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他忽然想起府上那些女子。


    算一算时间,萧元戟应当已经回府了,应是看见那些人了。


    明知不该想,可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画面:萧元戟或许正与其中某个女子交谈,或许片刻之后,就会让人来回话,说要留下哪一个。


    “哗啦”。


    祁明景骤然睁眼,猛地将手臂放回水中。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他心底便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冷意,甚至想立刻叫人,把那些女子全部打发出府。


    祁明景缓缓深吸一口气,往脸上浇了一捧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才对。


    他和萧元戟,本就各有各的路要走。


    可以是君臣、仇敌,可以是相敬如宾的表面夫妻。


    唯独不能是眷侣。


    他冷静地想着,视线落在水面波纹之上,思绪逐渐平静。


    直到看见水面上飘开一缕殷红,掌心也同时传来丝丝缕缕的尖锐刺痛,他才猛地举起右手,发现掌心被浴池边缘碎裂的石片划破了。


    他沉着脸,扯过一旁布巾,随手裹住手掌。


    萧元戟不是想要儿女双全、子孙满堂?


    只要别找自己,他萧元戟想生多少生多少。


    房门吱呀一声,屏风外传来细微脚步。


    祁明景缓缓从浴池碎裂处挪开,随口吩咐:“书青,明日令人来修缮浴池。去拿些伤药来。”


    屏风之后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祁明景瞬间绷紧了身子,心底警铃大作!他此刻浑身赤|裸,守了十几年的秘密在这水汽氤氲的浴池里无处遁形!


    “谁?!”他厉声喝问,同时高声唤人,“刘子孤!郑石!”


    屏风之后,那道高大的阴影停住了脚步,未再往前踏进一步,却投下了大片的阴影,身形挺拔,气息沉郁。


    “殿下,他们身为外男,如何能进殿下浴池。”萧元戟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与沙哑。


    祁明景心中一紧,左右看了一眼,抬手扯住浴池边缘纱幔挡在身前,惊怒交加:“驸马这是做什么?!你怎可擅自进来?”


    萧元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臣今日见到府上那些女子了。殿下这是何意?”


    祁明景满心警惕,没能听出他声音中的低落沉寂,冷冷反问:“驸马不是想要儿孙满堂?苏太医今日请脉,本宫无法生育。给驸马纳妾,有何不对?”


    “若是为此,无后也罢。”萧元戟说着,低声嗓音飘荡在浴池地面。


    祁明景眼睁睁看着他往屏风跟前走了一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倘若萧元戟胆敢绕开屏风,自己苦心掩藏了十几年的一切,便全都功亏一篑了!


    祁明景湿手死死攥紧纱幔,生怕他闯进来,指尖都泛了白,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怒:“好你先出去!”


    第34章 用情如此


    自从隔壁长公主府开始扩建护府河沟, 孔二姐干脆借着现成的水渠,将将军府和长公主府联结起来。


    一泓活水流过东西两府,更巧的是, 两府背后挖出一个天然温泉, 活水引着温泉水穿府而过,在院内辟出了一处清幽私密的汤池, 别有一番景致。


    温泉水温略高, 氤氲的水汽填满目之所及。


    祁明景露在水面上的肌肤被蒸得泛着薄粉, 精神绷紧到了极致血液循环加快,呼吸急促之间, 竟生出几分眩晕感。


    他指尖收紧,攥住了身前纱幔, 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屏风:“来人。此处是本宫浴池,未经许可放人进来, 刘子孤、郑石!你们的脑袋不想要了, 本宫替你们摘了!”


    “谁敢进来!”萧元戟听见门口脚步,瞬间扭头看了回去, 目光凌厉如刀,带着能杀人的寒意。


    殿下在此沐浴,这些人怎可靠近半步?!


    门口,刘子孤和郑石进退两难,既顾忌着男女大防不敢擅自入内, 又被自家将军方才那副盯住领地闯入者的野兽模样慑住, 半步都不敢往前挪。


    “殿下不必生气。”萧元戟苦涩说道,“臣这便出去。”


    即刻派人去请来书青:“殿□□弱, 不可久泡浴池,仔细伤了身子。”


    书青匆忙应声, 心惊肉跳地快步走了进去,反手便将房门死死关上。


    等她快步走到浴池边,看清眼前的景象,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唤道:“殿下!”


    只见祁明景趴在浴池边缘,掌心用来止血的布巾染上血色,纱幔被扯了下来,一半披在他肩上、背脊,一半飘在水面,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


    程家从两广运来的六百万两白银抵京当日,泰羲帝命宁王前去清点核验。


    同一时间,三皇子祁仲尧下了学,径直往鸾鸣宫去,探望被贬为贵人的生母程蔓菁。


    从皇贵妃一降到底成了末流贵人,鸾鸣宫的规制一减再减,往日里满院争奇斗艳的名贵花木早已被清理干净,宫中空空荡荡,连伺候的宫人都少了大半,满院都是挥之不去的萧瑟。


    祁仲尧迈入内室中时,只见程蔓菁坐在桌边,面前摆着荷包、手帕、绣了一半的寿字纹样,而她正拿着剪刀,正一下下将这些东西剪碎、撕烂。


    “母亲。”祁仲尧轻声唤。


    程蔓菁肩头一颤,握着剪刀扭头过来,满面阴鸷,看得祁仲尧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皇儿。”程蔓菁神情恍惚,手里剪刀“啪嗒”一下落在桌面,红了眼眶。


    祁仲尧见她落下泪来,才皱着眉叹了口气,缓步上前宽慰了几句。


    翻来覆去仍是同程茂松讲的那几句:待他来日荣登大宝,必恢复程家荣光云云。


    程蔓菁心烦意乱,只得点头,:“我如今都见不到你父皇,你虽迁入东宫,立储的旨意却迟迟没有下来,我这里心中实在不算安定。”


    这几日来,祁仲尧何尝不为此事心里惴惴难安呢?


