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27章 伞


    “同学之间，本来就不是每个人都要跟我说话。”


    裴彻没有接这句话，他靠进阶梯教室的椅背里，目光从方听雨的侧脸移开，扫过整间教室。


    前排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后排角落里两个男生在打游戏，中间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方听雨的同班同学，没有人往这边看。


    裴彻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方听雨正在抄黑板上老师写的板书提纲，铅笔在速写本的边角上写得很快，字迹干净工整。


    他没有注意到裴彻已经安静了很久，也没有注意到裴彻的目光从他握笔的手指移到了他的后颈，衬衫领口翻下来，露出一小截颈椎的弧线，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裴彻看着那一小截后颈，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拿起方听雨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放到他手边。“喝水。”


    方听雨“嗯”了一声，没抬头，左手摸到杯子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裴彻把他放下的杯子拧好盖子，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动作慢条斯理的。


    周一坐在隔着一条过道的位置上，把这整个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他挠了挠头顶，又看了看裴彻的侧脸，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不是在学校里，是在别的地方，电视上？新闻里？


    周一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宿舍的另一个室友陈宇白发来的消息。“周一，方听雨旁边坐的那个人是不是裴彻？”


    周一的手指一抖，“什么裴彻？”


    “就是上次在开学典礼当嘉宾的那个裴彻啊，上次陈嘉文的事你没在，我跟你说，那个人当着保卫处的面说方听雨是他的人，你上网搜一下裴彻的照片，你看看是不是他。”


    周一的手指飞快的在手机上点触着，刚在网页上打上裴彻的名字，紧跟在下面的第一个词条里，那个男人的模样就出现在了网页上。


    他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确定了方听雨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他刚刚搜索出来的裴彻。


    下课铃响的时候，方听雨正在收拾书包，裴彻帮他把保温杯装进书包侧袋里，又把桌上那本他翻了一节课的书合上，方听雨看到那本书的封面时愣了一下，不是课本，是一本《艺术与视知觉》。


    “你看这个？”方听雨问。


    “等你的时候翻翻。”裴彻把书递给他，“你书架上有这本，我以为是你的课本。”


    “是从图书馆借的，还没看完。”


    裴彻把书放进方听雨的书包里，拉链拉好，把书包递给他，“看完了跟我讲讲。”


    方听雨接过书包背在肩上，裴彻站起来，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穿着那件带帽卫衣站在阶梯教室的过道里，周围全是背着书包往外走的学生。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拽了一下裴彻的卫衣袖子，“走吧。”


    周一没敢在走过来，和陈宇白一起走在一个离方听雨若即若离的位置。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撒了一把银针。


    方听雨站在门廊底下，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一起走吧。”裴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把伞，斜在方听雨的肩头。


    梧桐叶被雨打落了一地，金黄色的，铺在灰黑色的路面上，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许是靠得太近，方听雨的鼻尖满是裴彻身上的松木味，方听雨一开始还不知道，后来才明白过来，这种若隐若现的味道是裴彻信息素的味道。


    beta不像omega，裴彻的信息素的味道对他来说更像是香水的味道，就像他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竹子味一样。


    方听雨把鼻子往领口里缩了缩，不想让这种气味扰乱自己的心房。


    裴彻把他送到宿舍楼下。


    雨还在下，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色的铺在灰黑色的路面上，像是有人在泥水里胡乱的画作。


    裴彻站在台阶下面，方听雨站在台阶上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三级台阶，那把伞不够大，方听雨看着裴彻右半边的身子几乎湿透了。


    “上去吧。”裴彻说。


    往宿舍走了两步的方听雨，脚步一顿，又回过头来，“你来我宿舍换个衣服吧。”


    似乎是没有想到方听雨会说出这样的话，裴彻的脸色一惊，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摇了摇头，“不了，我要出国一趟，最近可能都不能陪着乖宝了，有什么需要的就跟贺行轩说，想吃什么都告诉他，乖一些好不好。”


    裴彻说“乖一些好不好”的时候，方听雨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他想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想说“不用这样说话”，抬眼看到裴彻的头发也湿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梧桐叶铺满的路面上。


    方听雨把那些话咽回去。


    “……什么时候走。”


    “今晚。”


    方听雨点了点头，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裴彻还站在楼下，撑着那把伞，伞面往右侧倾斜着明明方听雨已经不在了，他还是把伞斜向左边，好像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方听雨把手按在窗台上，指甲掐进木头的缝隙里。


    回到宿舍，方听雨打开手机看到微信上出现的好友申请，是贺行轩的好友申请，方听雨的手指悬停在屏幕片刻，最后还是按下了同意。


    第二天的午饭是贺行轩送来的，除了午饭，贺行轩还带来另一样东西一大捧玫瑰花。


    不是普通的一大捧，是那种需要两只手臂合抱才能勉强圈住的分量，深红色的玫瑰一朵挨着一朵，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被墨绿色的包装纸裹着，放在花园的凳子上。


