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第33章 浴池(文案回收)
嘴唇的刺痛不及战场刀剑伤人的万分之一, 可心底燃起的滚烫热血,却与沙场之上有几分相似。
萧元戟胸口满胀,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那碗血燕粥有问题。
初闻只觉得气味熟悉, 不似他用过的任何一味草药, 只喝了一口便觉得舌尖微麻,分明是掺了麻沸散。
其他尝不出来, 可只这一点, 便足够他明白, 这碗血燕粥里,被他的殿下放了东西。
诏狱寒凉, 金尊玉贵的殿下就这么躺在他身前,狐皮大氅挂在臂弯, 青丝如瀑披散,眼角是被他亲出来的淡淡霞红。像一朵落在泥沼里的初雪, 连呼吸都带着清浅的冷香, 和这人间地狱格格不入。
明明居于下位,被自己居高临下俯视着, 却始终有一分气定神闲和胜人气魄。
此景美得不可方物。
萧元戟眼皮颤动,喉结狠狠一顿。
“殿下给的血燕粥,可惜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桌子,“臣昨晚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困顿, 竟就这样睡着了。”说着长腿一跨, 下榻准备去端起那碗,“臣还是喝了吧。殿下一片心意, 不能浪费”
袖子上传来一股极轻的力道。
完全不足以拉住一个成年男人,却定住了萧元戟所有动作。
回头望去, 长公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用素白指尖攥着他袖口,“不必了。”另一只手将挂到臂弯里的大氅拢回肩头,云淡风轻吩咐:“过夜的东西,让他们收拾了便是。”
萧元戟声音含笑,“是。”
祁明景松开手,准备离开诏狱,对方却回到榻上,长臂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将他抱到自己腿上。高大身影整个拢住他,耳旁一热,萧元戟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脸已经贴到了他的耳边。
祁明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危险地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
这驸马,如今倒是放肆得习以为常了。
“殿下,臣之前就想问了,从前伺候殿下身边的人,还能找到吗?”
祁明景微微侧头,镇定反问:“从前伺候我身边的便是书青,若你问的是乳母,那些我已经记不得了。”
萧元戟拢了拢手臂,觉得自己怀里的位置简直是为他的殿下量身定制。
瞧,她正好可以完全嵌入自己怀里,一手搂满怀。
“殿下可有找过?”
“不曾。驸马问这个做什么?”
萧元戟用讲着今日天气不错的口吻随口道:“好奇罢了,想要了解殿下。单看程家对殿下这态度,臣都要怀疑殿下不是贵妃亲生的了。”
祁明景侧头看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我也曾如此怀疑。”
什么样的谎言最容易被拆穿?顾左右而言他、遮遮掩掩错漏百出的谎言,最是不堪一击。
只要敢大大方方呈于台上,哪怕是空城计,寻常也看不出来。
祁明景如此淡定,倒是萧元戟疑心是自己想多了。他低头吻了吻祁明景耳侧:“这么说,臣倒是与殿下想到一处去了。”
温热的话语贴着耳廓,低沉的声线震得人后腰一阵发麻。
祁明景面无表情地想,这是入春了,万物复苏,连带着驸马的心思也活络起来了。
-
太极殿上,帝王临朝,百官列位。
一轮议事结束,程茂松整肃朝服,缓步出列,跪在殿中,向泰羲帝递上辞呈,请辞告老。
泰羲帝坐在龙椅上,冷笑一声:“程卿行年四十有三,正是年富力强、为朕分忧的时候,怎么就告老了?难道朕的大祁还容不下你一个吏部侍郎不成?”
程茂松双膝跪地,行的是五体投地大礼。他额头死死抵在太极殿的金砖之上,听见皇帝在大殿中回荡的冷笑,心中瞬间凉了彻底。
他闭上双眼,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程家,命数已尽了。
程茂松心里清楚,比起自己这个吏部侍郎,泰羲帝显然更希望看到手握两广兵权的父亲告老回京,许是贪恋权势,亦或者是害怕被皇上清算,父亲几封来信里只字不提自己告老,只命他先出面辞官,试探帝王心意。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用不了多久,程家满门就要在牢狱之中团聚了。
这日早朝之后,三道圣旨接连下发:程茂松准辞,革去所有官职,贬为庶民;皇贵妃程蔓菁,褫夺封号,降为程贵人;三皇子祁仲尧,奉命迁入东宫居住。
接旨之后,三皇子祁仲尧见了程茂松一面。
辞官后的程茂松,早已褪去了绣着补子的朝服,换了一身素色的平民衣衫。料子依旧是上好的云锦,可他身形佝偻,鬓发间凭空添了几缕霜白,一身精气神尽数散尽,竟生出几分锦衣骷髅、行尸走肉的颓败感。
祁仲尧皱皱眉头:“舅舅为何这般作态?父皇已命我迁入东宫,来日……便可恢复程家荣光。”
程茂松看着眼前一脸天真的祁仲尧,摇头苦笑一声,竟然无言以对。
泰羲帝这是一手釜底抽薪,是为将程家慢慢抽筋扒骨、拔除爪牙。
三皇子迁入东宫又如何,可有立储圣旨?便是立储了又如何,南宫里七十二殿,还容不下第二个废太子吗?
