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颠勺的时候往外偏一下,油就不会溅到手背上。”那是方听雨的声音。
裴彻把菜盛进盘子里,端着托盘走过走廊,站在那扇门前。
密码门被打开发出“滴”的一声,半坐在床上的方听雨抬头看了一眼端着盘子的裴彻,被关在地下室里,常日不晒太阳,本就白皙的脸颊变得更加的苍白。
裴彻看着那张脸心疼不已,想要立马把方听雨抱在怀中。
那股花椒叶的香气从门口涌进来,灌满了整个地下室,方听雨的鼻翼动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什么?”方听雨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急促。
裴彻把托盘放在小圆桌上,那盘菜摆在正中间,深色的酱汁裹着薄薄的肉片,配着青红椒丝,撒了一小撮炸过的花椒叶在最上面。
热气袅袅,香气已经在整间地下室里沉了一层。
“快尝尝。”裴彻拉过椅子,坐到方听雨对面,“我做过很多次了,还是第一次做给你吃。”
方听雨死死盯着那盘菜,嘴唇在发抖。
裴彻像是没有看到他的反应,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方听雨没有拿筷子,他的手攥着被单,指节白得像骨头要从皮肤下刺出来,裴彻没有催他,自己夹了一筷子,送进方听雨的口中。
方听雨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咀嚼着,眼前的菜不仅仅看着长的一模一样,品尝起来味道更是一模一样。
那不是什么五星饭店里的美食,是他喜欢做的,喜欢在出租屋里做的小炒菜。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这样的菜是他母亲曾经给自己的做的,即使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但那种味道他不会尝不出来。
方听雨的嘴张开了,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这是谁教你的。”
方听雨抓着床单,他的手指还在抖,裴彻没有回避方听雨的视线。
“你教的。”他把筷子搁回托盘边缘,声音不大,低得像怕惊落悬在屋檐的雨滴,“十年前,在巴州县,你救了我,这盘菜是你教给我的,做给我吃的,听雨你还记得吗?”
方听雨死死盯着他的脸,像是要在那张脸上找出破绽。
半晌,他涩着嗓子挤出一句:“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教你的。”
“你把我捡回去后。”裴彻说,“那时候我没了活下去的念头,是你在我身边鼓励我,做饭给我吃,你都忘了吗?”
方听雨攥着床单的手指松了,又攥紧,又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红痕,过了许久才重新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眼眶里没有掉下来的泪,只是红。
“这道菜是我母亲教给我的,但是她早就已经去世了。”他说,嗓子像含着一把粗砂,“我没有教过你这个,我不是方听雨,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在发抖。
将最大的秘密说出口,方听雨的身体虽然在颤抖,但是心底却格外的轻松。
随便吧,这个世界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
第54章 “生病”
方听雨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引起了巨大的波澜,只是这场波澜没有让裴彻慌乱阵脚。
什么另一个世界,裴彻只觉得是他的听雨想要找借口离开自己,还找了一个这么荒唐、连编都编不圆的借口。
方听雨低垂的眼眸抬起来,那双眼睛哭了太久,眼白上布着曦曦的红血丝,眼眶还是红的,可中间的瞳孔却亮的吓人。
他定定地看着裴彻,嘴巴抿成一条线,然后又松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你的方听雨。”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和裴彻对视着。
把这样重要的秘密说出口,自己并没有像那些穿越小说中写的那样受到什么惩罚,让方听雨生出了些敢于抗争的勇气。
或许自己可以摆脱原本书中的命运,安全的从裴彻手中离开,这个念头冒出头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裴彻看着方听雨,目光沉沉像是在看着一个说胡话的孩子,他伸手揉了揉方听雨的头顶,手掌的温度隔着头发传下去,温热的、干燥的,像是在摸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宝宝。”裴彻的声音格外的温柔,没了刚带方听雨回来时的阴冷,“你只是不愿意原谅我是吗?”
他没等方听雨回答,手掌从头顶滑下来,手指穿过发丝,最后停在后颈上,拇指在腺体旁边的皮肤上轻轻蹭了几下。
“没关系的,就算你认为你不是那个人,那我们从现在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我再追求一次宝宝好不好。”
裴彻的手指从后颈划到下巴,几根消瘦的手指捏住方听雨的下颌骨,强迫他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那双眼睛里满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偏执。
“只要是宝宝不离开我,宝宝说什么我都相信。”
裴彻的指腹摩挲着方听雨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底的偏执被一层温柔的薄纱罩着,反而比之前的阴冷更加让人喘不过气。
方听雨被迫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说的是真的,他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把一颗心剖开来摊在对方面前,可裴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胡言乱语的小孩。
“裴彻,”方听雨的声音发紧,“我没在跟你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
“好,不是闹。”裴彻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指,转而用手背轻轻蹭过他的脸颊,那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宝宝说不是闹就不是闹,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微微弯下腰,把自己的那双深邃的眼眸降到和方听雨齐平的高度,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要碰上了,近到方听雨能闻到裴彻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味。
他们的距离是那样的近,方听雨甚至能够看到裴彻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缩在裴彻眼中,怎么逃也逃不出去。
“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也有我吗?”