    方听雨几乎要愣在原地。


    “方先生，这是午饭，这是裴总让我转交给您的。”贺行轩的视线看向那一大束的玫瑰。


    方听雨就知道裴彻不会这么简单离开，离开之后还给自己送来这么大一个难题。


    第28章 花束


    方听雨侧目看着那一大束就异常昂贵的玫瑰，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触摸。


    他低头轻嗅着面前的玫瑰，浓郁的玫瑰香气涌入鼻腔，脑袋瞬间被香气清醒过来。


    “这我不能要。”方听雨直起身子退了一步，离那束玫瑰远了一些。


    方听雨看着那束玫瑰发呆，视线在贺行轩和那玫瑰之间来回打转，很难想象这样大玫瑰，贺行轩怎么能把这样一大束玫瑰搬过来的。


    贺行轩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裴总说，您要是不收，就让我每天送一束过来，直到您收下为止。”


    方听雨看着那一大捧玫瑰，花瓣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特意喷洒上去的。


    深红色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在灰蒙蒙的天色底下显得浓烈得近乎刺目。


    花园里那些的约会的小情侣已经开始侧目了。


    “他……”方听雨咬了咬下唇，“他人在国外，还有空管这个？”


    “裴总上飞机前交代的。”贺行轩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回答得不疾不徐，“花里有裴总送您的东西。”


    方听雨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张卡片从花丛里抽出来，卡片是厚棉纸，边缘烫着暗纹，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裴彻的笔迹“给听雨。”


    方听雨把卡片翻过来，背面还有字，很小的两行。


    “你愿意成为我的爱人吗？”


    “等我回来。”


    方听雨看到那张卡片，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把卡片合上，放进口袋里。


    他抱着花走进宿舍楼。


    走廊里迎面碰上周一，周一手里拎着外卖，看到方听雨怀里的玫瑰花差点把外卖扔了。“我靠，方听雨，这什么情况？”


    方听雨从他身边走过去，“花。”


    “我当然知道是花，谁送的？”


    方听雨没回答，周一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还想追问，陈宇白从后面拽住他的胳膊，朝他摇了摇头。


    方听雨在系里本就是美人，不过一个beta，能吸引来的不过是不想负责的alpha，不过方听雨除了上课和兼职一向很少出现在学校里。


    没有人出现在方听雨面前，很大一部分原因还在周一身上。


    凡是有人出现打听着方听雨的alpha出现，周一便会出现把那些人悄悄的解决，一来二去自然没有人再把主意打到方听雨的身上。


    最近根本没有人出现在方听雨的身边，这束玫瑰花究竟是谁送来的？


    陈宇白看着周一黑下来的脸，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周一似笑非笑的看着方听雨往宿舍走的身影，“方听雨为什么总是招惹这么多的人呢。”


    陈宇白不敢接话，他一向知道的周一可不是像在方听雨面前那样好说话。


    当时陈嘉文那件事，陈嘉文在转校之前，据说是鼻青脸肿着走的，别人不知道，陈宇白是知道的，那分明就是周一打的。


    追到宿舍里，方听雨把玫瑰花放在桌上，周一已经追了过来，“方听雨，这花到底是谁送的？”


    方听雨回头看着周一，不明白为什么周一满脸愤怒。


    周一面无表情的盯着方听雨，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看着这样的周一，方听雨不明白为什么，难道周一对玫瑰花过敏？


    方听雨有点不明白，“抱歉，我不知道你对花粉过敏，我马上拿走。”


    陈宇白还站在门口，方听雨抱着玫瑰花就要往宿舍门外走，看着方听雨的动作，周一愣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来，声音里的愤怒更加。


    “方听雨！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宇白看着形势不对，急忙伸手拦在两人中间，“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周一没看他，盯着方听雨怀里的玫瑰花，那眼神像是要把每一片花瓣都从花托上撕下来，“我问你，花是谁送的。”


    方听雨抱着玫瑰站在门口，周一堵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大捧浓烈的红。


    他不太明白周一为什么生气，花是送给他的，没有妨碍任何人，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大概是这束花太大了，占了大半条走廊的宽度，路过的人都得多看一眼。


    “一个朋友。”方听雨说。


    “什么朋友。”周一往前逼了一步，“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方听雨皱了一下眉。


    周一平时不是这样的，在方听雨面前，周一一直是个好脾气的室友帮他带饭，帮他占座，下雨天会多发一条消息问他带没带伞，方听雨一直觉得周一是个热心肠的人，甚至有时候热心得有点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