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萧元戟定定地瞧着圣上清瘦背影,忽而发现,圣上似乎长高了些许?
还是长公主时,这人才将将到自己肩膀高度,整个人都可嵌入怀中;如今对面站着,似乎已到下颌,是微微弯腰就可埋入殿下颈侧的高度。
这件事,恐怕全天下只有他知晓了。
心里升起隐秘的满足,萧元戟勾唇,快步跟上圣上。
内阁中,诸位大人早就提前候着。
瞧见圣上领着萧元戟前来,宁王当即眼睛一亮,抬手一礼,迫不及待:“陛下!武威郡王既然已经回京,臣也当将这内阁重任早早归还,臣便就此告辞”
“王爷。”萧元戟含笑开口,“在下初回京,许多事情恐怕还要王爷从旁指导一二。”
宁王:“不必不必,武威郡王此前处理兵部公务的公文批注本王都看过,不成问题!陛下,臣先告退。”说完咧嘴笑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王爷谬赞……对了,在下在倭奴国时,发现了一条他们通往北渚的商路,从山中秘谷走过,可绕过雪山天堑、也无海盗滋扰。”
宁王原地折返,动作快到袍角在空气中划出裂帛声,衣摆都绷直了,折身回来的这几步,硬是走出武将一般的铿锵力度:“陛下,武威郡王恐怕有些公务还不大熟悉,臣再从旁提携一二!”
萧元戟拱手:“有劳王爷。”
圣上瞧着这一幕,似笑非笑颔首:“你们二人自己决定便是。”
赶上午间,御膳房早就备好午膳。
内阁中定了些大事,余下的由诸位大人和六部各自去安排,拿不定的再请示圣上。
如此两个时辰过去,便到了晚宴。
高守业在府中领了赏赐之后便提前入宫,听闻他先去拜过了长孙皇后又来求见,祁明景便觉有些不寻常,问旁边黑龙卫:“高将军回府之后做了什么?”
“回陛下,高将军命人拿酒,一口饮了半坛,而后仰天长啸,说自己对不起娘娘。”
祁明景听得揉了揉额角。
恐怕那会儿瞧见萧元戟上了御驾,让高守业猜到了。
圣上启唇:“宣。”
片刻后,高守业一身武将朝服,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祁明景瞧去,语气温和:“高爱卿……”
‘扑通’一声,高守业就这么毫无征兆、笔直地跪了下来,瓮声瓮气:“陛下,臣对不住您。”
圣上哭笑不得:“高将军为大祁立下汗马功劳,为何如此说?”
“臣应当早就归京才是!!”高守业抬头,在东南将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回京第一件事情是把胡子好生剃了,于是下巴成了一张脸上最白的地方。配合着他痛哭流涕的表情,那画面实在是……难以让人生出沉痛之感。
祁明景抿了抿唇,压住唇角,轻咳一声,“起来吧,高将军。”
“不!!臣无颜见娘娘,无颜见您!”说着拿袖子一抹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圣上叹了口气,猜到他心思,走过去本来准备将人扶起,又想起方才这人拿袖子擦脸,于是又收回了手:“小高叔叔,起来吧。”
高守业身子一震,双手捂着脸从地上站起来。
书青连忙从外头端了水和帕子过来,递给高守业。
圣上瞧他又把脸埋入帕子里,哭得更加伤心,叹了口气:“高爱卿,母后那般豁达通透的人,不会怨你。”
尽管不曾见过母亲,先长孙皇后在祁明景心中,却有一幅非常清晰鲜明的画像。
她绝非什么传统温婉的大家闺秀、只知道女工刺绣、胭脂水粉,她必然是一位有大智慧、大胸怀的女子。
她敢仅凭一面之缘就看中高守业必成武将,以银两大方资助;她敢私下出宫玩乐,见着为朝政头疼的李守谦,还能点拨一二,以至于这人后来官场处世自成一派;她敢在生死关头设下欺君大计,偷龙转凤,为自己谋得生路前程。
这样的一位女子,又岂会因为亲子要了一个臣子而觉得有甚大碍?
“高爱卿,那枚平安扣保朕平安,如今又保武威郡王无碍,朕以为,这便是母后的意思了。”
高守业哭声渐渐低了下来,细想一番,也觉得确实如此。
毕竟当年先皇后在时,若是不喜欢谁,面上总是滴水不漏、国母风范,背地里也是干过把那程家子弟套麻袋揍一顿的事情的……
咳咳。
高守业擦了擦眼泪,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有些丢人,低头也不敢看圣上,“是,臣冒失了……陛下恐怕还要更衣吧?臣这便告退了。”
话音落,不等圣上回答,逃也似的溜了,转身之快,甚至在陛下跟前掀起了一阵风。
圣上哭笑不得,瞧瞧旁边也抿唇忍笑的书青,摇了摇头:“走吧。”
晚宴上,群臣皆至。
太监一声通报,群臣整齐起身行礼。
祁明景入了座,神色也是难得松快,含笑道:“今日都不必拘束多礼,诸位爱卿只管开怀畅饮便是。”
又降下旨意,武官明日依旧休沐,文官明日照常上朝。
萧元戟在席间,与高守业同座。
高守业闻言开怀大笑,随着百官一起高呼:“陛下圣明!”
