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您能告诉我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方听雨沉默了几秒,他不知道,地下室没有日历,没有窗户,没有日夜,裴彻来的时候就是白天,走的时候就是晚上,日子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他已经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天了。
“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赵医生没有追问,换了一个问题:“您现在在什么地方?”
“地下室。”方听雨的回答很干脆,干脆得让站在一旁的裴彻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您觉得这个地方安全吗?”
方听雨这次沉默了更久。他感觉到裴彻的目光从旁边压过来,重得像一块铅板。
他当然不敢说不安全,但他也不想说安全。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从白墙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赵生澜没有逼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型手电筒,走到床边。
“方先生,我看一下您的瞳孔反应,您往上看看我额头这里就好。”
方听雨照做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他瞳孔的一瞬间,赵医生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拨开了方听雨后颈的头发。
那一片皮肤露出来的时候,赵医生的呼吸停了一瞬。
后颈上一片狼藉。
密密麻麻的牙印,新的叠着旧的,浅的红痕,深的紫淤,几处破了皮的伤口结了薄薄的痂,还有几处是新鲜的、还泛着血丝的。
这些牙印集中覆盖在腺体的位置,却没有一个能够真正扎进腺体里。
alpha的标记咬合对beta来说,就像用针去刺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刺多少次,石头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beta的腺体无法接受alpha的信息素,无论被标记过多少次,方听雨的身上也留不下一丝松木味。
赵医生把手电筒收回去,把方听雨的头发放下来,手指很稳,表情也很稳。
“好,瞳孔反应正常。”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方先生,您休息一下,我需要和裴先生在外面说几句话,时间不会很长。”
方听雨没有回应。他靠回床头,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那面白墙。
赵医生拎起医药箱,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裴彻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只有裴彻能听到:“裴彻,你出来一下。”
医疗室里,赵医生把医药箱放在一张干净的操作台上,转过身来,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走廊里只剩下他和裴彻两个人。
赵生澜没有绕弯子,他甚至没有坐下,他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得笔直,对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开了口。
“裴彻,这位小先生目前的生理状况还在可控范围内,补充营养、规律作息、适当日照,两周之内可以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不是我要和你说的重点。”
“裴彻,我在你身边许多年,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如果你再把他关在这里,后悔的只会是你。”赵生澜以朋友的身份和裴彻说着,不仅仅是那位小先生心理上出现了问题,直觉告诉赵生澜裴彻也有不小的问题。
第56章 新居
“一个人如果长期被关同样的环境里,他的精神会首先出现时间感的丧失,然后是自我认知的混乱,再然后是幻觉和妄想。”
“方先生目前处于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之间,他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和现实不符的认知他可能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或者他自己不属于这里,或者他是另一个人,您听到过他说这些话吗?”
裴彻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听到了,他当然听到了。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几个字还在他脑子里钉着,扎他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那不是真的,”裴彻的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他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找借口离开我。”
“裴彻。”赵医生的声音没有一点退缩,“我给你一个医学上的判断,这个判断不包含任何感情因素,只基于我亲眼看到的症状和数据。”
“方先生目前表现出的定向力丧失、情绪钝化、思维内容异常,三重症状叠加,在临床上已经达到重度情境障碍的诊断标准。”
“如果你继续将他置于当前的隔离环境中,他的病情会继续恶化。下一阶段是幻觉,他会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不存在的声音。再下一阶段是人格解体,他会彻底失去对自我的认知,认为自己不是自己,认为自己的存在只是一个幻觉。”
“到时候他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想看到吗?”
裴彻的脸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的肌肉在微微地抖。
赵医生看着他的反应,知道他听进去了。
于是他把最后一段话摊开了说。
“方先生是一个beta,他的腺体在生理层面上永远无法被alpha标记,你昨天做的事,老实说,除了在他的后颈上留下那些伤,没有任何作用,你每次尝试标记他,对他来说都是一次身体创伤。”
裴彻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他现在需要的是两样东西。第一,正常的生活环境,自然光、昼夜节律、社会接触。第二,远离触发源,他需要一个空间,一个没有压力、没有恐惧、可以让他重新建立对现实感知的空间。”
他顿了顿。
“你目前就是方先生最大的触发源。”
裴彻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我不能再……见到他?”
