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留下口谕百官尽兴,圣上起身回到寝宫。
书青伺候圣上刚歇下,看着他躺好,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
刚关上门,就看见萧元戟立在廊下。
他身上是武将朝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身姿挺拔如松。看见书青,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书青姑姑,臣准备了一份新年贺礼,还想请姑姑代为传达,呈给圣上。”
除了那日在宫门口没忍住呛了他一句,平常时候书青待他也是颇为敬重,颔首便要接过,忽而心念一转,伸出一半的手收回了。
圣上说的是不错,一个将军比一个宠佞有用。
可如今朝中,得用的将军难道只有他萧元戟一个吗?凭什么要让陛下这样委屈自己?
书青往后退了一小步,低头轻声道:“驸马,陛下刚歇下,还没睡着。如此心意,还是驸马亲自进去呈给陛下吧。”
圣上才刚歇下,应当没有这么快睡着。便是明日圣上要罚她,她也认了。
萧元戟皱眉,他本就刻意避开圣上,自然不愿进去圣上寝殿内间。
本想再与书青商量,她却二话不说行礼告退了。
萧元戟无法,只能捧着锦盒亲自去送。
帝王寝殿内室中,烛光灭了大半,留了几颗夜明珠,将满室照得幽暗朦胧,似铺洒一层淡淡月华。
萧元戟在屏风跟前停下脚步,轻声说道:“陛下,臣萧元戟,来献贺礼。”
屏风后头没有丁点动静。
萧元戟犹豫片刻,将锦盒放在屏风旁的桌上,转身准备离开。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圣上侧卧锦被之上,白色亵衣乖顺贴在身侧,腰线塌下清瘦流畅的起伏弧度,领口、袖口、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
萧元戟蹙眉避开视线,忽然想起什么,蓦地再次回头,视线被某处牢牢吸引。
这一次,他看见了圣上垂在榻边的那只手。
掌心里某样东西若隐若现,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木色光泽,瞧着十分熟悉。
萧元戟脊背陡然僵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高大身影挡住夜明珠的光,在圣上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晰。
萧元戟颤抖着手,从圣上掌心抽出那样东西。
是他亲手做出,送给了长公主,本应随亡妻一同葬在皇家陵墓当中的……那枚木簪。
第51章 揉药
萧元戟捏着那枚木簪, 甚至不用低头去看。
温润的檀木贴着指腹,有淡淡木香,听闻能养身;柄上何处有刻痕、何处打磨不均匀……闭上眼, 这簪子的每一寸纹路, 都在他眼前分毫毕现。
世上兴许会有许多一模一样的簪子,可是这支簪子, 他只做了一枚, 世上也仅有这一枚。
长公主下葬时, 也仅有这一只簪子被她带走,又为何会在圣上手中?
萧元戟从指尖到脊梁骨都彻底僵住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仿佛要触碰到了什么,可一团乱麻的思绪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合理的解释。
萧元戟牙关紧咬, 几乎听见自己齿关碰撞的细微声响。弯腰将簪子放回圣上手中,转身大步流行地出了宫殿!
-
今日宫宴, 宁王喝了不少酒。
侍从扶着踉踉跄跄的宁王, 好不容易安置在马车上,放下帘子, 忽然一只钢筋铁骨的手猛地握住车壁,带着一身霜寒钻进了马车。
宁王一眼瞧见他手里拎着的一大坛酒,皱起眉:“武威郡王,明日初二,圣上还要宴请众人呢, 今日便不必再喝了吧?”
萧元戟不发一言, 拿起酒碗倒了满满一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侧倒, 展示给宁王看。
宁王哑口无言,被他浑身低气压惊了一下:“……如此喝, 恐怕有些伤身吧。”
只见对面的人沉默着又斟了一碗,脊背陡然松垮下去,像是支撑不住了似的,哑声说道:“王爷,同下官说说长公主殿下吧。”
宁王额角一疼,抿起了嘴巴。
他本不想说,可在他沉默的短短几息功夫里,萧元戟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干了。
见他抬手还要再倒,宁王连忙按住他胳膊:“别喝了!本王说还不行吗!”
他真是怕萧元戟醉死在他马车里,那可没法同陛下交代。
宁王揉了揉晕乎乎的额角,勉强理了理思绪:“本王也是后来才知,先皇后的亲子,竟然就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过去还只当程蔓菁不喜欢这个女儿,若是早知道,本王应当多多关照一下才是……”
萧元戟沉默听着,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仿佛喝的不是烈酒,是白水。随
他随手又倒了一碗,放到宁王跟前。
片刻之后,宁王说得口干舌燥、真情流露,端起碗也喝了一口,将酒碗往桌上重重一磕:“……殿下真是傻,为何不早些与本王讲!若是早日筹谋,何至于吃这些苦头,早就可以荣登”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萧元戟低着头,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宁王捂住了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连忙偷偷抬眼打量萧元戟,见他抱着酒坛,嘴里喃喃自语:“殿下为什么连一封书信都不肯留给我……”
一副沉浸在悲痛里、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宁王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险。
跟前萧元戟又喝了一大碗,这般不要命的架势,宁王拦也拦不住,只能听他悲痛万分道:“王爷,自殿下去了,我便觉度日如年,时常梦里见到殿下,她怨我为何去东南,为何没有早日归京?”