这一切,不过是帝王为了暂时安抚程家,以免东南两广大乱的缓兵之计罢了。
好半晌,他才沙哑着嗓子回答:“殿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草民言尽于此,告辞。”
他转身步下走了二十年的台阶,瞬间有些释然了。
当初他替嫡兄科考,一朝高中,被顶替了名额,换嫡兄入仕。谁知嫡兄不知深浅非要去战场一闯,最终命丧黄泉。
程家没了能撑门面的嫡子,只能转头命他再次科考入仕,这条仕途,他一走就是二十年。
他也从当年那个刚正不阿、心怀天下的 “小程大人”,变成了如今这个提笔便为程家罗织构陷、遮掩罪孽的 “程大人”。
一饮一啄,皆是命数;一善一恶,皆有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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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祁明景离开诏狱,乘马车匆匆回了将军府。
东南来了信,谢驰南下时铺开的商路财脉,在此时派上了大用场靠着高守业的人手、谢驰的银票通融,再加上宁王借来的商船势力掩护,祁明景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讯息。
高守业亲自去东南,成功抓住了刘全,将人藏在商船暗舱里,正一路秘密北上。
信中还说,李守谦已经被程家放了出来,暂时性命无虞;只是程家在两广养了大批私兵,如今把持了所有水陆要道,挂出高额悬赏四处寻人。
从那悬赏的画像来看,程家也在疯找刘全,所幸他们提前了一步。
祁明景在从诏狱回府的马车上,听闻了今日早朝程茂松辞官之事。
他转瞬想通其中关窍,将信纸浸进茶水里,看着墨迹在水中晕开消散,抬头吩咐书青:“你亲自去办件事。且去瞧瞧谁家女儿无依无靠、或者人牙子处有那些个身份清白、愿意为妾的女子,请几个到府上来。”
书青愣在原地,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颤着声问:“殿下,您说什么?驸马还没被问斩呢,您的身份还没恢复呢,已经准备……纳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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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戟踏出诏狱、回到将军府时,已是第五日的下午。
回府之后,他先将自己好生收拾了一番诏狱里住了五日,吃的是馊冷的饭菜,睡的是硬木板床,浑身都是挥之不去的霉味,下颌也冒了密密麻麻的胡茬,这副模样,绝不能去见长公主殿下。
先给泰羲帝回了折子,又给宫外的部下们去了信,将紧要事处理妥当,萧元戟起身往后院走去。
谁知刚穿过长廊,便见湖边水榭、亭台之中,站了许多面孔陌生的年轻女子,看穿着打扮,绝非府里的侍女。
萧元戟随口问道:“这些是殿下请来的客人?”
孔志脸上表情有瞬间变形,头摇得像拨浪鼓,正发愁怎么说呢,还好将军自己问了,硬着头皮回话:“殿下说,府上这些人让您瞧瞧,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送走。”
萧元戟脚步一顿,钉在了原地。自他眼底浮上一片阴沉之色,冷冷瞥了一眼院中那些女子,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孔志吓了一跳,往后唰唰退开两步,视线慌张看了一眼将军腰侧。
还好还好,没有佩剑,不会突然抽出来削自己。
他苦着脸,恨不得消失在原地,这种差事,殿下为何交给他来办!
“殿下要给我纳妾?”萧元戟转过身来。
五日的诏狱磋磨,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半分颓丧,可仅仅是这一句话,便让他瞬间变了脸色。眉峰沉沉压下,满脸都是山雨欲来的阴翳。
“为何?”他抿唇问道,声音冷得像冰。
孔志缩了一下肩膀,小声回答:“大、大夫请脉之后说,长公主殿下先天不足,无法生育……殿下这才、这才请了这些女子入府。”
萧元戟脸色几变。
他猛地想起长公主常年苍白的脸色、孱弱的身子,想起她在程蔓菁手底下受的那些磋磨,更想起那日在诏狱里,自己搂着她,笑着说日后要儿女成双、子孙满堂。
眼底翻涌的阴翳与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方才还汹涌的戾气,尽数化作了沉甸甸的悔恨。
这便是殿下始终抗拒同自己亲近的原因吗?
萧元戟攥紧手指,用力到手腕微微发颤。
殿下许是早知自己不能生育,自己却还同她说了那样戳人心窝的话。
萧元戟垂下眼眸,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殿下在何处。”
旁边随时准备逃跑的孔志连忙回答:“一直在寝房中。”
话音落,萧元戟已经同他擦身而过,转瞬消失在长廊尽头。
只有一句话远远飘来:“府上这些女子,给足银钱,全部好生请回去。一个不留!”
……
内室里燃着安神的檀香,水汽氤氲了整个屋子,把窗棂上的雕花都晕得模糊了。
让书青最后添了一道热水,祁明景便将人遣到外头去候着。
小厨房来了一趟,说是有两味药不确定,书青便吩咐刘子孤和郑石守在室门口,自己匆匆赶去了小厨房核对。
这短暂的时刻独属于祁明景,他从不在此时让任何人打扰。
仰头靠在浴池边缘,祁明景彻底放松下来。风寒使他身上肌肉略微酸痛,提不上太多力气,只有温热的水浸泡着身子,能稍稍缓解几分不适。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诏狱里,掌心触到的结实肌肉。那是男人在沙场尸山血海里锤炼出来的体魄,健美、强壮,带着蓬勃的力量感,让他心底生出几分隐秘的艳羡。
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胸膛白皙、手臂纤瘦,掌心抚在喉间,也只能感受到隐约起伏。
太白了,太瘦弱了,如女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