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他把领口往下拉了拉,侧过身看后颈的腺体。那片皮肤已经从微红变成了绯红,凸起轮廓比一周前明显得多。
不知道还要再打多少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omega,变成omega之后呢。
然后他会彻底进入omega分化期,发情期会来,裴彻会标记他。
标记完成之后,他会进入生殖腔发育阶段,会具备受孕能力。
方听雨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那个笑苦涩的可怕。
他蹲下来,把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打开,柜子里放着一面小镜子,是上个月陈述带过来用的,被他偷偷藏了起来。
他打开水龙头,镜子碎裂的声音被水声和浴室的门吸掉了大半。
他在碎片里挑了一片,手掌大小,半圆形,边缘像剃刀一样薄,弧形的锐利切口在浴室暖灯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冷光。
左手抬起来,越过肩膀,指尖在后颈上摸索定位,他的腺体现在很好找到,那块皮肤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然后把镜片抵了上去。
尖锐的刺痛在后颈炸开的一瞬间,他的膝盖撞上了洗手台下面的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停,把玻璃片用力往下切,皮肉被钝器割裂的手感从指尖传到大脑,疼得他整个后背都在剧烈发抖。
但他心里是轻松的,这一次,他赶在了那个东西彻底长成之前,把它亲手剜掉了。
血从后颈涌出来,顺着脖子流到锁骨,沿着衣领往下渗,把浅蓝色的睡衣染成了一片深黑。
他滑倒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后脑勺抵着墙壁,右手还攥着那块沾满血的碎玻璃。
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有办法,这样脆弱的腺体,即使被破坏一次,也难以复原。
但是方听雨笑了,笑容难得的让人心安。
第63章 幻灭
“方先生。”陈述站在浴室门前,自从上一次方听雨自杀未遂后,裴彻规定了方听雨不能单独待在一个地方太久,就算是在浴室也不行。
陈述叫了好几声方听雨的名字,浴室里都没有人回应,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但是方听雨已经在浴室里待了整整一个小时。
陈述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他用肩膀撞开了浴室的门,然后他看见了方听雨,正靠坐在瓷砖墙壁上,衬衫领口以下全是血,后颈的伤口还在往外冒暗红色的液体,地砖上的血水顺着坡度慢慢往下水口淌。
方听雨的眼睛还睁着,眼神很平静,右手攥着一块沾满血的碎玻璃,像是在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格外的平静。
“方先生方听雨!!”
陈述扑通一声跪在血水里,徒手把那块玻璃片从方听雨手里夺下来扔远,然后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衬衫按在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血几乎是瞬间就把白色布料染红了,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烙在他的掌心里,烫得他整只手都在发抖。
“来人!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楼下传来保安慌慌张张跑动的声音和拨号声。
方听雨的眼睛动了一下,看着他,然后紧紧的闭了起来,不想再看到任何人。
“方听雨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陈述把方听雨从冰冷的地砖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后颈的血把他的袖口浸透了,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他抱着方听雨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担架把方听雨推进急救车的时候,陈述跟着跳了上去,满身是血,握着方听雨冰凉的手,嘴唇抿成一条死白的线。
他另一只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进和裴彻的对话框,单手打了一行字。
“方先生用玻璃把自己的腺体割了。”
消息发出去了,陈述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看着急救床上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眼眶热了。
他把方听雨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裴彻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另一座城市的酒店里,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裴彻站起身来,险些摔倒在地。
然后他拨通了赵生澜的电话。
“赵生澜,”裴彻的声音在抖,但他在极力控制,“听雨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生澜似乎已经猜测到了发生了什么。
“我马上过去。”赵生澜话音刚落裴彻就挂断了电话。
赵生澜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面边缘站了很久,然后他忽然抓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贺行轩,”电话一通他就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事,你手里还有没有方先生以前的病历记录?关于他beta腺体的发育评估那一份,我知道你在f国,你别跟我打官腔了,方听雨把自己的腺体割了,就在刚才,第一疗程刚打完,他自己割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贺行轩的声音响起来,冷静到发硬:“二次分化药物对发育异常的腺体存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排异概率,我上次跟裴彻说过的,不用找病历了,这句话你原封不动告诉裴彻继续打针,会死。”
贺行轩把电话挂了,赵生澜握着手机坐在诊疗室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医院走廊里,手术中三个字亮起来的时候,陈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满手都是干涸的血,指尖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想起方听雨倒在他怀里的重量是那么轻,轻得像他徒手抓不住的什么东西。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给裴彻发去了一条消息。
“裴总,您能放过方先生吗?”
