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但现在周一的表情让他觉得陌生。
方听雨找不到准确的词。
陈宇白找得到,陈宇白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他认识周一两年了,见过周一在篮球场上把撞倒方听雨的人推出三米远,见过周一在食堂里不动声色地把坐在方听雨对面的alpha挤走,见过周一在宿舍楼下的监控盲区里把一个打听方听雨课表的人堵住。
周一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不是愤怒,是领地意识。
一个alpha的领地意识。
陈宇白一直以为周一只是保护欲过剩,方听雨是个beta,长得好看,性格又软,在学校里确实容易被人盯上,周一作为室友多照顾一些,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周一看着那束玫瑰的眼神,让陈宇白第一次觉得,事情可能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那不是室友被送了花之后的好奇或八卦,那是一个人发现自己圈好的地盘上出现了别人的脚印。
“周一,”陈宇白开口,声音尽量放平,“算了,一束花而已,你”
“我没问你。”周一甚至没有看他。
方听雨抱着玫瑰的手收紧了一点,包装纸被挤压发出细碎的响声,花瓣上的水珠滚落下来,滴在宿舍的地板上。
他闻到了两种味道,玫瑰的香气,还有周一身上正在变浓的信息素,周一平时把信息素收得很好,方听雨和他住了这么久几乎没闻到过。
现在它正在溢出来,像一间密封了很久的房间突然被撬开一条缝。
铁锈味,周一的信息素是铁锈味。
第29章 逃不掉
“花是裴彻送的。”方听雨说。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周一的表情在这三秒里变了好几次,先是愣住,然后是一种奇怪的确认好像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需要方听雨亲口说出来。
“裴彻。”他把这两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一个他已经嚼过很多遍的名字。“就是上次上课坐在你旁边的那个人对吗?”
方听雨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周一往前走了一步,铁锈味已经浓到方听雨的后颈开始发麻,beta的腺体是退化的,对信息素的感知比omega弱很多,但周一的信息素已经浓到不需要腺体也能感知的程度。
“你知道裴家是做什么的吗。”周一又问了一遍。
方听雨不知道,他对裴彻的了解,一部分来自原著里寥寥几笔的描写,一部分来自这几个月裴彻在他面前的样子。
原著里的裴彻是反派,手段狠辣,城府极深,是那种会在最后一章被主角击败的角色。
但是他在自己面前并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人,方听雨没有办法把他和“反派”两个字对上。
“裴彻十八岁的时候,裴家内斗。”周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适合被第三个人听到的事,“他父亲那一辈有三个兄弟,争家产争了三年,最后是裴彻的叔叔赢了,他叔叔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裴彻赶出本家,那一年裴彻十八岁。”
方听雨的手指掐进掌心。
“七年以后,裴彻二十五岁,他回来了。”周一顿了一下,“他叔叔是坐着轮椅离开裴家的,其余的所有欺辱过裴彻的全部生死不明,没有一个还出现在过人面前。”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方听雨的声音有一点发抖,但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周一看着他,铁锈味忽然收敛了一些,像是说话的人意识到自己把太多东西倒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你该靠近的人。”
“那谁是我该靠近的人。”
周一没有说话。
方听雨替他说了:“你吗?”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陈宇白的后背贴着墙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到周一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指关节泛白,然后又松开,松开的动作比攥紧的动作更难。
“花你打算怎么处理。”周一没有回答方听雨的问题。
方听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玫瑰,深红色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花瓣上的水珠在日光灯下亮着,像是还没有来得及落下的雨。
他想起贺行轩说“裴总上飞机前交代的”,想起卡片上那两行字。
“留着。”方听雨说,走廊里的铁锈味还没有散。
方听雨抱着玫瑰站在原地,看着周一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一台反复启动又熄火的发动机。
“留着。”周一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肉,“你留着他的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方听雨说,“花挺好看的,扔了浪费。”
“方听雨。”周一的声音压低了,低到陈宇白站在门口都听不太清,“你是不是喜欢他。”
方听雨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根本不想再去想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方听雨说。
周一的手不攥了。
他松开了。
“你不知道。”周一说。
“我不知道。”方听雨说。
“你收他的花,你不知道。”
“收花和喜欢是两回事。”
“那你收过我的花吗。”
这句话一出来,陈宇白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方听雨愣了一下。周一给他带过很多次东西早饭、饮料、下雨天的伞、考试周的复习资料。
但花,没有。
周一送过很多东西,唯独没有送过花,方听雨以前没想过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因为花太像告白了。
送别的东西都可以解释成室友情谊,送花不行,周一一直在那条线后面站着,站了一年,一步都没有跨过来。
然后裴彻跨过来了,不是一步,是直接开着推土机把线碾过去的。
周一没有等他回答。
他转过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裴彻十五岁被赶出裴家,二十二岁回来,七年。”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被熨斗反复熨过,“七年里他在做什么,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人都不在了。”
方听雨的手指收紧。
“我查过他,查了三个月。”周一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数什么,“查到最后,我只收到了来自裴家的威胁。”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一终于回过头来,走廊尽头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不管他对你只是玩玩还是认真的,你都别想逃得掉。”
方听雨没说话。
周一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很短,从嘴角起来就落下去了,像一片叶子被风卷起来又摔回地上。
“你不信。”周一说。
“我没说不信。”
“你眼睛里写着呢。”周一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下走,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和他在扶手上敲出的节奏一样,“你觉得我在吓你。”
脚步声远了。
铁锈味还在。
陈宇白从墙边挪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方听雨一眼。
“方听雨,”陈宇白小声说,“周一他……他不是故意”
“我知道。”方听雨打断他,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花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听雨抱着玫瑰走回宿舍,把花放在桌上,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大概有十秒,然后拉开抽屉,把那张卡片拿出来。
“你愿意成为我的爱人吗?”
“等我回来。”
方听雨把卡片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抱着那束玫瑰,走出了宿舍。
去哪里,不知道。
方听雨抱着玫瑰走出宿舍楼,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梧桐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
他经过花园,经过图书馆,经过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不是想停下来,是确实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左边是商业街,右边是地铁站,前面是马路,后面是学校,四个方向,没有一个是“该去的地方”,沈家他不能回去,他曾经的那个家也是。
第30章 卡片
方听雨站在校门口,抱着一大捧玫瑰,像一个被玫瑰绑架的人质。
路过的学生多看了他两眼,他假装没看见。
就在他准备随便选一个方向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无声地停在他面前,车窗落下来,露出贺行轩那张永远温和的脸。
“方先生,”贺行轩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需要搭车吗。”
方听雨看着他。
“裴彻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