    他此趟过来便是为此事:“母亲,舅舅辞官之后,父皇便下旨让孩儿迁入东宫……孩儿心想,父皇对此必是满意的,兴许祖父也辞官,父皇便会降下立储旨意了。”


    程蔓菁本要坠下的眼泪卡在眼眶,愣了许久。


    祁仲尧见她不吭声,还当她在犹豫,小声继续劝道:“父皇无非就是忌惮祖父手握两广兵权,只要祖父交了权……”


    “你回去吧。”程蔓菁拿起面前被剪碎的手帕,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


    “母亲?”


    “出去。”程蔓菁轻声说,“我要好好想一想,此事该如何处置。”


    祁仲尧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躬身应道:“是。孩儿等母亲的好消息。”


    祁仲尧出去之后,程蔓菁坐在原地出神很久,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心腹太监从外疾步进来,凑到耳旁小声低语:“娘娘,刘全找不到了!”


    程蔓菁脸色扭曲:“如何不见的?这帮人拿了本宫的银子,就是这么办事的?!”


    “此事蹊跷得很,几位弟兄说刘全消失得蹊跷,干净利落,像是练家子动的手……他们推测,许是军中之人。”


    程蔓菁第一时间想到了萧元戟。


    可萧元戟如何能把手伸到东南两广去?


    是了,是皇上。


    他萧元戟投靠了皇上,当了保皇党,反过来帮着皇上对付她程家。


    萧元戟的手伸不到东南去,可皇帝能!


    甚至!这几日她的人也探查不到诏狱情况,谁知道萧元戟是否真的一直在诏狱之中,又或者,是早就暗度陈仓去了东南,亲自抓了刘全!


    程蔓菁已被恐惧彻底攫取心神,失了理智。


    这一切都是从萧元戟求娶了祁昭琅开始的。


    程蔓菁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狰狞扭曲。


    -


    祁明景在浴池中眩晕片刻便醒了过来,不许书青声张,惊动其他人,只一驾马车秘密请了苏老太医来瞧,诊出结果只是一时气血不足罢了。


    是以除了主仆二人,外头的萧元戟和刘子孤、郑石等皆不知祁明景曾在浴池边短暂昏迷过。


    书青端着水盆出去、端着药汤进来,萧元戟无声无息跟在后头,任祁明景如何冷眼也赶不走。


    他从书青手里接过药碗汤匙,先将汤药倒在手背上,试探着温度正好,才重新舀起一勺,送到祁明景唇边,温声道:“殿下,喝药。”


    祁明景靠在床头,毯子盖住肩背,被子挡到腰腹,遮得严丝合缝。


    唇边冷不丁被怼来一枚汤勺,他无奈看着萧元戟:“将军是要我一口一口喝完这碗药?是为了报复我给你纳妾之事不成?”


    萧元戟这才反应过来,抿抿唇,将汤匙拿了出来,“是臣思虑不周。殿下直接喝罢。”说着从旁拿过蜜饯候着。


    祁明景接过碗,越喝眉头皱得越紧。


    太苦了,苦得舌根发僵。


    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汤药,一枚蜜饯被塞到唇边,他下意识张嘴咬住,齿关刮到粗糙指腹,唇瓣仿佛被不经意揉了一下,淡红的颜色像被揉开的花汁,在他的唇边、下颌蔓延开来。


    这动作多少带点狎昵意味,祁明景当即冷下脸抬眸,却对上一双沉沉的、藏着珍重的眼睛。他眼底像是藏了一汪温泉,几乎快把人溺毙在里面。


    祁明景心底刚升起来的冷意,被这汪温水裹住,温柔地落了地,瞬间消散无踪。


    他咬住齿关的蜜饯,指尖绷紧,心头涌起一股难掩的酥麻,让他牙齿发痒。


    萧元戟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这么一直瞧着他。


    物似主人形,萧元戟送他名叫观海的那匹马撒娇时,也是如此巴巴地看着他。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摸一摸它的背脊,挠一挠它的下巴,牵着它去哪里都行。


    这对祁明景来说,实在太有蛊惑力了。


    他困在长公主身份里,从来恪守分寸、苦心谋划,掌控感是他最稀缺也最费心维护的东西。


    而现在,萧元戟却将之毫不吝啬地双手奉上。


    祁明景不是不想要这份忠诚。


    可他更希望这份忠诚放在别的地方。


    比如来日,他需要让萧元戟为他开疆拓土、效犬马之力时。


    于是祁明景咬了咬舌尖,冷静收回视线:“将军还在此处做什么?我要歇下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