而萧元戟身后的黑龙卫却上前一步,凑到他耳旁小声传达:“将军,陛下有令:将军乃是内阁重臣,明日也是要照常上朝的。”
萧元戟心中微动,往上座瞧了一眼:他的殿下,这是怕他今日喝多了?
也是,陛下还不知自己千杯不醉。
萧元戟摩挲着手中酒杯,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回头再与陛下说道便是。
珍馐美酒流水一样呈上,陛下金尊玉口说了不必多礼,便当整场常宴席不曾多说一句话,让百官各自饮了个痛快。
高守业和萧元戟桌案跟前可谓门庭若市,百官排着队地过来敬酒、说贺喜的话,一杯杯酒和着立功之喜咽下肚腹,原就饮了酒的高守业早就晕晕乎乎了。
此时已经酒宴过半,圣上瞧了一眼那边,也没让太监通报,静悄悄离席回了寝宫。
一边低声吩咐书青道:“让御膳房多备些醒酒养胃的汤,寝宫里也温着些。酒宴结束直接将萧元戟安排在偏殿便是。”
“是。”
此时的宴席之上。
萧元戟正侧耳到高守业跟前,眼底暗色滚动,轻声问道:“……高将军方才说什么?”
他方才听清了,可他疑心自己听错了。
听见萧元戟这副危险语气,武将本能让高守业背后、手臂没来由冒出一堆鸡皮疙瘩,他左右看了看,晕晕乎乎瞧见满殿侍卫正规矩站着呢,何来危险?
于是吞了口唾沫,定眼又去瞧萧元戟。
入眼的是萧元戟高挺的鼻梁和深远眉目,心中不由咋舌
一样在东南,这小子怎么丁点没晒黑?
又想,这副皮相,确实有蛊惑陛下的资本。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娘娘是不是也是因为这小子的脸才准了这门婚事的?
高守业心里胡想一通,心里不把门,嘴上也是:“……你小子。若是我早些从东南归来,按计划陛下是要与我成婚……然后和离假死的……登基更快。”
萧元戟先是掀起眼皮,去看已经空着的御座。
然后才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喝得颊边通红、眼睛都要睁不开的高守业身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轻声回答:“……是吗。”
第73章 酒宴
大军归朝的这一日, 书安也带着商队从盘象国归来,带回大批罕见的香料玉石、异国食品及货物。
祁明景命人给前头宴席上的宁王传了信,后者收到消息匆匆赶来, 与书安一起盘点, 顺便讨论一些商路中遇到的事情。
再有两个月,京郊港口的商船就要造好, 届时书安与宁王二人将一齐出发, 为大祁探索海上商路。
而这, 也是圣上登基之初就规划好的其中一件事情。
从晨曦时起身,到暮色沉沉, 祁明景登基之后的每一日都是如此度过。
沐浴更衣完,圣上靠在榻边看着书, 小太监跪在一旁为他烘干长发,而书青则跟着姐姐和宁王去学算账去了。
等书安离京, 祁明景在京中的私产, 便都由书青代为打理。
“陛下,头发都烘干了。”小太监用木梳最后为陛下将头发梳了一遍, 起身轻声禀告。
祁明景瞧了眼外头天色:“什么时辰了?百官宴中如何?”
小太监看了眼铜漏:“回陛下,亥时末了。前头黑龙卫大人过来回过话,宴席已快结束,大人们要散了。”
“知道了。”圣上说着,叮嘱了两句隔壁温好水和药候着, 抬手放下手里的书, 阖眼睡了。
前头宴席之上,百官皆醉。
只有一人例外。
“来啊……再喝啊, 萧大人……”
舞剑的将士一曲作罢,收剑退下, 盔甲武器锵锵之声亦如潮水退潮。萧元戟视线落在跟前。
岳春平手臂发软地扶住他跟前的桌案,醉得口吃不清,稀里糊涂说了圣上召见他、询问揽星榭之事,“……在下如实、如实说……萧将军那日醉了,没做什么……”
萧元戟笑了笑,同他碰了碰杯,温和道:“多谢岳大人。”
“不敢不敢……”岳春平立刻端坐起来,将杯子矮了两分,与萧元戟碰了碰,一口饮尽。
然后“咚”的一下,额头磕在桌案上,不省人事。
“将岳大人扶下去吧。”吩咐完太监,萧元戟也缓缓站起身来。
相比一众醉酒之后东倒西歪的大臣,他眉目已算是清明。但他仍旧是微微低了头,踉跄两步,仿佛也喝多了的模样,往殿后走去,叹了口气道:“再晚……陛下就该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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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歇下不过片刻,寝宫中安神香还剩幽幽余韵,熏染出令人安心昏沉的好闻味道。
熄了烛火之后一室昏暗,沉沉诱人深眠。
不知怎的,圣上今夜没能睡踏实。
一会儿梦见马车里萧元戟腰腹渗血的纱布,一会儿又恍惚梦见倭奴王庭之上,那稚童举着匕首,朝萧元戟狠狠刺下去的模样。
他还是没有仔细瞧见,萧元戟身上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耳旁忽然听见有极轻的脚步声走近,圣上紧闭的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