裴彻并没有回复。
手术室里,无影灯照得惨白,医生和护士围在手术台边,止血钳和纱布不停地轮换,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有节律地跳着。
主刀医生把清创钳放下,摘了口罩看着伤口,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腺体全层割裂,边缘不齐,表层残余的部分已经没有办法保留,创面太深,再往下就伤到脊髓了,准备缝合。”
护士递过针线,主刀医生弯下腰开始一层一层地缝合。
针尖穿过皮肉的声音很轻,心电监护仪稳定地跳着,绿色的光一上一下,病床上的人嘴唇发白,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裴彻的飞机降落在江海市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没有回家,直接从机场驱车开往医院。
车速飙到了一百五,车窗外面城市的灯光连成一条模糊的线。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方听雨被送进了病房。
梅雨季的江海市,雨又淅淅沥沥的开始下了起来,雨点拍打在玻璃上,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裴彻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方听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走。
七月的江海市大雨倾盆,裴彻看着躲开自己手指的方听雨,跪在床前,将自己的脑袋塞到方听雨的胸前
只有听到方听雨的心跳声,裴彻才能感受到他还在活着。
他知道方听雨不愿意理会自己,自顾自的半跪着,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祈求方听雨不要离开。
“听雨,你知道吗?你最喜欢听别人的心跳声了。”
方听雨的睫毛微颤,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和窗外雨点拍打的声音。
“裴总。”
陈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得很低,裴彻没有回头,他撑着床沿站直了身体。
陈述站在门口,身上的血衣已经换掉了,换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深蓝色工作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还带着血痕的手腕。
他看了一眼裴彻,嘴唇动了动,说:“赵医生来了,在外面。”
裴彻嗯了一声,帮方听雨掖了掖被角,转身往外走去,经过陈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发的那条消息,我就当没看见。”
陈述垂着眼睛,没有接话。
第64章 巴州
裴彻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无所遁形。
赵生澜靠在护士站对面的墙上,手里攥着一份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报告,看到裴彻走过来,他站直了身体,把报告递了过去。
“腺体全层割裂,切除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赵生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原生腺体功能基本丧失,那药不能再用了,再用方先生会死的,除非有合适的omega供体来移植,但是风险极大......”
“找。”裴彻打断他,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不管花多少钱,不管从哪里找,把能用的供体全部找来。”
赵生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说就算找到供体,方听雨也未必愿意接受手术,他想说方听雨割掉腺体的时候用的是一块钝口的碎镜子,反复割了好几次才把腺体剜出来,那个人是铁了心不要这个东西了,
给他换一个新的又有什么用?但看着裴彻眼里那个不管不顾的眼神,他把所有话都吞了回去,只说了句“我尽力”,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了。
裴彻一个人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后脑勺抵着墙壁,闭上眼睛。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远处的呼叫铃响了几声又被按掉,他在这片嘈杂的安静里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贺行轩的消息。
“裴总,你若是还想方听雨还活下去,就马上停下来。”
裴彻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他没有回复贺行轩的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三天后,沈明辉和陆清出现在了医院里。
陆清怀孕七个月,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的时候要扶着腰。
沈明辉一手拎着产检档案袋,一手虚虚地护在陆清腰后,嘴里还在念叨着“医生说你血糖偏高,从今天开始奶茶彻底戒了”。
陆清正要反驳,余光扫到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裴彻从住院部的电梯里走出来,深灰色的大衣,脸上带着几天没刮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比上次见他时更加锋利。
沈明辉顺着陆清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到护士站前,露出一个尽量平和的表情:“你好,刚才进去的那位裴先生,他家里有人住院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陆清扶着肚子走过来,微微一笑:“我们是裴总的朋友,听说他家里人出事了,特地过来看看,但裴总电话里也没说清楚是谁住院了,我们怕冒昧上去打扰不合适。”
护士看了看陆清的孕肚,心软了,压低声音说:“是1206的方先生,颈部外伤,听说是自己用碎玻璃割的,腺体全层割裂,送来的时候出了好多血,再晚一点就……”她没有说完,摇了摇头。
沈明辉的瞳孔骤缩。
他握着档案袋的那只手猛然收紧,纸袋被他捏出了褶皱,陆清抓住他的手臂,感觉到他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沈明辉,”陆清压低声音,“你先别急,我们上去看看。”
沈明辉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出来的火气生生压下去,扶着陆清往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