方听雨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想起那本书,他日夜追更的那本书,裴彻是十恶不赦的反派,是最后众叛亲离彻底消失的反派。
方听雨没有回答裴彻的问题,如果让虚拟世界里的人物意识到自己只是书中虚拟出来的人物,会发生什么,方听雨的指甲嵌入手心之中,掌心传来的刺痛,告诉方听雨,此时此刻他可不是在什么虚拟的世界之中。
而站在他面前的裴彻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裴彻看出方听雨在故意回避自己,没有继续逼问,直起身,将一旁小圆桌上的餐盘往方听雨面前推了推,那盘花椒叶炒肉已经彻底凉了,酱汁凝成一层薄薄的膜,但他没有收走的意思。
“你再吃两口,”裴彻把筷子重新递到方听雨手里,这一次方听雨没有拒绝,只是木然地握着,指节僵硬,“吃饱了我们慢慢说,告诉我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好不好。”
他在方听雨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方听雨放在膝盖上的那只空着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一波一波地渡过来。
方听雨想要把手抽回去,但是他没抽回去,裴彻握的太紧了。
“而且宝宝我不会认错的,”裴彻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坚实地、不可动摇地落在方听雨的心口上,“你就是你,我不会认错你的,永远都不会。”
方听雨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再开口。
“不想吃就不吃了,”他说,“等会儿我让人送点热粥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平稳,和来的时候一样从容,密码门打开又关上,把他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监控室里,裴彻坐回屏幕前。
他把主卧的画面放大到全屏,看着方听雨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十分钟,然后缓缓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侧躺下去,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脸埋进枕头里。
裴彻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有点。
他的手指一用力,那根烟被捏断了,碎掉的烟丝落在键盘上,他没有去擦。
盯着面前的屏幕许久许久,裴彻把断烟丢进垃圾桶,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赵医生,”他说,“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庄园。”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应答。
裴彻放下对讲机,重新看向屏幕,画面里的方听雨似乎睡着了,蜷缩的姿态像一个还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做就能从这个世界里消失。
他把手指贴在冰凉的屏幕上,沿着那个蜷缩的轮廓慢慢描了一圈。
“没关系,”他低声说,“你病了,我们就治病。”
“治好了,你就想起来了。”
第55章 牙印
赵医生被直接带进了地下室的走廊,他知道今天的病人就被裴彻关在地下室里。
赵医生看见裴彻的第一眼,职业本能就让他皱了一下眉。
裴彻穿着一件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袖口的扣子也没系,袖子胡乱卷到小臂中间,左边卷得比右边高了半寸,他的头发没有打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眼底两团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
赵医生认识裴彻六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以这副样子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裴彻,”赵医生把医药箱放在走廊的地上,站直了身体,“你昨晚没睡?”
裴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手指按上身后那扇门的密码锁,六个数字,按得很快,滴的一声,锁芯弹开了。
“跟我进来。”
裴彻推开门,赵医生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主卧里的布置让赵医生的眉心拧得更紧,他看见一张床,被褥凌乱,被子的一角拖在地上。
床的正上方有一盏吸顶灯,惨白的灯光没有任何温度地照着,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红松木信息素。
那是裴彻的信息素,浓度虽然不高,但压得很深,像是已经沉在这间屋子里很久很久没有散过。
床上坐着一个人。
赵生澜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被裴彻关在地下室的人,上一次他记得见到这人时,是因为他在发烧,但这一次,赵生澜有些不敢去看。
方听雨背靠着床头,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两个号的睡袍,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上方苍白的皮肤。
他的脸比赵生澜上次见到的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从皮下清晰地凸出来,嘴唇干裂,眼神涣散,落在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背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医生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甚至在裴彻走到床边弯腰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只是眼睫毛颤了一下。
“听雨,医生来了。”裴彻的声音压得很低,比刚才和赵医生说话时低了不止一个八度,“让他看看你好不好?”
方听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像是默认了所有事情。
“方先生,我先给您量一下血压,不疼的,您配合就行。”赵医生的语气和他在任何一次问诊里一样平稳,没有多余的同情,没有多余的谨慎,只有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专业感。
方听雨配合了。他伸手,让血压带缠上小臂,张嘴,让体温计压在舌下,伸指尖,让采血针刺破皮肤取血珠,整个过程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的白墙上,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赵医生一边操作仪器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病人的身体指标一出来,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在血压计的读数上多停留了半秒,九十和五十五,低了些,但赵生澜觉得眼前的人更需要的是一位心理医生。
“方先生,我接下来会问您几个问题,很简单的问题,您放松回答就好。”
方听雨没点头也没摇头,赵医生就当他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