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手表,翻到背面,用拇指按住那两个字母,按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两个字按进自己的指纹里,然后他把手表翻过来,正面朝上,指腹在表盘侧面的某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表盘弹开了。
不是整个表盘,是最外圈那一层深蓝色的金属圈,它弹开了,像是一个精巧的盖子被打开,露出底下的一圈内壁。
内壁上刻着一行字。
不是两个字母,是一行完整的句子,笔画细而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给我的听雨。”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日期。
是裴彻第一次给方听雨送饭的那一天。
整个宿舍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的电流声。
裴彻把表盘外圈合回去,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咬合声,他把手表放回盒子里,然后抬起眼,看着陈嘉文。
“你丢的那块表,有这个吗?”
陈嘉文的脸瞬间煞白,不是羞愧的白,是恐惧的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裴彻没有等他的回答,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按了免提,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裴先生。”那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恭敬得几乎卑微。
“赵律师。”裴彻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法庭上被呈上来的证物,“我现在在江海大学,有人指控我送给方听雨的手表是他的,一百三十八万的定制款,表背刻ty,表盘内壁有定制铭文,我要你立刻过来处理,另外”
他看了陈嘉文一眼。
“帮我查一下陈家最近的经营状况,他们的货款结算周期,银行贷款,还有去年那批出口货被扣在海关的事,全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全部?”
“全部。”
“明白了,裴先生。”
裴彻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整个过程他站在方听雨的书桌旁边,方听雨在他身后,面前是摆好的三菜一汤。
陈嘉文的腿在发抖。
“裴先生”保卫处戴眼镜的男人终于找回了声音,但裴彻没有让他说完。
“这块表,是我送给方听雨的。”裴彻的声音落下来,一字一字的,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进地板里,“表盘内壁刻着我的字,表带长度是按照他的手腕收过两毫米的,表背的刻字是我的笔迹,需要我把购买单据、定制记录和刻字原稿都拿过来给你们看吗。”
没有人说话。
“或者”裴彻往前走了一步,只是一步,陈嘉文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方听雨的书架,书架上的几本画册晃了晃。
“让你的女朋友唐雅把她的表拿出来,现在,当着我的面,翻开盘面。”
陈嘉文的嘴唇在发抖。
“我……”
“如果没有,我可以让陈家彻彻底底在江海销声匿迹。”裴彻的声音步步紧逼,“你敢吗,陈同学。”
裴彻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高过,但整个宿舍的人都在往后退,连保卫处那个大块头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裴彻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物件,“谁给你的勇气,让你可以动我的人。”
第26章 不敢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裴彻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人敢接。
陈嘉文靠着书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保卫处戴眼镜的男人看了看裴彻,又看了看陈嘉文,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敢开口。
最后是裴彻先动了。
他转过身,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低头看了一眼方听雨面前摆好的三菜一汤。
红烧肉的汤汁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莴笋的颜色也不如刚出锅时翠绿。
“凉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方听雨抬起头看他。
“我……”
“别吃了,一会我们出去吃点好不好。”裴彻打断他,把方听雨手里的筷子抽走了。
方听雨一愣。
裴彻没有看他,低头把那盒红烧肉盖上,又盖上莴笋和汤,一件一件码回红漆提篮里,扣好搭扣,他把提篮拎起来,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个浅灰色的表盒,塞进方听雨的外套口袋里。
方听雨站起来,膝盖碰到椅子腿,发出闷闷的一声响,裴彻的手立刻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臂。
裴彻的手指在他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转身往外走。
方听雨跟在后面。
走廊里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看见他们出来,目光追过来又慌忙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裴彻把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点了一桌子菜,自己却不动筷子,只是坐在对面看着方听雨吃。
方听雨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饭,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的动作很小,像一只在冬天的雪地里埋头吃东西的幼兽。
“听雨。”
方听雨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粒米。
裴彻盯着那粒米看了两秒,然后抽出纸巾,探过身去,用拇指隔着纸巾擦掉他嘴角的米粒,他的指腹在方听雨唇边多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把纸巾叠好放在桌上。
“搬出来住吧。”
这和沈明辉说的一模一样的话,让方听雨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我在宿舍住得很好。”
“很好?”裴彻靠进椅背里,右手搭在桌沿,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今天的事,你觉得是第一次?”
“以后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不怕。”他说,“我可以自己处理。”
方听雨不敢和裴彻对视,手里的汤勺漫不经心的戳着面前的汤羹。
裴彻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方听雨,看着方听雨毛茸茸的头顶,心底没由来的烦躁。
“你处理的方式,就是让他们欺负你?”
“那块手表本来也不是我的。”
裴彻的声音戛然而止,这场闹剧的源头就是自己送给方听雨的那块手表,是他给听雨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裴彻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阴冷的可怕。
他伸出手,隔着桌面捏住方听雨的下巴,不重,但方听雨挣不开。
“你怕我?”
方听雨没有躲,看着他的眼睛。“不怕。”
裴彻拇指的指腹在他下颌线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手,靠回椅背里,把目光移向窗外。
“好。”他说,“不搬。”
方听雨愣了一下。
“是我陪你的时间太短了。”裴彻转回头看他,“只要不在我的身边就会被欺负,可怜的乖宝宝。”
方听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耳尖泛着微红,被叫什么乖宝宝的,还是太过分了。
从那以后,江海大学美术系方听雨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同学们都不认识的面孔。
方听雨走到教室的门口,还没等他看到裴彻,周一就拉扯着方听雨的袖口,小声嘟囔着:“听雨,你看坐在后排的那个人,看起来不是咱们系的啊。”
顺着周一的视线看去,方听雨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教室里。
裴彻第一时间也注意到了走到教室门口的方听雨。
和平时见到的裴彻不一样,似乎是为了能更好融入学生群体,裴彻穿着一件带帽卫衣,甚至还穿着一条湛蓝色的牛仔裤,不看他的那张脸,还是会把眼前的男人当成大学生。
在看到方听雨的一瞬间,裴彻就合上了面前的书本,起身就朝着方听雨的方向走了出去,“听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坐在我旁边。”
裴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站在方听雨身侧的周一,裴彻从方听雨的那些资料见到过这个男人,只是听雨的室友而已算不得什么。
周一原本揽在方听雨肩膀上的手臂被裴彻自然的拂到一边,然后牵着方听雨的手坐到了他的身边。
“周一这是我的一个校外的朋友来陪陪我。”方听雨随便解释着,不知道周一相不相信,周一上下打量了一番,方听雨这位突然出现的“朋友”,挠了挠头顶,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有些眼熟。
方听雨一边从书包里拿出这节课的课本,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来陪我吗?难道不是监视吗?”
被揭穿了目的的裴彻也不恼怒,“对啊乖宝宝,要是有人趁着我不在再欺负你怎么办?”
“那倒不必,陈嘉文的事情整个学校的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吧,陈家的事情恐怕也已经在江海市闹翻天了。”
裴彻帮方听雨整理书包的手一顿,“怎么?是有人为难你吗?”
方听雨把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铅笔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他们不敢。”
裴彻看着他,方听雨说“不敢”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裴彻注意到他转笔的那只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笔杆,转完一圈又转一圈,转了四五圈还没停。
“他们不敢为难你,”裴彻把方听雨书包的拉链拉好,放在座位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是敢不理你,没关系我一直陪着你。”
方听雨转笔的手停了。
只是一瞬,又继续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