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告诉我,每天晚上九点之前,您要在这栋房子里,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方听雨顺着陈述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天花板的墙角。


    那个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摄像头,安静地嵌在天花板的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收回了目光。


    监控室里的画面换了。


    裴彻把整个监控系统迁移到了北山别墅的隔壁,说是隔壁并不准确,因为那栋房子紧挨着方听雨住的那栋别墅,两栋楼之间只隔了一堵院墙,墙上有门,门是裴彻专用的,通向这栋只有他一个人住的空房子的一楼书房。


    书房里没有书,只有一面墙的屏幕,方听雨从搬进来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活动画面就实时切到了这些屏幕上。


    客厅、餐厅、厨房、楼梯间、二楼走廊、主卧、露台,裴彻看见方听雨站在那些画面里,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在厨房的冰箱前面站了一会儿,在二楼主卧的门口站了很久。


    他看见陈述帮方听雨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里,把牙刷插进浴室的杯架里。


    他看见陈述和方听雨说了几句话,方听雨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裴彻坐在那面墙前面,手指夹着一根没有点的烟。


    他把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倒回去看,看方听雨站在落地窗前面的时候,阳光是怎么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头发上的。


    那些头发被光照透了,变成一种浅金色,毛茸茸的,像曾经在他怀里画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把那根烟放下了。


    隔壁别墅的二楼,方听雨推开通向露台的玻璃门,走到外面站了一会儿。


    山里的空气和市区不一样,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风从一个方向吹过来,凉飕飕的,但吹在脸上是舒服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围墙,围墙很高,墙头有攀爬报警装置,围墙外面是山,山里没有路。


    他要逃,绝对要逃。


    那一年时间过的格外的快,方听雨在这别墅里住着,见到裴彻的时间确实大大减少,偶尔见到几次都只是裴彻在别墅里坐了坐便离开了。


    别墅里也有一间和庄园一样的游戏房,但是现在方听雨却更喜欢坐在面板前画画。


    只是现在方听雨的画,画的全部都是方听雨前世社畜世界的画面。


    这一年夏天,方听雨忽然突发奇想在别墅旁的小花园里种起了菜,院子里的那些花被他拔了一半,种上了一些陈述根本不认识的菜种子。


    陈述不认得,身为一个合格的管家,将这些刚刚露芽的菜苗拍给了裴彻。


    一转身就看到拿着洒水壶的方听雨正盯着自己看。


    陈述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走过去,想要伸手接过那洒水壶,却被方听雨躲了过去。


    身为一个身经百战的管家先生,陈述自然的收回那只伸出去的手,朝着方听雨微笑道:“方先生种的这些菜,我都没有见过,这些都是些什么菜啊。”


    方听雨低下头仔细的浇着这些小苗苗们。


    “这些是我以前家里种过的菜,都是些不值钱的野菜,你自然不认识。”方听雨没有再抬眼看着陈述,像陈述、裴彻他们这些城市里的精英人士,才不认得他的这些菜苗们。


    这些菜苗都是前世他母亲没有去世时,带着他在家里的菜地种过的,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也见到了。


    陈述落目在那些刚刚破土的小苗上,在午后的光线中透出一种脆生生的鲜活气,这些小苗苗们陈述是不认得,但是他并不是方听雨口中阴阳的那样什么菜都不认识。


    “这些我的确不认得,但是以前在乡下,我可是干农活的好手。”从深山之中考出来的陈管家,怎么可能不认得这些东西呢?


    听到陈述的话,方听雨的眼神一亮,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无时无刻不穿着一身精致三件套的管家先生,还是个干农活的好手。


    “方先生要是喜欢种菜,我可以在院子南边再开辟出来一块地出来。”陈述的语气恢复了管家原本的一丝不苟,仿佛刚刚骄傲的会说自己擅长农活的陈述是另一个人。


    方听雨摇了摇头,拎着水壶从陈述身边走了过去,后颈上腺体处的皮肤上的疤痕还没有彻底的消失,在别墅里方听雨从来没有刻意掩饰这些伤疤。


    陈述垂下眼睛,跟上去两步,不近不远地跟在他的身后。


    监控画面里,裴彻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手机屏幕上是陈述刚给自己拍过来的照片。


    这些小苗苗陈述不认得,但是裴彻认得,这些菜苗都是巴州县特有的菜苗,是曾经他和他的听雨一起种过的菜苗们。


    第58章 逃


    从那日过后,方听雨和陈述的关系明显更进一步了,裴彻从来没有限制过方听雨外出,只是每一次外出都必须在陈述的看管下才被允许。


    方听雨从未闹过脾气很遵守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只是这一次,方听雨逃了。


    陈述的电话是在裴彻还在前往f国的航班上收到的。


    飞机刚落下,裴彻的手机就在不停的震动,裴氏集团向f国迁移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裴彻最近来往f国也比原先频繁的多。


    恼人的铃声振动还在继续,裴彻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是陈述的名字瞳孔骤缩,立马按下了接通键。


    “裴总,方先生不见了!”


    电话那边传来陈述焦急的声音,裴彻的脸色霎时间阴沉了下来,那只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毕露。


    他没有进到那辆给他准备好的去公司的车,立马登上了返程的飞机。


    方听雨消失的地方是江海市最大的商场,从陈述口中裴彻得知方听雨说自己要去商城里买件新衣服,但是方听雨进了试衣间后,却再也没有出来。


    即使已经几乎要退出江海市,但凭借裴彻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飞机刚落地江海市,裴彻就收到了关于方听雨的动向。


    这一次不是沈家那该死的两个人,而是另一个人出现在了裴彻的眼前,是周一。


    那个曾经觊觎他的听雨的贱人!


