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尤其是决定下学期要兼职，方听雨怕自己拿不到奖学金，还是决定先预习预习。


    预约好座位后，方听雨就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几本专业书，丝毫没有注意到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什么异常。


    天一点一点暗下来，桌面上的那盏小台灯忽然亮起，晃了一下方听雨的眼睛，他抬眼看向图书馆那扇巨大的窗户，才意识到现在时间不早了，视线的余光扫过坐在对面的人，愣在了原地。


    对面坐着的男人不就是那天自己遇到的那个帅哥？


    第6章 巧合


    似乎是注意到方听雨的视线，那人抬起头，那双一如那日见到的双眼，把方听雨钉在原地。


    “好巧哦。”方听雨小声的说了一句，像是回应方听雨，那男人点了点头，又开始翻看起面前的书本。


    方听雨掏出手机看到上面弄好几个未接来电，来不及和这位偶遇的帅哥说上几句话，便要匆匆离开。


    要是方听雨有时间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眼前这位再次和自己重逢的男人，手中看的书还有放在手边的那几本书，和他借阅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差别。


    方听雨拎着书包冲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后泥土的腥气。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翻手机里的未接来电七个，全是沈明辉打的。


    还有一条语音消息。


    方听雨点开，沈明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方听雨你跑哪去了？老子在门口等你半天了！”


    声音大到路过的几个行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听雨默默把音量调低，给沈明辉回了一条消息：“哥，我出来了，你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沈明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停车场这边，黑色的车，你眼瞎啊找不着？”沈明辉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客气，但方听雨已经听出来了，这种不客气里其实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的嘴欠。


    方听雨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在心里吐槽：黑色的车，大哥，这停车场里黑色的车没有五十辆也有三十辆，你说得这么具体我真是感激不尽。


    他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最后是靠鸣笛声找到沈明辉的，沈明辉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他走过来就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你属蜗牛的吗？磨磨唧唧的，找个的车就找最贵的那一辆就行了。”


    方听雨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实在是他上辈子过于孤陋寡闻，见过最贵的车就是自己老板那辆黑色奥迪。


    “哥你不是要去会所吗？我以为你先回去了。”方听雨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书包放在腿上，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缩。


    沈明辉的这辆车他坐过几次，每次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移动的奢侈品展厅，座椅是真皮的，内饰是实木的，连安全带扣都是金属拉丝的。


    “我是那种把弟弟扔下就自己跑的人吗？”沈明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


    方听雨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是。”


    沈明辉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最后哼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蹿出了停车场。


    方听雨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图书馆里那个人的脸。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市图书馆虽然是对外开放的，但那个时间段来借书的大多是学生或者附近上班的人，那个人看起来既不像学生也不像上班族，和图书总有些格格不入。


    “想什么呢？”沈明辉的声音从前座飘过来。


    “没什么。”方听雨说，“在想开学之后要重修哪门课。”


    沈明辉嗤了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方听雨没反驳，他的出息确实不大，上辈子最大的成就是在一个二线城市买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二手房，贷款三十年，每个月还完房贷剩下的钱刚好够吃饭和坐地铁。


    这套房子他住了三年，连装修都没钱装，家具全是宜家最便宜的那款，但那是他自己的房子，不是沈家的储物间，是他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这辈子，他想要回到那样的生活。


    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车子在沈家老宅门口停下，方听雨推开车门，正要下车，沈明辉忽然叫住了他。


    “方听雨。”


    方听雨回头。


    沈明辉从驾驶座探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那个……你那个beta同学，是男的女的？”


    方听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明辉还在惦记他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约会对象”。


    “哥，我都说了，是去学习的。”方听雨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不管男的女的，都跟我没关系，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沈明辉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揶揄：“没兴趣？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学习？”


    方听雨认真地想了想，说：“活着。”


    然后他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沈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沈明辉的笑声，在夜风里飘散开来。


    方听雨沿着老宅的石板路往东走，经过正厅的时候看到里面还亮着灯，沈老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方听雨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没有停留，沈家的事，少听少听少知道，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回到他的小房间，方听雨把书包扔在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浅了一些。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沈明辉说他长得像omega，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方听雨从书包里翻出那本从图书馆借的《透视的艺术》，翻到今天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读。看了不到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他把书签夹进去，合上书，关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雨又开始下了。


    雨点打在瓦片上，声音密密匝匝的，像是在屋顶上撒了一把豆子，方听雨听着雨声，迷迷糊糊地想：市图书馆的那个座位视野挺好的，靠窗，光线好，对面那个人要是下次还坐在那里的话算了，关他什么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方听雨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第7章 开学


