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朝着墓碑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黄土上,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如果我不来的话,他应该还活着的对吧,他应该替他妈妈拔坟头的草,不会这么多年没人管,他会比我好,他一定比我好。”
他抬起头,额头上一片泥印子,眼睛红透了,但没有泪,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
“这具身体是你儿子的,我偷了他的命。”
他把酒瓶里的残酒一口灌进嘴里,没有咽下去,含在嘴里,含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咽了,喉咙里烧成一条线,烧到胃里,烧到四肢百骸。
“妈,你等等我,”他把空酒瓶倒过来,瓶口朝下,最后一滴酒从瓶口滑落,滴在他手背上,冰凉,“我去跟你当面道歉,你打我骂我都行。”
他把背包放在一边,拉开了拉链,从里面摸出一张画,那张画上是一个少年趴在菜市场摊位后面写作业的画面,旁边坐着一个扎头巾的女人在给他扇扇子,女人的脸上被铅笔细细地描出了笑纹。
方听雨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把酒瓶砸碎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坟地里格外刺耳,碎片溅了一地,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他从碎片里捡起最大的一块,握在手里,玻璃的边缘不整齐,有弧形的锐利切口,像一把小小的镰刀。
他把右手手腕翻过来朝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腕内侧白得几乎透明的皮,那层皮肤底下的血管是淡青色的,细细的,像画纸上没干透的水彩笔触。
他握紧那块玻璃片,往手腕上划了下去。
第一下不够深,只划出一道白印子,血没有立刻涌出来,等了半秒,才一颗一颗地从伤口里渗出来。
他又划了第二下,这次用了力气,玻璃片割进皮肉的时候有一种钝钝的阻力感,然后忽然一松,血管断了。
血不再是渗出来的,是冒出来的,顺着他的手腕流到手肘,滴在草地和泥土上,声音很轻,轻得像下雨。
他把流血的手腕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张画,靠在方言梦的墓碑上,仰头看着天。
天还是很黑的,云的边缘被月亮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银灰色。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前世的小时候,他的母亲也曾经摇着蒲扇给自己扇风,也曾经抓着自己的手教自己画画。
“裴彻。”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
他的手开始变冷了,手指捏不住画纸,画纸被风吹落在地上,吹向了远方。
他闭上眼睛,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滑走,滑向一个很深的、没有尽头的黑洞。
耳边传来一声很远的响声,好像是车门被摔上的声音,又好像不是……他听不太清楚了。
裴彻是冲过来的。
他从路边一路冲进坟场,他跑到方言梦坟前的时候,看见的是方听雨歪倒在墓碑前上的样子。
右手手腕血肉模糊,袖子被血泡透,草地上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慢慢扩大。
“方听雨!”
裴彻蹲下去一把把他的手攥住,拇指直接按在伤口上死死压住,另一只手去摸他的颈动脉还在跳,但是很弱,嘴唇发白了,脸也白了。
“你疯了!你疯了对吧?方听雨!”他的声音在抖,手指也在抖,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他把方听雨一把从墓碑前扯进怀里,那只受伤的手被死死卡在两个人身体中间压住止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用沾满了血的手指按开屏幕,打给贺行轩。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林集镇,公墓,叫救护车过来,快!”
贺行轩还没来得及回答,裴彻已经挂了电话。
车上,方听雨在颠簸中醒了几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太多产生的幻觉,他恍惚觉得自己被人抱着,有人在亲他的额头,一遍一遍地、很重地亲,然后有一个声音反复说“不要走”。
他想说话,但嘴唇动不了,他想睁开眼睛看看那个人是谁,但眼皮太重了。
他只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手一直按在他手腕上,力道又狠又准,像是在跟死神抢东西。
他闻到了一点点淡淡的松木味,那味道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让他安心,他忽然就不怕了。
救护车在半路上接到了他们,担架把方听雨推进急救车的时候,裴彻的手还按着他的手腕,护士不得不把他的手掰开。
急救车里,护士剪开血袖子清理伤口,方听雨在消毒液的刺激下被痛醒了几秒,偏过头看向裴彻,嘴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裴彻趴过去听,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对不起.....是我偷了他的命.....对不起......”
裴彻听清了这句话,把裴彻心里最软的地方捅了个对穿,他握紧了方听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攥得死紧,指节和指节交错锁在一起。
第60章 药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裴彻站在手术室门口的青灰色地上靠着墙,死死的盯着手术室的灯。
方听雨因为失血过多手术后直接被送进了icu,icu不能随便进人,裴彻便站在病房的玻璃外时时刻刻的盯着方听雨那双紧闭着的双眼。
“是不是彻底标记了就会变乖了。”
“是不是变成omega就会听话了......就不能离开我了。”
贺行轩赶到医院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裴总。”
贺行轩快步走过去出声叫着,裴彻没动,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茬。
“贺行轩,”裴彻转过头继续看着玻璃那头的方听雨,“你说,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待在我身边。”
“他差点死了”
“我就是对他太好了。”裴彻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碾过的,一字一顿,“太纵容他,让他画画,让他种菜,让他以为想走就能走,你看看他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
“是不是彻底标记了,他就会乖了。”
贺行轩愣住了。
“等他从icu出来,”裴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我把他带回去,据说有一种还未上市的新兴药物能把beta变成omega是吗?”
