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贺行轩微笑,“没有,我只是每天晚上这个时间都会从这条路上经过。”
“每天晚上。”
“是的。”
“持续多久了。”
“从裴总出国那天开始。”
方听雨沉默了。
贺行轩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把门拉开,“裴总在学校附近有一处房子,您可以先去那里坐坐,花需要换水。”
方听雨想说不用了,但低头看到玫瑰花瓣边缘有一点点发蔫的迹象就那么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他犹豫了大概三秒。
“只是换水。”他说。
“当然。”贺行轩说。
方听雨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校门口的路灯越来越远,他收回目光,把玫瑰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拨着一片花瓣。
车停了。
方听雨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
不是“学校附近的房子”,是一整个大平层,整层。
从电梯出来就是玄关,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人一走进来就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和踢脚线的缝隙里渗出来,照在原木色的地板上。
贺行轩帮他拿了拖鞋,新的,棉质的,尺码刚好。
方听雨穿上拖鞋的时候心想:他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
客厅很大,装修是极简的风格,灰白色调,但软装很满沙发上有毯子,茶几上有书,书架上的书不是装饰品,是被人翻过的,有几本的封面有轻微的磨损。
方听雨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名,《艺术与视知觉》在第二层,和他在图书馆借的那本同一个版本。旁边是几本关于绘画的书,再旁边是一本《小王子》,封面折了一个角。
方听雨的目光在那本《小王子》上停了一下。
贺行轩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玻璃花瓶,透明的,没有任何花纹,他把玫瑰从旧的包装里拆出来,一枝一枝地修剪根部,插进花瓶里,方听雨看着他把最后一枝玫瑰插进去,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把花瓶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
“方先生,”贺行轩说,“我先走了,您想待多久都可以,门锁是密码的,密码是您的生日。”
方听雨转过头看他,“裴彻设的?”
“是。”
贺行轩走了。
门关上之后,整个房子安静下来,方听雨站在客厅里,面前是那束重新换过水的玫瑰,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他低头看着玫瑰,花瓣完全舒展开了,在水分的滋养下恢复了鲜活的红色,一朵一朵地挤在一起,像一群挤在窗前看雪的小孩。
方听雨看着玫瑰。
玫瑰看着他。
嘴角下撇,什么生日,方听雨闭着眼睛,从前他还是社畜的时候,生日是公司给他发的生日购物卡,现在,他的生日根本没有过的意义。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的硬度刚好,靠背的角度刚好,毯子搭在扶手上,伸手就能够到。
茶几上放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是翻开的,翻到的那一页有一张插图小王子和狐狸坐在草地上,下面有一行字。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方听雨把书合上。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久到地暖的温度让他的脚趾不再发凉,玫瑰安静地待在茶几上,花瓣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拿那束玫瑰,他把花瓶留在茶几上,把书留在原处,把毯子叠好放回沙发扶手。然后他穿上鞋,打开门,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方听雨从口袋里摸到那张卡片。
卡片边缘被体温捂热了,厚棉纸的质感变得柔软了一点。他没有拿出来看,他只是把它从左边口袋换到了右边口袋。
走出大楼,夜风迎面扑过来,让方听雨的脑子清醒了许多,深夜里城市万籁俱静,静的让方听雨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裴彻十五岁被赶出裴家,二十二岁回来。
七年。
方听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十五岁,初中刚毕业的年纪,他在那个年纪在做什么?穿书之前他在原来的世界里,十五岁,每天最大的烦恼是数学考试和食堂的菜不好吃,裴彻十五岁在做什么?被人从家里赶出来。
方听雨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卡片的边缘。
走着走着,他闻到了一点咸腥味。
是海。
江海市靠海,从市中心往东走大约四十分钟就能到海边,被沈家找回来后,方听雨还是第一次见到江海市的海。
看着漆黑的海面,还有点点路灯的光亮,嘴角终于翘起了一点弧度。
他走到海堤上的时候,风一下子大起来。
海是黑色的,夜晚的海没有颜色,海潮的声音很大,大到方听雨的耳朵里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风声、浪声、远处渔船的马达声,混在一起,把其他所有声音都盖住了,包括他自己的心跳。
方听雨在海堤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
他把口袋里的卡片拿出来,借着远处路灯的一点光,又把那两行字看了一遍。
“你愿意成为我的爱人吗?”
“等我回来。”
方听雨把卡片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捂住脸,手指插进头发里,心里乱着像一团乱麻。
周一怎么会喜欢自己呢,自己不过是这个世界上最平庸的beta,为什么一而再引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只想在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里活下去有什么关系
方听雨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
“方听雨,”他对着海风说,“你完了。”
海风把他的声音卷走了,卷得很远,卷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第31章 不同意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什么完了。”
方听雨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那个声音他太熟了,松木味从背后漫过来,被海风吹散了一部分,又被海风送回来,反反复复的,像潮水。
皮鞋踩在水泥海堤上的声音,一步一步的,不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像节拍器。
方听雨在心里疯狂吐槽。
不是,这人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国外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海边?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蹲在这里最狼狈的时候?
松木味越来越近。
近到方听雨能感觉到裴彻就站在他身后,大概一步的距离。
方听雨没有站起来,不是不想站,是蹲太久了腿麻了。
裴彻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方听雨身后,和他一起看海。
海浪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声音很大,大到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被填得很满。
他站起来,腿还是很麻,但他忍住了。
转过身。
裴彻穿着那件黑色长款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只是原本一直以来都被梳理的工整的头发被海风吹的零散。
“你怎么在这里。”方听雨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一点。
裴彻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方听雨的眼睛移到他的领口,领口被海风吹得翻起来,露出一截锁骨和半边后颈,裴彻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贺行轩说你从房子里出来了。”裴彻说,“往这个方向走的。”
方听雨愣了一下。
“你让他跟踪我。”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我往这个方向走。”
“小区门口有监控。”
方听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小区门口有监控,监控看到我往东走,东边是海,所以裴彻知道我在海边。
逻辑上没有问题,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只是看监控,裴彻不会知道他在海堤的哪一段,这条海堤很长,从北到南大概有三公里,裴彻直接走到了他身后。
像是一直知道他在哪里。
方听雨的后背蹿起一阵凉意,难道裴彻一直以来都在跟踪自己,或者换句话说他派人监视自己。
“你跟着我。”方听雨说。
裴彻没有否认。
海浪声很大,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裴彻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被远处一点微弱的光勾出轮廓
“为什么不在那里好好休息。”裴彻说。
方听雨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问那套房子。
“那是你的房子。”
“密码是你的生日。”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