃街角那家的糖……是我非要去的……妈妈是去买糖的路上……”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破碎得不成句子。
“不是的。”沈明辉的心像被人狠狠揉碎了又踩了一脚,“不是那样的,听雨,妈妈不是去买糖的。”
他做了个决定,也许这个决定是错的,也许方听雨现在混乱的状态不适合再承受更多的事实,但沈明辉觉得方听雨有权利知道。
“妈妈是去江海市找害她的那个人的。”沈明辉握紧了方听雨的手,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不是你害死妈妈的,听雨,害死妈妈的另有其人,是裴家的人,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
方听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害死妈妈?”
“你没有。”沈明辉的眼睛也红了,“你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妈妈出车祸是别人害的,不是你的错,不是。”
方听雨愣了很久,然后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脊梁骨,软软地朝沈明辉倒了过来。
沈明辉一把接住了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怀里的身体轻得可怕,骨头硌着手臂,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这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大概还不如一个半大的孩子。
“哥哥……”方听雨埋在沈明辉的怀里,浑身都在抖,声音闷在沈明辉的衣服里,“我好疼……我好疼……”
“哥在。”沈明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一只手托着方听雨的后脑勺,一只手环着他的背,像是在抱一个被摔碎了的孩子,“哥一直都在。哥来接你回家了。”
方听雨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沈明辉后背的衣服,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卧室的门口,裴彻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他就站在那里,离他们不到三步的距离,看着他的方听雨蜷缩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看着他在沈明辉面前放下所有戒备。
沈明辉抱着人往门口走,经过裴彻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裴彻。”沈明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对他做的事,我们以后再算账,但从现在开始,听雨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裴彻没有回答。
他看着沈明辉抱着方听雨走出卧室的门,走进走廊昏暗的灯光里,走下楼梯。
方听雨的头发在沈明辉的肩上散开,黑色的发丝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那晃动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是有人在一点一点地把裴彻身体里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抽走。
裴彻的身体晃了晃。
贺行轩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的手臂:“裴总,您”
话没说完,裴彻直直地倒了下去。
“裴总!”贺行轩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赵生澜!”
裴彻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
“贺行轩。”裴彻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查裴建立,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当年发生的全部。”
留下这句话,裴彻彻底的昏了过去。
而庄园外面的车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亮起了尾灯。
沈明辉把方听雨放在后座上,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条毯子裹住他。
陆清的电话通了很久,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此刻听到车里的动静,陆清的声音终于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怎么样了?听雨怎么样了?”
沈明辉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蜷缩成一团的方听雨,声音沙哑却终于带上了一点温度:“接到了,他不太好,我们马上回去。”
陆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他显然哭过,“房间都收拾干净了,医生也到了,粥在锅里煲着。”
“好,我们很快回来。”沈明辉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庄园的时候,两旁的安保无声地让开了道路。
裴彻晕倒,整个庄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暇去顾及一辆不知名的车子。
沈明辉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庄园灯火。
那座豪华的宅子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但沈明辉只觉得那是一座精致的坟,差点把他的弟弟埋葬在里面。
车子开上高速公路的时候,后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沈明辉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方听雨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还有些失焦的眼睛盯着车顶,像是在努力辨认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沈明辉轻声说,“你再睡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方听雨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再闭上眼睛。
他安静地躺在后座上,身上裹着毯子,目光慢慢地移向车窗外。夜色浓郁,高速公路两旁的路灯连成两条明亮的光带,向后方飞速掠去,偶尔有树影闪过,像一个个黑色的影子在车窗外掠过。
“清清在家等你。”沈明辉又说,“他说给你煮了你以前最爱喝的红枣粥,他怕太甜你喝不下,特意少放了糖。”
方听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清清怀孕了,肚子很大了,你很快就要当小叔叔了。”沈明辉继续说着,声音平稳而温柔,像是在给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讲故事,“他说等孩子出生了,想让你给起个小名,好不好啊。”
方听雨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声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明辉没有追问,继续开着车。
车子驶入沈家的院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
沈明辉掌管沈家后,他们已经不住在沈家那处老宅子里,沈明辉带方听雨回来的是他们的新家,没有任何不堪记忆的新家。
第68章 鸟窝
裴彻出事的新闻扩散的比什么都快,娱乐新闻除了娱乐圈的明星,最爱盯着的便是这些所谓的精英人士的一举一动。
事情的起因是裴氏集团旗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内部举报,举报人匿名向几家主流媒体和监管部门提交了大量材料,包括违禁药物研发的内部审批文件、资金流向记录,以及几段实验室监控录像。
材料里没有直接提到裴彻的名字,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裴彻本人。
当然其中有没有沈明辉在背后推波助澜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