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这日,萧元戟入宫预备面圣禀报武举进展,往御书房走到半路,却得知圣上不在御书房,而是在寝殿之中。
萧元戟了然。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摸清圣上作息,早朝之后必然在御书房中,若是不在,则必然在寝殿中疗养服药。
只因每次自己去圣上寝殿,都能嗅见他身上比往日浓郁得多的药香。
萧元戟在殿外侯了没多久,只见如幻、季忱、苏老太医从里走出来,三人脸上皆是愁眉不展,商讨着如何才能让圣上多用些吃食。
如幻:“贫僧为圣上日日施针,明日用药为引再试试,须得烦请苏老将药准备好。”
苏老太医:“那药好弄,只是这会做药膳之人……该上何处去寻?”
季忱便轻声说:“两位国手若是不弃,晚辈想去请家父一试,家父乃是季。”
三人在殿门口止步,如幻和苏老诧异道:“你是季之子?”
“正是晚辈。”
“好好好。当年先皇后的药膳也是季大人做的,老夫这就亲自去请他出山!”
说完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萧元戟,两边互相颔首,拱手行礼之后,季忱与苏老太医匆匆离去,如幻双手揣进袖子里,笑问:“萧大人来寻圣上,可是有要紧事情?”
萧元戟答是。
想起方才听到的,萧元戟心底浮现淡淡疑惑。
原来圣上将如幻带在身边不是为了礼佛,只是因为这僧人擅长药理。
还有苏老太医,他竟然也得圣上如此仰仗,出入寝宫中为圣上疗养。
项卓、书青、谢驰、苏老、季忱……
萧元戟困惑地想,为何圣上身边得力之人,全都是当年长公主用惯的人?
第48章 校场
萧元戟原以为会和过去一样到寝宫前殿面圣, 毕竟天子内室,外臣不得入内。
谁承想,竟然一路被如幻请到了天子日常起居的内间这不合规矩。大祁祖制, 天子寻常不在寝宫内间面见外臣。
圣上启用了过去亡妻身边的所有人, 难道也是因念及长公主才信任自己,破例召自己入内觐见?
他在屏风跟前停下脚步, 隐约能瞧见屏风后床榻上的人影, 朦胧绰约, 他垂下眼眸。
内殿中没点龙涎香,药味更加浓郁。那日在山中, 他便是靠着这一丝药香找到圣上的。
“陛下,这是御膳房那边送来的粥。”书青从旁边宫女手中拿过粥, 递到圣上跟前,语气却犹犹豫豫。
萧元戟心下正奇怪, 却听圣上声音沙哑道:“嗯, 先放着。”人影似是往床头靠了起来,抬眼望来, 萧元戟下意识落下视线,听见那边道:“萧爱卿,武举之事如何了?”
萧元戟便细细讲了。他虽是武将,到底是词臣世家,处理起政事来颇为得心应手、周全齐整, 也难怪当初泰羲帝会启用他。
圣上赞许道:“爱卿思虑周全。若没别的什么事情, 便退下吧。”
屏风斜侧,只见项卓端着木盘出来, 上头摆着些药瓶、药油。
萧元戟视线追了过去,果然见到圣上床脚少了一团黑影, 他本以为那是床脚的春凳方才,是项卓在里面为圣上揉药?
这原本不关他的事,天子受伤,管他是太医敷药还是侍卫揉药,都不该他这个当臣子的操心。
可他一想到那日山洞里,那截莹白修长的小腿是如何落在掌心里,软肉是如何陷入指缝里,却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然后端着一副臣子姿态,关怀问道:“陛下脚上的扭伤……恢复得如何了?这两日观陛下上朝,似是行动自如,不知是否已经大好。”
说到这个,圣上似是叹了口气,“军中可有什么法子,让瘀伤恢复得快些?每日揉药,实在是有些……”
不自觉流露的情绪,和一个没能说出口的“疼”音一起消散在唇瓣间。
鬼使神差,萧元戟忽然道:“可否容臣替陛下看看?”
旁边的项卓忽然扭头,用一种警惕豺狼虎豹的视线盯着萧元戟,唇瓣动了动,辨认模样,似乎是想说“不”。
不什么,不合适吗?
里头圣上略一犹豫,道:“准。”
萧元戟便从项卓面前走到屏风后。
寝殿中烧了地龙,颇为温暖。圣上身上盖着薄被,小腿在床边,依然可见刺目的青紫肿起,比起前几日只能说略好一二分。
“肿成这般,陛下如何上朝的?”萧元戟忍不住问。
却见圣上青丝披散,垂眸看着他。长睫浓黑如羽,眼眸静谧安静,颇为专注那是一种和看天下苍生不同的眼神。就好像这一刻,君王视线只为他一人落下。
听见这问题,只是略一勾唇,并不回答,朝他抬抬下巴。
萧元戟心中一跳,带着一丝慌乱,视线挪回眼前。
喉头滚动一下,他问:“可否看一看陛下的药。”
项卓便端来给他。
萧元戟看完,“这些便是全部了吗?可还有别的药?”他说着,视线落在圣上手边,放在床头的一个巴掌大木盒子之上:“这个……”
一只手轻轻按在木盒之上,圣上轻声,不容置喙:“这不是。”
萧元戟不以为意,颔首道:“臣在西北军中,军医曾用当地草药做过一种药油,对跌打损伤颇为有用。待臣去命人取一些来。”
圣上自然应允,遣他退下,让一旁书青端来药粥。
眼下已经未时末了,圣上难道还没用膳?
