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萧元戟适时道:“王爷,陛下要改革武举,不仅考弓马,还要考兵法、考时务。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成不了大器。”


    圣上摇摇头:“这可不是朕的想法,是萧爱卿思虑周全。”


    此时忽然一声响亮马鞭脆鸣划破长空,校场中空了出来,众人聚集到场边,摩拳擦掌。


    圣上好奇道:“这是要做什么?”


    萧元戟:“陛下,每日这个时辰,营中都会有比试。”


    圣上似是有些兴趣,在布置了遮阳的考官台前坐了下来。这些举生瞧见瞧见圣驾亲临观赛,个个捏拳摆臂,把身上肌肉崩的一鼓一鼓。


    几组考生比试精彩,场中频频传来欢呼。


    祁明景沉浸在这校场氛围中,竟觉得连日来被药气浸得发沉的身子,都轻快了不少。


    一组比试结束,空出场地来,留给下面两人上场。


    忽然只听校场中陡然沸腾的欢呼,圣上循着声音望去,便见萧元戟缓缓从人群簇拥中走出来,停在校场中心空地上。


    祁明景往身边看了一眼,刚才萧元戟坐着的位置已经空了。


    萧元戟忽而隔着校场,抬头往台上望来。


    圣上面色不显心绪,安静看着。


    只见萧元戟朝着圣上方向一抱拳,从脖子上拎出一样东西,交到身后孔志手里保存。


    宁王一眼瞧见那东西,忽而嘴唇动了动,猛地转头错愕望向身边圣上。


    若他没看错,那应当是阿姐遗物。


    阿姐留给圣上的东西本就不多,圣上怎么会……就此赠与了那萧元戟?!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呜呜 这两天工作忙


    第49章 疏离


    宁王认得那枚玉扣, 从成色到模样,皆是世家大族重工打造,贵重无双。先帝登基之后阿姐亲手编绳, 温柔说日后要赠给自己的孩儿, 保他/她一生顺遂平安。


    他也不知,圣上如今这样, 算不算得顺遂平安?


    但有一样事情宁王心中隐约明了。他视线从那枚玉扣上收回, 以余光悄然打量身边圣上, 尽管圣上表情淡然,眉眼却隐隐含笑, 可场中百余人,圣上的视线只落在其中一个身上。


    宁王心中隐约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皇叔。”圣上忽然侧头过来说话, “书安那边有郑石跟着,足够了。皇叔今日也可看看, 若有合适的便挑几个去商队, 来日跟在皇叔身边保护。”


    宁王登时将方才忧虑放到一旁,心神微动:“多谢陛下, 只是臣就在京中,许是用不着……”


    圣上便看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其中几人,“皇叔可瞧瞧这几人,身姿、容貌皆是寻常, 商队带着最是稳妥。日后从西北到狄人, 深入西域腹地、最中心的商路,书安一个人可跑不过来, 她还得替朕管其他产业,只能劳烦皇叔亲自去跑了。”


    听完这番话, 宁王沉默了片刻,心底一片躁动,却被压抑下来。这段时日以来,除了恩科,圣上安排的差事,他都推脱了。


    他从泰羲帝那里学会的最重要的事,便是帝王多疑。


    自己是先帝兄弟、圣上皇叔,又知晓圣上过去那样多的秘密,在圣上登基最初,他其实渡过了很长一段忐忑不安的时光,以至于圣上身边的书青都能看出一二。


    这大约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比起在朝中处处谨慎,他仍旧是觉得经商更自在。


    再看圣上之前让书安拿的那些章程,两条皇家商队,一条乘船南下,直抵南洋;一条穿越大漠,直通西域。


    他早猜到圣上要安排至少两人,却不敢想象其中一个会是自己。


    圣上淡淡补充:“南下的宝船,工部已将图纸画好,皇叔回去之后便去瞧瞧吧。毕竟是日后皇叔要坐的船。”


    宁王豁然抬头,难掩心中激动,嘴唇颤动片刻,起身便要拜:“多谢陛下”


    “不必。”圣上按住宁王胳膊,制止他起身,“选人吧,皇叔。”


    “是。”


    ……


    底下,萧元戟叮嘱孔志替他暂时保管好平安扣,抬头望向圣上方向。


    却见圣上扭头看着宁王,点了点场中几个方向,脸上带着一点浅淡的认可。


    难道是想挑几个人做御前侍卫?


    萧元戟看了一眼圣上点的那几人。


    一个满脸麻子,另一个贼眉鼠眼、尖嘴猴腮,还有其他几个,也是歪瓜裂枣、不堪入目。


    如此模样,怎配随侍圣上左右?


    萧元戟便先将这两人点了过来,那两人还推辞,说不敢与将军较量。


    如此胆小,如何堪得大用?


    武威郡王沉下了脸,负手场中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那两人吓得腿都软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结果不出两招,就被萧元戟一脚撂倒在地,快得连围观的兵士都没看清动作。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武威郡王眸色沉沉地望了一眼圣上方向。


    如此无能,绝无能力保圣上安全。


    然而武威郡王望过去时,正好瞧见圣上扭头,对着身边的书青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漂亮的下颌线,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朕的私库里,是不是还有一张南洋进贡的鳄鱼皮?”


