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陈述拿出手机扫了码，然后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手机。


    “以后方先生的药，还要麻烦您多费心。”陈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赵生澜摆了摆手。“谈不上费心，不过是裴总交代的事。”


    他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些声音，“对了，今天注射完第一针，接下来一周可能会有一些反应比如低烧、嗜睡、后颈发热，都是正常的，你帮忙留意着，有什么不对劲随时找我。”


    “具体要注意什么？”


    “体温超过三十九度就给我打电话，另外。”赵生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后颈的皮肤可能会有些敏感，别让他抓，他要是觉得痒，拿冷毛巾敷一下。”


    陈述把这些话一一记在脑子里，点了点头。“赵医生慢走。”


    赵生澜走了以后，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陈述站在茶几旁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二楼，走廊上的灯都关了，陈述才收回视线朝着外面走去。


    第二天早上，方听雨醒来的时候觉得后颈有点发胀。


    方听雨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颈部那块不舒服的地方，那块皮肤的确要比其他地方更热一些。


    他坐在床边，把手指按在后颈上按了很久，还有点轻微的触痛，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奇怪的淋巴结发炎了。


    “方先生，早餐好了。”陈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听雨把手从后颈上放下来，套上外套下楼吃饭。


    餐桌上摆了清粥小菜，方听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汤匙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面前的粥碗，并没有喝几口，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述，忽然开口道。


    “昨天谁来过？”


    陈述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瞬，“没有谁来，方先生。”


    方听雨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搅着粥碗。


    “哦。”


    然后举起碗，把里面的粥喝的一干二净，站起来端着空碗往厨房走。


    方听雨这段时间里见到裴彻的次数很少，身上没了那些链子，偌大的庄园都成了他散步的地方，比起以前最爱的那个游戏房，他现在更喜欢坐在后院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方听雨总觉得最近自己的身体有些怪怪的。


    他以前睡眠很浅，在宿舍里陈宇白每次打呼噜的时候方听雨夜里都会醒来很多次，虽然庄园里安静，但是这些天里几乎每日都睡到晒太阳晒屁股才起床。


    就算是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要靠在床头坐好几分钟才能把意识从睡意里捞出来。


    还有后颈的皮肤，那种闷胀感一天比一天明显，从最初的微热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酸胀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长了芽，正在一点一点地把皮肤往外顶。


    他对着浴室的镜子拿手电筒照过，后颈的皮肤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没有红肿，没有破溃，只是那一片皮肤底下的温度摸起来明显比周围高。


    但真正让他害怕的，是有天晚上他洗澡的时候，热水冲上后颈的那一瞬间，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从腺体的位置炸开来，顺着脊椎一路窜到腰，膝盖当场就软了一下，他不得不扶住了墙壁才没有摔倒。


    他站在花洒底下，热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后颈那片皮肤在热水的刺激下还在微微发颤。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是个beta，即使他再迟钝都知道beta的腺体没有感受器，不该有这种反应。。


    不过，很快方听雨就发现了不对劲的来源。


    晚上，陈述照例给他端来了牛奶，方听雨端起牛奶，看着陈述的眼神，总觉得这位陈管家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手里拿着杯子，犹豫了一瞬。


    还是在陈述的视线下仰头喝了下去。


    陈述站在旁边看着，空杯壁上只剩一圈薄薄的奶渍，眉头微皱了一瞬，这点不对劲没能逃脱方听雨的视线。


    感觉到对方的观察，陈述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的说道，“方先生您先休息。”


    方听雨没有回答，躺在床上裹紧被子，面朝窗户那边蜷缩起来，一直等到陈述的脚步声彻底离开房间，他才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先打开了水龙头，然后中指伸入了喉咙，想要催吐并不容易，尤其是方听雨还是第一次这么做，尝试了好几次，口水糊满了手指才将刚刚喝下去的牛奶全部吐了出来。


    只是，方听雨拿不住这种药吸收如何，要是吸收的好，就算自己忙活半天可能也是白费工夫。


    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方听雨又躺回床上，他闭着眼睛，呼吸保持平稳，没有方听雨想象中的简单，即使几乎全部都吐了出来，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还是如约而至。


    只是这一次，方听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躺在床上，而是被裴彻整个抱在怀里。


    恍恍惚惚之间方听雨感觉到一只手落在自己的额头上，掌心干燥而温热，顺着额头往下，滑过眉骨，停在脸侧。


    “好宝宝。”


    方听雨的睫毛颤抖着，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恍惚之间看清了面前的人。


    “裴....裴彻.......”