瓷勺叮咚,声音清脆。
紧随其后的,却是一声令人闻之揪心的“呕”
书青惊慌道:“陛下!”
萧元戟脚步一顿。
圣上声音仍是那般从容,只是听着虚弱许多:“无妨,朕能用。端来。”
面前便是寝殿外的檐廊,萧元戟的脚却如钉住一般,进退两难,站在原地。
身后片刻之后又是一声“呕”。
书青:“陛下,不必勉强,让御书房重新做别的便是了,您这样……奴婢看着心里实在难受。”
圣上声音微弱,断断续续传来:“有何不同?不是食物的问题,一直以来都只是因服药伤了肠胃罢了。不用也不行……罢了,实在吃不下,朕再歇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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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景每日熏在药里,日子久了心中生厌。
武举文考在即,圣上一时兴起,预备去校场营房瞧瞧,由负责武举的萧元戟领路,仅点了宁王陪同。
萧元戟先行一步去做安排,祁明景一下马车,便见熟悉的马车停在外头,是萧元戟让孔二姐为长公主定制的那驾。
旁边书青瞧见圣上眼神,低声道:“陛下,工部那边已经快做出来了,奴婢今日再去瞧瞧。”
祁明景略一点头,瞧见从城墙里有人御马而来,马蹄阵阵。
抬眼望去,便见萧元戟一身玄色戎服,领口袖口都用牛皮镶了边,脚下是一双高筒皂靴。
随着他策马冲出城门,阴影从脸上一闪而过,露出冷硬下颌,一身沙场里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毕显。
圣上微微眯了眯眼,掌心轻轻攥住玉扳指,瞧着马背上的萧元戟一勒缰绳、下马、两步到跟前,然后单膝点地,身后跟着都虞侯。
如鹰如狼的人,马革裹尸、手沾鲜血,却在此刻俯首称臣,于低位仰望而来:“恭迎圣上、王爷。圣上,已为您备了马。”
圣上脚上扭伤未愈,不宜行走劳累。
上头没应声。
萧元戟略一抬头,却见圣上眼神如昨日他在龙床边见到的那样,安静俯视着他。
萧元戟双肩舒展,从容静候。
若是圣上还想多看上一时半刻,也是无妨。
然而只见跟前脚步动了动,圣上绕过他:“带朕瞧瞧里头。”
宁王紧随圣上后。
等圣上一行人往前走了几步,一同起身的方宴凑到萧元戟旁边小声嘀咕:“你把圣上的贴身侍卫得罪了?那位项卓大人怎么方才用那种眼神盯着你?”
萧元戟:“什么眼神?”
方宴回忆了一下,觉得那眼神很像自己娘亲或者兄长,看妹妹青梅竹马的眼神。是一种防着野猪拱了自家白菜的眼神但这话大逆不道,怎么能用白菜比喻圣上呢?
都虞侯只琢磨打仗的脑瓜想不出更好的形容,急的抓耳挠腮。
没等想明白,就见萧元戟已经撇下他快步走到陛下身旁,只能先放弃思考跟了上去。
入了城墙,祁明景被萧元戟领到一匹温驯马儿身边,扶着上了马,萧元戟则亲自牵着缰绳。
武举文考约莫二十日后的年关举行,此处便是武举当日的考场,一排排青砖灰瓦的营房已经收拾妥当,里头是通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外头靠墙的武器架上摆着弓箭、刀枪。
再往前走便是一大片校场,有人练习弓箭、骑射、拳脚功夫,吼声豪放震天。还有那么几个人,练出一身汗来,干脆将上衣一脱,往旁一放
萧元戟脸色一黑,命孔志去训话:“圣驾在此,岂能如此放肆,去让他们都把衣裳穿上。”
祁明景瞧着这些举生一身虬结的肌肉,摆了摆手:“无妨。朕只是看看,不必打搅他们。”
如此冬日能练出这样一身汗,也是颇为身强体壮了。只是这般肌肉壮得如熊,反倒不如萧元戟身上那线条流畅的劲瘦好看
圣上打住思绪。
马场里有人跑马,许是瞧见圣上来了,忽然侧歪身体,手中红缨枪挑起地面一枚石子,挥枪一拍!
锃的一声,石子打到前面的马屁|股上,那马儿嘶鸣一声高举前蹄,暴躁地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把背上的人摔下去。
“哈哈哈哈”都虞侯没忍住,笑出了声。
圣上连同宁王都回头瞧了他一眼。
“哈哈哈呃……”都虞侯止了笑。
宁王忍不住也扯开唇角,瞥了一眼校场里,感叹道:“陛下,臣观这些武举考生个个龙马精神,”不知看到哪里,宁王声音里笑意加剧,“听闻这次还要加考兵法策论,想来今年武举又能为大祁添几员猛将。”
圣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瞥见校场角落里,也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却见角落里一名武举考生手里捧着一本书,一边咬着指甲一边念,念了一会忽然拿头去磕校场外头的木栏,咚、咚、咚,声音清脆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