    书青点头答是。


    祁明景:“让针工局做一副护腕,尺寸按武威郡王的身量来。朕要赐给武威郡王。”


    书青:“是。奴婢这就去办。”


    之后萧元戟又点了几人上来,竟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


    这时忽然有一内侍匆匆从外赶来,凑到圣上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圣上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点了点头,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他脚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有些迟缓,身边的内侍和宁王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萧元戟见圣上走的缓慢艰难,心中发紧,拿过平安扣重新戴上,快步往圣上身边走去。


    可走到一半,他脚步一顿。


    他刚刚竟然在想,要在这军营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将圣上抱到马车上去。


    且不论他的身份或者眼下校场是否合适,也不论圣上是否会动怒……


    这冬日暖阳投在身上,却将萧元戟照得浑身血液冰凉。


    他这是疯了吗?竟然在圣上身上,寻找亡妻的影子。


    萧元戟握紧拳头,猛地转身,扭头朝圣上相反方向大步离开。


    -


    祁明景匆匆离开,是因宫中有人来报,先帝一位不得宠的嫔妃宫中,竟然发现了一个年仅三岁,还不曾上过玉碟的公主。


    小公主的生母忌惮程贵妃,将她藏的很好,只是如今小公主一时大了调皮,趁她不注意时跑出了宫中,这才叫宫人发现,报给了圣上知晓。


    祁明景回到宫中一瞧,见这小公主冰雪聪明,便大手一挥,又接了一个男童入宫,说是宗族中人的遗孤,将这两个孩子养在宫中,还特意选了太傅来为二人启蒙。


    第二日,那小公主母妃忐忑难安地到御书房中求见,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奴婢在宫中教她女工便是,无才便是德,不必、不必学那四书五经……”


    祁明景正在瞧书安从西北寄回的书信,还有命人捎回的一小批各色货物样品,闻言缓缓放下手中信纸,从桌上拿起两样东西:有小公主拳头大的琉璃宝石、一枚已经打磨光滑的幼鹰头骨。


    “祁清遥,过来。”


    小公主抬脚就往圣上那里走,却被她生母下意识拽了一下衣角。


    圣上便好整以暇瞧着,又淡淡道了一声:“过来。”


    小公主便低头瞧了一眼母亲拽着自己的手,用软糯的声音哄说:“母亲,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然后就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朝圣上走去,脆脆地唤了一声:“皇上哥哥。”


    圣上摊开手掌让她选:“朕还没送你见面礼,这两个你喜欢哪个?”


    小公主用大而黑的眼睛瞧了一眼面前圣上,拽住了圣上龙袍。


    她母亲在身后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冲过来将女儿拉走,却被圣上一个淡淡眼神定在原地。


    祁清遥:“皇帝哥哥,你长的真好看。可以选你吗?”


    圣上一愣,随即勾唇笑了,摇头:“不可。只可选朕手里这两个。”


    小公主便左右瞧了瞧,拿走了那枚头骨:“那我选这个吧,谢谢皇帝哥哥~”


    圣上瞥了一眼小公主身后满头大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的先帝嫔妃,不容置喙:“往后每日辰时,送她去端本堂念书。若有一日未至,朕拿你是问。”


    晚间时候,刘子孤入了趟宫,送来一瓶药油,说是武威郡王命他去寻西北老军医要来的。


    圣上问起武威郡王为何不亲自献药,刘子孤答曰武举临近,武威郡王日日住在武举校场中,忙着巡查考场、整顿纪律,实在抽不开身。


    时间眨眼过去,文考武举连考七日,脱颖而出的举子不日便要来到朝上殿试,成为天子门生。


    然而在这之前,朝中还有一件大事:万国来朝。


    早朝之上,各国使者依次觐见。有琉国、朔娄国这般百年称臣、恭顺有加的,也有倭奴国、安檀国这种表面顺服、实则心怀鬼胎的。


    往年来大祁朝拜面圣,贡品中必有百枚犀牛角、象牙,今年安檀国使者却只献上二十枚,推脱说是物产不复丰饶,实在没更多的了。


    而倭奴国更是猖狂,自泰羲帝时贡品便逐年减少,从火铁、彩帛、玛瑙,变成了今年仅有两千匹的麻布丝绸。


    朝中当即有大臣厉声斥责:“尔等此番粗陋贡品,难道是不将我大祁圣上放在眼中吗?!”


    那倭奴国使者不慌不忙,起身躬身回答:“大人息怒。并非臣国不敬,只是听闻大祁江南已有新式织布机,织出的布匹比臣国的好上百倍,想来并不缺这些。臣国此次,特意准备了更珍贵的贡品。”


    说着,他身后侍从便打开身边箱子,里头装的是……一大箱鱼干。


    满朝震惊。


    大祁建国近两百年,藩属臣国无数,从未有人献上如此轻慢失礼,堪称蔑视的朝贡!


    宁王拍案而起,“放肆!尔等倭奴,竟敢如此欺辱我大祁!”


    满朝文武纷纷起身,口诛笔伐,厉声斥责。


    可那倭奴国使者却油盐不进,低着头站在原地,任凭众人如何责骂,都一言不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御座之上,圣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


    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金盏,淡淡开口,点了一个人的名字:“萧爱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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