    手背上还传来刺痛，给方听雨打针的赵生澜也愣在原地，没有想到方听雨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的把针头从方听雨的手背上扯下来，没有及时按住针眼，鲜血瞬间从针眼处涌了出来。


    裴彻急忙把方听雨手捉进怀里，按住了针眼，给赵生澜投去一个责备的眼神。


    “怎么了宝宝，给你打一些营养针，怕你疼才在你睡觉的时候打的。”


    那催眠的药效并没有完全过去，像是说梦话一般，方听雨又叫了几遍裴彻的名字，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确定怀中的方听雨真的睡着了，裴彻才阴狠的对赵生澜说道。


    “你不是说，这药万无一失的吗？”


    赵生澜也不知道为什么方听雨会醒过来，那天他看过裴彻给方听雨喂的催眠药，就算是裴彻这样的alpha吃下去也得睡上一整晚，更何况方听雨这个beta呢。


    “不知道啊，难道是喂的太多了有抗药性了？”


    听到赵生澜的解释，裴彻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第62章 破


    等方听雨再醒来的时候，裴彻不见了，就连手背上的针眼都消失不见了，仿佛昨天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一样。


    只有后颈部的微胀感，让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青竹的味道，但如今说是青竹味又有些不准确，现在的味道更甜腻，像是加了枫糖一样的味道，最近这种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将青竹味淹没了。


    陈述照常上楼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他顿了顿，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陈述的手已经按在门把上了，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进”。


    推门进去，方听雨还坐在床边上，头顶上披着毛毯，脸上有些不正常的嫣红。


    方听雨抬眼看着走过来的陈述，“你这些天给我送来的牛奶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没有什么东西。”


    陈述垂着眼睛，不敢抬眸和方听雨对视，但从他身上传来的信息素的味道却萦绕在陈述的鼻尖。


    他从前在别墅时，他经常能嗅到方听雨身上信息素的味道，那种味道清新又让人舒缓，而现在却夹杂着腻人的味道。


    这并不奇怪，毕竟那位赵医生已经给方听雨注射过了这么多次的转换药剂，信息素的味道发生变化也是正常的。


    只是陈述忽然想起之前在别墅里种那些菜种子的方听雨，他是知道这种药剂的，即使变成了omega，使用者的体质也会一落千丈，但时候方先生还能再种那些菜种吗？


    “只是帮助睡眠的药，”陈述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您最近睡眠不好。”


    方听雨盯了他好一会儿，松开了手，他不相信陈述，现在应该说他谁都不相信。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外看着窗外。


    又到夏天了，那些玫瑰花们应该又要开了。


    在好几次吐出那些牛奶后，方听雨终于知道那位赵医生给自己注射的药剂究竟是什么了。


    那天他清楚的听到裴彻说那是一种能够诱导二次分化的药剂，并且会诱导使用者分化成omega。


    自己躺在床上的方听雨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自己离开，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药剂把自己变成omega？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几乎要洇湿了半个枕头。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方听雨的脑中形成，难道裴彻想要自己给他生一个孩子吗？


    因为自己不是那个人，所以要创造一个和原身血脉相融的孩子吗？


    一瞬间， 方听雨几乎冷静下来，心里隐隐的顿痛。


    机会出现在一月后，也许是因为打了太多的药剂，这些天方听雨一直在低烧，他既没有喝加料的牛奶，也没有再打针。


    裴彻倒是经常出现，只是方听雨像个任人摆弄的木偶，没有回应裴彻一举一动。


    “我要出差几天，宝宝照顾好自己好不好。”裴彻的唇轻轻印在方听雨的额头，方听雨没有躲开，但是眼神麻木，显然没有想要继续和裴彻继续交流下去的想法。


    “等我回来，我让沈明辉和你见面好不好。”裴彻知道沈明辉和陆清在方听雨的心里应该还是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听到这两个名字方听雨麻木的眼神之中出现了一点别样的色彩。


    从上一次裴彻强行把自己带回来，方听雨不敢在裴彻面前提到那两个名字，每次他提到沈明辉，裴彻都凶狠的几乎要把他整个吞入腹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裴彻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我大哥他们还好吗？”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方听雨，一张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裴彻听到方听雨口中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眉头紧皱着，眼神之中的偏执又深了几分。


    “宝宝怎么不问我好不好。”


    方听雨没有问，裴彻将他搂进怀中，脸上的表情阴冷的吓人。


    裴彻出差了，临行前裴彻在三楼主卧门口站了一会儿，方听雨正靠在床头看画册，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受伤后，就没有再拿起过画笔，只能看些画册打发时间。


    “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晚上。”裴彻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好。”方听雨低头继续翻画册，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手指尖是稳的。


    陈述在客厅里擦酒柜，听见楼上传来了关浴室门的声音，是正常的关门声，不重。


    方听雨站在浴室里，反锁了门。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这一周他瘦得更厉害了，锁骨的轮廓在衣领底下清晰可辨，嘴唇没有血色，只有后颈那一小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把手指按上去身体就感觉到了明显的不适，皮肤底下那个正在被药物催熟的腺体在轻微地搏动，像是有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