“至少不能以现在这样的方式。”赵医生没有回避,“您需要给方先生一个缓冲期,暂时远离他一点。”
“多长时间。”
他的声音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在接受判决。
“至少一个月。”赵医生说,“一个月后,如果方先生的精神状况有明显好转,您可以尝试和他进行短时间的、有第三方在场的接触,在此之前,所有的接触都要避免。”
赵生澜的话顿了顿,看着裴彻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裴彻,你也应该看医生了。”
赵生澜离开地下室,走廊里只剩下裴彻一个人,他在那面墙上靠了很久,久到他站立着的双腿都彻底麻木,然后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两句话。
“北山那套别墅,今天之前收拾出来。”
“再找一个人,beta,可靠,嘴巴严。”
第三天上午,方听雨被带出了地下室。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阳光扑了他满脸。
方听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自然光了,阳光不是记忆里那种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温吞的、柔和的黄。
他站在电梯口没有动,闭了一下眼睛,让光透过眼皮打在视网膜上,温热的,像是有人在用热毛巾敷他的眼睛。
庄园的花园还是那个花园,只是现在不是玫瑰花期,大片大片的玫瑰花已经看不到了。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庄园门口,不是裴彻常坐的那辆迈巴赫,是一辆方听雨没见过的轿车。
保镖替他拉开后排的车门,方听雨弯腰坐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到底看向裴彻的身影,但是这一次裴彻没有上车。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沿着庄园的私家路驶出去,方听雨回头看了一眼,裴彻的人影越来越小,庄园也在车窗外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半山腰上一个灰色的点。
车在一个多小时以后停了下来。
方听雨下了车,站在一片铺了碎石子的车道上,眼前是一栋小别墅。
三层楼,白色外墙,门口有两棵修得很整齐的桂花树。
一个男人站在别墅门口等他们,这个人个子不高,比方听雨高了半个头左右,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和深色的长裤,头发理得很干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温和的底色。
“方先生您好,”他往前走了两步,步子不紧不慢,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疏离,“我是陈述,这栋别墅的管家,您以后的所有起居都由我来负责,有任何需要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方听雨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握了一下。
这是他除了裴彻和那位赵医生,这些时间里第一个接触到的外人。
“我带你看看房间。”陈述接过保镖递过来的一只小行李箱,原本裴彻给方听雨准备了整整五个大行李箱,几乎要把庄园里的用品都给方听雨装进去。
不过他这样的举动被赵生澜制止了,要远离必须彻底的远离庄园的一切,那被带过来的小行李箱里,只装了些方听雨日常的衣物。
方听雨跟着他走进去。
别墅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敞亮,客厅的落地窗朝南,阳光从窗玻璃里倾进来,洒了半个客厅,实木地板上被晒出了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楼梯转角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麦田,方听雨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陈述注意到了那一眼,在楼梯上走慢了一步,说:“这是之前裴先生在这里住的时候画的。”
方听雨没接话,手指悬在那副画框前,他能认出来这幅画应该是近期刚画的,画技差劲笔触生疏应该是裴彻画的。
第57章 菜苗
被陈述带到卧室门口往里面看着,房间很大,比地下室那间主卧大了一倍不止。
一整面朝南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露台,露台上放着一把藤编的椅子和一张小圆桌。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把整张床都泡在了光里。
床单是浅蓝色的,整个卧室都是方听雨喜欢的样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旁边是一小盆多肉植物。
方听雨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述没有催他,把他的行李箱放在床脚,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光线进来得更均匀。
“方先生,二楼只有您一个人住,我的房间在一楼楼梯间旁边,您需要我的话,随时可以按床头那个按钮,别墅的前后门都有安保,围墙上有监控,但是这里您可以自由出入。”
他停了一下,把窗帘的一角拉整齐。
“没有锁,您的房门没有锁,外面也没有人锁。”
方听雨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门,和地下室的那扇密码门完全不同,这扇门没有锁,和普通的门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还是很哑,但比在地下室的时候多了一点说不清的紧张,“他不怕我再跑了,还是已经发现我不是那个人了?”
“裴先生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他只跟我交代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