贺行轩盯着他,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你疯了?”贺行轩不仅仅是裴彻的秘书,更是裴彻裴彻一路打拼过来的伙伴,看着裴彻如此疯狂的样子,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没疯。”裴彻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你想说什么?”
“裴彻,你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你要把他二次分化成omega?这种事情方先生知道吗?他想变成omega吗?”
裴彻没说话,又把头转回去看方听雨了,玻璃那头的心电监护仪跳着绿色的曲线,一起一伏,是病房里唯一还在动的东西。
“他不听话。”裴彻的声音很轻,像飘在半空中,“把他变成omega,彻底标记他,他就跑不了了。”
贺行轩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他认识裴彻十几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是今天这个裴彻,他不认识。
“你不能这样做,”贺行轩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往裴彻面前站了一步,“他会恨你一辈子。”
“他本来就在恨我。”裴彻说。
他看见裴彻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慢慢攥成拳头,伤口又崩了,血从纱布里一星一点地渗出来,滴在走廊的灰色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二次分化违禁,”贺行轩一字一顿,“我不会帮你弄这些药。”
三天后,贺行轩被调离了江海市,派往f国北部的分部,调令上盖着裴氏集团的公章。
方听雨在icu里躺了五天,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下午,裴彻来把他接走了。
陈述推着轮椅,裴彻走在一侧,三个人穿过医院的长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方听雨缠着厚厚绷带的右手腕上。
他瘦了很多,病号服空荡荡的,锁骨凸得能盛水,轮椅推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方听雨抬起手,挡了一下阳光,他已经很多天没见过太阳了。
陈述把他扶上车,方听雨坐进去的时候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医院的大楼,然后转过头问陈述:“贺秘书呢?这次怎么没有见到他。”
陈述的动作顿了一下。
“贺秘书……工作有变动,调去f国了。”陈述说着给他关上车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方听雨把头靠在车窗上,没问为什么,他回来了,又回来了。
庄园还是老样子,那座山不会变,那片玫瑰园也不会变。
方听雨每天吃饭睡觉,偶尔在花园里走走,陈述跟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把缠着绷带的右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些花花草草,心里说不上是平静还是麻木。
直到那天晚上,陈述端来一杯热牛奶。
“方先生,睡前喝杯牛奶吧,助眠的。”
方听雨接过杯子,牛奶是温的,白色的,他抬眼看着陈述的眼睛仰头喝了下去。
陈述的眼神闪烁,看到方听雨就这样喝下了牛奶,心里的不安放大到了极点。
“我要睡觉了,陈管家你先出去吧。”方听雨放下杯子,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蜷缩成了一团。
陈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方听雨,默默收起了杯子轻轻带上了门。
床上躺着的方听雨紧闭着双眼,喝下牛奶的他睡得格外的安稳,脖颈上密密麻麻都是裴彻留下的痕迹。
赵生澜跟在裴彻身后走进来的时候,忍不住的看了好几眼,眼神里满是怜惜。
他打开手里提着的医药箱,用针管把早就准备好的药剂抽了出来。
裴彻坐在床边上把方听雨整个抱在怀中,露出一截手背,就连手背上都有裴彻啃咬过的暧昧痕迹。
“你这样也不怕醒了。”赵生澜小心翼翼的消完毒,连接上针管,一点一点把药水推进方听雨的身体里。
裴彻轻轻的吻了一下方听雨的额头回道:“喂了点促睡眠的药。”
赵生澜看着裴彻,一脸的不赞同:“你别胡乱喂药,本来这种转化信息素的药就不稳定。”
“就喂的,你之前给我开的那些,怕他太疼了才喂的。”
说话间,赵生澜已经推完了药,这种事情赵生澜就和贺行轩的想法完全一致,根本不赞成裴彻的主意,但是又害怕没有他在身边裴彻真的把这个小可怜害死了,这才留了下来。
“你啊你啊。”赵生澜刚说了几句看到裴彻那不善的眼神,赶紧又闭上了嘴巴。
打好针,赵生澜就推门走了出去,正巧就遇到了在客厅里的陈述,赵生澜是第一次见到陈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取代了贺行轩的beta,笑着脸迎了过去。
“您就是陈管家吧,年少有为啊,年少有为。”
陈述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能顶了贺行轩倒是他有本事,走近几步像变戏法似的变出微信,“来,加个好友,方先生有事给我发微信就好。”
第61章 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