看着萧元戟这般痛不欲生,宁王连连叹气:“唉,你……唉,将军……罢了!”
他夺过萧元戟怀里的酒坛,给两人分别满上一碗,豪气万丈、不知死活道:“喝!喝了这碗本王再与你说!”
他今日便舍命陪君子了!直接将萧元戟喝倒,省得他胡思乱想,问一些自己没法回答的问题!
两人一碗又一碗地喝,直将酒坛喝了个底朝天。
宁王趴在马车中小案上,晕晕乎乎、不省人事,只有嘴巴里还在念叨:“喝……喝!你给我,继续喝……”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长街上。
萧元戟却坐得四平八稳,眼眸如星,那里半分醉意?
他缓缓倾身,凑到宁王耳边缓缓问道:“王爷……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寻殿下不见,心中难安。”
宁王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重影成了好几个萧元戟。他摆了摆手,大着舌头说:“你啊……不必多想!”他一摆手,哐啷一下,脖颈支撑不住晕晕乎乎的脑袋,栽在桌面上,“……下现在,好得很……”
萧元戟心脏猛地一跳,连忙附耳过去追问:“什么?”
然而宁王已经彻底醉死过去,脑袋一歪,发出轻微鼾声。
马车在宁王府跟前停下,侍从往里面招呼人:“来人来人!找几个壮丁,王爷和武威郡王喝醉了”
撩开马车帘子,却见萧元戟如山岳静坐,脊背笔挺,清明视线与这仆从对上。他从马车上下来,接过一直跟着王府马车的孔志递来的缰绳,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道:“王爷喝醉了。照顾好你家主子。”
侍从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萧元戟骑马离去,消失在长街的夜色中。
这夜,将军府与隔壁长公主府上,烛光长明整宿。
当接到消息匆匆从军中赶回的刘子孤见到武威郡王时,天色还没亮。一进书房,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萧元戟正满目赤红,坐在书房中,眼底布满血丝。
目之所及,案上、地上、桌上、塌上,全是展开的信纸、递到宫中的折子、翻开的做了记号的书页。
刘子孤脚步一顿,感受到萧元戟身上风雨欲来的阴鸷,舔了舔嘴唇:“将军?”
萧元戟缓缓转动赤红眼珠看来,视线发直,落在虚空某一点,怔然问道:“殿下去时,我在东南,不曾见到。我问你……你可见亲眼见到过殿下尸身入棺椁?”
刘子孤心脏狂跳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没有想通的,那样的时候,分明将他留在身边最为妥帖,为何长公主却非要将他安置到外头?就好像是……刻意将他支开了似的。
他摇头,轻声回答:“属下当时在宅中看着周显,不曾见过。但当时,郑石还在将军府上。”
萧元戟扯了扯嘴角:“郑石……已经被陛下派去护送商队,去了隔壁沙漠。”
刘子孤连忙道:“将军,属下听闻商队已经归京,京中开放夜市便由那商队女官主办,郑石应当也回来了。属下这便去找。”
“不必。”萧元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哑声道,“不必找了。我知道了。”
-
祁明景多年不曾饮酒,微醺入睡,倒是难得一夜无梦。
今日初二,还要在宫中设宴,单独宴请如宁王、李守谦、萧元戟之类重臣,倒是还可以再喝上两口。
想着一会吩咐书青去拿几坛宫中御藏的好酒,祁明景将滚落枕边的簪子收到木盒中,一抬眼瞧见了屏风边,桌上多了一个描金锦盒。
书青低着头进来,却没像往日里直接上前,而是站在屏风后头轻声问:“陛下,可要准备浴汤?”
“准备浴汤做什么?”
书青一怔,大着胆子略微抬起三寸视线
屏风之后,只有圣上单薄身影,不见本该在此承恩的萧元戟。
走了?
圣上觉出不对,沉下脸问道:“昨日有人进过寝殿?”
书青心中忐忑难安,在屏风后扑通一下跪了下来:“陛下,奴婢知错了!昨日武威郡王求见,说是有贺岁礼要献给您,奴婢一时想岔,就放他进来了!”
“长公主已逝,他不是驸马。他是大祁的武威郡王,无召不得入寝宫内殿的外臣。”圣上声音轻轻一顿:“书青,你自己去领罚。”
书青垂下了头,缓缓起身退下。
祁明景瞧着屏风桌上的东西,视线沉静,心中却略有惊疑。
瞧那位置,是在屏风之后直将搁在桌子上的,传人过来问话,侍卫和宫人也说,武威郡王只进来片刻便离开了。
那他应当……没有瞧见的罢?
……
午时宫宴仅有重臣数人,饮酒也不过是点到为止,倒是没出现昨日那般,多位大人竖着进的宫,却让太监们横着抬出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