    沈明辉偶尔会来找他，要么拉他出去吃饭，要么拉他去打游戏。


    方听雨去过一次，发现沈明辉打的游戏是那种一局充值的钱够他买三双鞋的类型，就再也不去了。


    不是不想玩，是玩不起，沈明辉倒是不介意帮他充，但方听雨介意。白吃白喝已经是他的底线了，白玩游戏这件事越过了这条底线。


    沈明辉骂他没出息，他也不反驳，笑眯眯地听着，听完该干嘛干嘛。


    沈家的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也没什么变化，林婉清依旧在各种场合不动声色地给他难堪，沈家的佣人依旧在背后议论他，沈老爷子依旧只有在需要有人跑腿的时候才会想起他的名字。


    方听雨对这些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免疫力，就像打疫苗一样，被扎的次数多了，也就没那么疼了。


    唯一的变化是，陆清。


    这个刚刚融入沈家的omega居然在林婉清阴阳自己的时候替自己说了好话，一度让方听雨有些脸红，在他的观念里omega对他来说就是女性的存在。


    上辈子加这辈子活了这么久，除了他妈还是第一次有人替自己说话。


    陆清并不是在沈家常住，这次来沈家小住也不过是因为刚和沈明辉订婚才多住了几天，方听雨在沈家没见陆清几次，这位大嫂就和他告了别。


    “你叫听雨对吗？”离开前陆清特地找到了方听雨的住所，拿着手机想要加上方听雨的联系方式。


    “嫂子，这是我的微信，我扫您吧。”方听雨凑上去扫上二维码，给陆清填写着备注。


    忽然被陆清打断，“别叫我嫂子，叫我陆清哥吧，嫂子听起来怪怪的。”


    方听雨挠了挠头，思考了一会觉得陆清说的话的确挺有道理的，虽然是omega，到那时陆清好歹还是男的，叫嫂子的话确实有点怪怪的。


    方听雨瞥到陆清给自己的备注是沈听雨，没忍住出声道：“陆哥我姓方，方听雨。”


    听到方听雨的话，陆清的手指一顿，眉头微蹙，修改了名字，再抬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柔和的笑，“有事情随时联系我，我和你大哥对你是一样的。”


    方听雨点了点头，心道，你可要比自己那位不着调的大哥好多了。


    江海大学，虽然冠着一个江海市的名字，但是一个名不经传的普通本科。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方听雨就发现原身很爱画画，家里有很多藏着掖着的画具。


    方听雨业余爱好也是画画，比起专业的艺术生是比不了，所以江海大学，方听雨考了两次才考上艺术类专业。


    开学那天，方听雨起了一个大早。


    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翻出来试了一遍，最后选中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


    衬衫的领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污渍，他把领子翻起来遮住了，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勉强能见人。


    鞋子还是那双旧皮鞋，他试着擦了一下鞋面，发现鞋面上的划痕太深了，擦也擦不掉，干脆放弃了，反正大学里什么样的人都有，穿破鞋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他背着一个有些褪色的双肩包这个包是原主留下的，从初中背到现在，肩带的地方用针线缝了好几次，看起来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兵走出了沈家的大门。


    沈家没有人送他。


    唯一可能会送自己上学的沈明辉昨天晚上不知道又去了哪里鬼混，凌晨才回来，现在还在睡觉。


    方听雨也不在意，他走到公交站，等了一辆开往江海大学方向的公交车，投了两块钱硬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江海市的大街小巷，方听雨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从老城区的旧楼房变成大学城的新建筑。


    江海大学在城市的西边，占地很大，校门口有一排高大的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成金黄色，方听雨去年秋天来过一次，被那个场景美到了，当时就在想，能在这里上学也不错。


    虽然他考了两次才考上。


    方听雨下了公交车，跟着人流往校园里走。


    九月初的江海市还带着夏天的尾巴，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方听雨穿过人群，沿着那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主干道，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江海大学的宿舍条件还算不错，四人一间，上床下桌，有空调和独立卫生间，方听雨的宿舍在三楼，他爬上楼梯，推开门的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个人了。


    “听雨来了！”说话的是他的室友周一，alpha，性格大大咧咧，是宿舍里最活跃的一个，也是和方听雨关系最好的一个，“我还以为你要开学当天才来呢，昨天就到了？”


    宿舍是alpha和beta混住的宿舍，方听雨的室友们很好相处，根本不存在什么alpha欺负他的情况。


    方听雨笑了笑：“今天来的，不耽误开学就行。”


    他把书包放到自己的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桌面空空荡荡，除了学校统一配发的台灯和书架之外什么都没有，不像其他室友的桌上，摆满了笔记本电脑、平板、各种充电器和乱七八糟的零食。


    周一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桌面，咋咋呼呼地说：“听雨你怎么什么都没有？电脑呢？开学要写论文的，没电脑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