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交不出来也无妨,程家只等满门下狱便是。”程蔓菁手里攥着帕子,指尖不住发颤。


    方才皇帝扶她起身时,指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那眼神里的疏离与审视,像一把冰锥扎在她心口。


    天子如今,对她还有几分情分?


    连连斥责、剥夺六宫主理之权,如今程家又出了这样的事。


    旁人都以为她是得了皇帝谅解,却不知皇帝向程家提出了什么样的条件、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程蔓菁感受到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撑着头,声音里满是力竭的沙哑:“答应皇上的条件,或者程家满门下狱,自己选吧。”


    祁仲尧转身抓住程茂松的手腕,眼神里带着某种让程茂松觉得可怕的残忍与天真,他轻声说:“舅舅,为了程家,你和外祖,便牺牲一下吧。”说着轻笑一下,“等到来日……要什么官位没有呢,您说是吗?”


    -


    一个时辰前,诏狱之中。


    从御书房传旨到诏狱,脚程最快的太监也需要一刻半钟。


    “喝了它。”祁明景下颌紧绷,将血燕粥推到萧元戟面前。


    “这是什么?”萧元戟捏住勺柄,随口一问。


    祁明景瞧他神情轻松,好似浑不在意,沉默了片刻。


    萧元戟打量他神色,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殿下难不成在里面下了毒?”


    祁明景咬着后槽牙,冷笑一声,“是,下了毒。”


    对面的人闻言愣了一下,竟然一勾唇,端起碗来凑到嘴边,仰头就要喝


    “等下!”祁明景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拦住动作,“我说是毒药,你竟然也敢喝?!”


    “这是殿下所赐。况且,若真是穿肠毒药,臣更得喝了。”


    嘴上这样说着,却敛起笑意,黑眸深邃,珍重地看着祁明景。


    那语气太过认真,半点不像玩笑,反倒让祁明景心头猛地一颤,生出了几分恍惚。


    “……为什么?”祁明景松怔了眉眼。


    萧元戟垂眸,将他缩回的手拦截、捂在掌心。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冲动,让他不自觉捧着那只手吻了吻,“臣多有负殿下之处,心中愧疚难安,唯独庆幸有这桩婚事在,来日方长,可以慢慢弥补殿下。”


    他的视线认真扫过祁明景的眉眼、鼻尖,薄薄的唇瓣,只觉得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心坎上,“臣虽在诏狱,却也知道殿下这几日必然受惊了,少不得为臣奔走。”


    祁明景抿起嘴唇,心中乱了节奏。他分不清是抓不住头绪的慌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往回抽了抽手,萧元戟五指却有力笃定,顺着他的指缝穿插进来。


    十指紧扣。


    那掌心温度,烫得祁明景起身欲走。


    “若这是毒药,”萧元戟说,“那也必然是因为,殿下想用这个法子救臣。”


    他唇瓣贴着祁明景一截冰凉手指,抬起视线,带着某种洞若观火的犀利,温柔地问道:“是吗?殿下。”


    诏狱深处的黑暗如浓墨做的野兽,无声将祁明景无声吞吃入腹。周遭所有的声响,都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角落里某种动物啃噬木门的细碎声响、外面狱卒压低的交谈声、更远处漏壶滴水声、对面萧元戟平缓有力的呼吸声。


    还有他自己胸膛里,那乱了章法的嘈杂声响。


    祁明景从没有一刻怨恨过命运戏人,此刻亦不怨。


    他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萧元戟求娶的不是一个真正的公主,否则萧元戟与妻子,便当真可以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相守共白头。


    萧元戟掌心里紧绷的手指,忽然放松下来。他垂眸看着,觉得自己当真是饿了,竟然有种将这截漂亮手指、眼前这人吞吃入腹的冲动。


    忍不住将嘴唇压上去,在细腻肌肤上碾了碾。


    长公主想躲,却被萧元戟一掌按住,安抚地再次亲了亲:“殿下莫急,臣这便喝了这碗粥。”


    说着便松开了他的手,端起那碗血燕粥,喝了一大口。


    刚咽下去一口,皱起眉:“殿下,这血燕粥味道有些奇怪。”


    “是吗?”祁明景抬眼,指尖轻轻托了托碗底,无声催促他,“我惯常喝的就是这种。喝吧。”


    萧元戟哭笑不得,清了清嗓子,“殿下,臣先说一事,说完再喝。”


    祁明景看一眼碗里,又看了看牢门外,皱眉道:“不急,喝了再说。”


    “不,殿下听我说……”


    一刻钟已经快到了,传旨的人兴许马上就到了。


    但既然萧元戟想说“遗言”,那他便用长公主身份,再为他拖上一时半刻。


    祁明景道:“你说。”


    萧元戟半点也没有大难临头、将死之人的自觉,淡淡地讲着自己的规划,讲他们的以后。


    夏日如何在院中纳凉,冬日如何让孔二姐给长公主寝房加地龙;讲开春了带他去京郊围场骑马,入秋了陪他去西山看红叶;讲他们日后儿女成双、子孙满堂……


    听到儿女成双、子孙满堂,祁明景瞬间失去继续听的心情,冷着脸打断他,只吐出一个字:“喝。”


    “圣旨到”就在这时,外头太监尖细声音传入诏狱。


    祁明景飞快瞥了一眼桌上血燕粥,思忖着一会还有工夫支开人,若是萧元戟还是如此话多,便让刘子孤和郑石直接给他灌下去。


    传旨太监快步走进牢房,展开圣旨尖声宣读。核心旨意只有一句:仍是要问斩,不过是拖到明日罢了。


    皇帝到底在等什么?