    比起沈家,周一更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家伙,只需要他稍微向周家施压,周一便会乖乖的把他的听雨送回来。


    只是这一次,裴彻不想这么残忍的对待他的听雨,也许让听雨在外面多待一会,听雨就会知道自己的好,就会乖乖的回到自己的身边,让他不再说什么另一个世界的糊涂话。


    陈述站在裴彻身侧,身体有些微微颤抖,他不敢相信方先生竟然就这样从自己的眼前逃走了,更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大老板会给自己怎么样的惩罚。


    又过了一会,裴彻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路边交通监控上截下来的画面,方听雨身上穿着雨衣,小腿上绑着两个塑料袋防水,正独自走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即使防护的妥帖,但是那张小脸上还是粘了些泥点子。


    照片上,方听雨抿着嘴巴,眉头皱着,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裴彻久违的见到了方听雨生气的样子,那张脸上终于露出来了一些鲜活的样子,裴彻小心翼翼的触碰着那张照片上方听雨的脸颊,想要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泥点。


    裴彻并没有惩罚陈述些什么,只是让他继续守着别墅,并且一定要照顾好方听雨种的那些菜苗们。


    方听雨的逃跑根本没有任何的计划,他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就这样成功的逃了出来。


    裴彻放了他自由,但是方听雨却不敢再去接触沈家,沈家说不定早就在裴彻的控制之下了也说不定。


    遇到周一是一场意外。


    从那次在宿舍门口争执后,方听雨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周一,在商场里见到周一属实意外。


    周一见到方听雨的第一眼,一脸的惊讶。


    转学去国外后,周一就没了方听雨的消息,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裴彻的身影有些意外。


    周一比方听雨高半个头,才靠近几步就看清了他脖颈后的伤疤,“他对你不好吗?”


    周一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方听雨没有回应,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忽然传来一声哽咽声,不过不是从方听雨的口中传来的,而是站在他不远处的周一,一个近一米九个子的alpha就这样站在人群之中哽咽出声。


    这场拙劣的逃跑,是方听雨发现了试衣间有两个门临时想出来的。


    他不想连累周一,只让他帮忙送他出商场,剩下的路便都是方听雨一个人摸索着走出来的。


    方听雨拿着手中周一硬塞给自己的纸币,漫无目的的乱走着,他不敢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在路边上搭着一辆三轮车不知道开往什么地方去了。


    凭借着他的记忆,方听雨摸索的回到了他的家,那个他曾经和他的母亲生活过的家。


    被沈家找回之前,方听雨一直生活在这里,一个叫做林集镇的地方。


    离开了这么多年,沈世杰严令禁止自己回来,害怕这件丑闻被竞争对手知晓,而这一次方听雨凭借自己的记忆走回来了。


    看着眼前破旧的房子,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沈家也好,裴彻也好,如同一场梦境一般,方听雨只想让自己赶快从这场噩梦中醒过来。


    晚上,方听雨用着手中仅剩的那一点钱去超市里买了一瓶酒,去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方听雨手里拿着酒瓶,坐在方言梦的坟前,将头慢慢的靠向那冰冷墓碑,许久没有人给方言梦的坟墓修整,坟头上生了许多的杂草,方听雨把酒瓶放下,一棵一棵把野草薅下来。


    把所有的野草都拔干净,方听雨累的瘫坐在墓碑前,从怀里掏出了两个一次性杯子,将酒瓶中的酒倒了满满两整杯。


    方听雨把其中一杯放在墓碑前面,摆得很正。


    “妈,”他盘腿坐在草地里,裤子上全是泥,也不管了,“我来看你了,好多年没来了,你别怪我。”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酒是最便宜的散装白酒,超市里十块钱一壶的那种,辣嗓子,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在那边好不好?”他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拢着,像是在焐热什么东西,犹犹豫豫又开口道,“我也挺好的。”


    方听雨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指腹顺着“方言梦”三个字的笔画一笔一笔地描过去,描得很慢,像在描一幅画。


    “我考上大学了,还见到了父亲和沈大哥,他们对我也很好,这些我过得都挺好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没停,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外面有车停在远处,车灯灭了熄在路边,没有人下来。


    第59章 寻死


    月亮钻进了云层里,坟地暗了一大片,方听雨把那杯没喝的酒拿起来,慢慢地洒在墓碑前面的土里。


    “妈,对不起。”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沙哑和哽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


    “我……我……不是你儿子。”


    夜风停了,整片坟场静得只剩下远处田垄里的虫鸣,方听雨跪在墓碑前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甲抠进裤子的布料里,指节白得发青。


    “我不是方听雨,”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抖,每个字都像是从身体里被硬拽出来的,“我叫……我叫……”他卡住了,前世他也叫方听雨,那个名字也是他的母亲给自己取的名字。


    他跪在那里,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方听雨对着墓碑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到一半就垮了,“我抢了他的身体,我占了他的名字,我替他活了这么多年。”


    酒劲上来了,酒精把他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但有一个念头在浆糊里越来越清晰,清晰得像一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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