    祁明景心情沉重,挥退其他人。


    只见身旁高大身影忽然晃了晃。


    萧元戟摇了摇头,好似有些眩晕,“殿下,臣……头晕。”


    话音未落,跟前一道人影扑了过来,瞬间挡住墙上烛火。祁明景眼前一黑,后背就撞上了冷硬的木板床,身前压上了萧元戟宽阔结实的身躯。


    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他颈边,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没了声响:“殿下,臣……”


    武将的身躯满是紧实的肌肉,沉得要命。


    祁明景到底也是个男人,最初错愕过了之后,双臂一撑,腰腹发力,略有些吃力地将萧元戟掀到一边。


    男人翻过身去,无知无觉仰面躺着,手臂从祁明景腰间滑落。


    祁明景起身之时头皮一紧,整个人扯得往后一仰,重新跌了回去。


    低头一看,才发现这男人昏睡过去,指尖竟还死死攥着他的一截发梢,半点没有松开。


    祁明景只觉得又气又可笑,往上抬头看了一眼。那双用专注视线看着他的眸子已经紧闭,而他掌心之下的胸口,一下一下,有什么东西撞着他的掌心。


    祁明景视线垂下,掌心缓缓按了过去。


    苏老太医不是说,这药能封闭血脉、息止脉搏吗?怎么这颗心脏,还是跳得如此用力?


    祁明景着了魔一般,缓缓将耳朵贴了过去。


    距离夏至还有二十九天。


    他只取这一夜好眠。


    -


    萧元戟许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梦里没有西北漫天的风沙,没有童年抄府那夜摇晃的火把。他仿佛躺在塞外晒暖的沙子上,浑身沐浴着温软阳光,连掌心里的触感也是绵软趁手,仿佛合该嵌在他掌心里一般……


    睁眼的瞬间,萧元戟睡得不知今夕何年,满目迷茫。


    祁明景却瞬间被腰上收紧的手指惊醒,意识到自己正侧躺在人怀里。


    更让他脸色发黑的是,某个在他身上还从未启用过的物件,在对方身上倒是生龙活虎,大清早便隔着衣料,冲着他耀武扬威。


    祁明景黑着脸坐了起来,身上大氅从肩头滑落,要掉不掉地挂在手臂上,青丝铺散。


    一缕晨光从狱中狭小窗户直射下来,恰好落在他雪白的下颌上,勾勒出一道清瘦又锋利的轮廓。


    腰间又是一紧。


    低头一看,是萧元戟的胳膊,圈在他腰上,指尖扣着他的腰侧,带着极强的占有欲,缓缓收紧。


    祁明景腰肢颤了颤,冷声命令:“松手。”


    声音沙哑,嗓子有些疼。


    大概是在粗陋诏狱睡了一晚,受了寒。


    “殿下。”萧元戟声音低哑,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


    可他没有听话地松开手,反而直接将坐起身的人重新圈回了怀里,随即长臂一撑,翻身将人圈在了自己与床板之间。


    世间还有什么事,比得上一睁眼便见心上人在怀里?


    霎时间,祁明景眼前再次暗了下来,只见跟前人影伏下,粗粝掌心轻轻卡住他的下颌,滚烫的吻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在唇瓣轻咬一下,那微末的刺痛里,暴露出男人极力克制的、汹涌的侵占欲望。


    祁明景伸手推拒,唇瓣却忽然被吮了一下,一股麻意混着电流从后腰窜上来。


    只这一愣神的功夫,萧元戟的吻便再次落了下来,膝盖挤进他双腿之间,另一只大掌将他推拒的手牢牢按在身侧。


    呼吸交缠。


    祁明景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加剧,脑海中却警铃大作。


    某个苏老太医交代他自己查证的事情,下次似乎终于可以回复了。


    祁明景用最后一丝残存理智,牙关狠狠一用力


    跟前一声闷哼。


    萧元戟终于松开祁明景的唇瓣,微微抬起头来。血珠从他被祁明景咬破的唇瓣中一粒粒冒出,沿着唇瓣边缘就要滴落到下颌。


    猩红舌尖从齿间伸出,一舔一扫,血色被涂匀。


    殷红颜色衬着他俊朗锐利的五官,平添几分野性邪肆。


    他就着跪坐在祁明景腿间的姿势,微微垂眸睨着他,声音又忠诚又柔软,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臣……弄疼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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