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倘若殿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必知无不言;还有什么要他去办的,必滴水不漏。
“备马车,去关押废太子的南宫。”
刘子孤忽然听见长公主吩咐,抬头望去,却见站起身之后视线恍惚片刻,接着捂住额头,身子晃了晃
“殿下!”刘子孤心里一慌,连忙上前,顾不得逾矩,伸手稳稳扶住了长公主的手臂。
发丝滑落,遮住长公主侧脸,只隐约露出一点苍白的鼻尖,毫无血色的唇珠。
他心里忍不住懊恼,怎就忘了长公主殿下身子孱弱,如何经得住这般连日生熬?
郑石闻声也惊慌从外头进来,瞧见祁明景低着头,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吓得心都漏跳了一拍:“殿下……属下这就去请御医来!”
“不必。备马车。”长公主缓缓抬起头,脸上不施粉黛,连一点金银装饰也没有,只有头上一根素簪。
郑石认得,那似乎是他们将军亲手给殿下做的。
他忽然心中极不是滋味。
程家是殿下的外家,将军此趟又是被程家构陷栽赃。
再往前数,接了程家示好、求娶殿下的是将军;后来借着皇上的提拔、成了皇上制衡程家的手中利剑的,也是将军。
从头到尾,长公主殿下何错之有?
她不过是一个连婚事都无法做主的弱女子罢了。
郑石转身狠狠抹了一把脸,哑声回答:“是。”离去之前,却忽然单膝跪地,轻声说:“属下去叫马车。还请殿下……保重身体。”
……
祁明景低调去了一趟关押废太子的南宫,夜半时分,又趁夜去了京郊一处民宅,将一个刚满五岁的幼童与一位老妇人带回了将军府,安置在重兵把守的内院深处。
次日,萧元戟入诏狱的第三日。
天还未亮,泰羲帝起床时,便听闻长公主跪在寝殿之外求见。
泰羲帝只道一声“不见”,跨过门槛去上朝时,从长公主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而后者也只是安静低着头,并未如皇贵妃昨日来时那样,紧紧抱住天子的衣袍,哭得梨花带雨、痛心疾首。
耳旁贵妃的哭喊还在回荡,“皇上,臣妾父兄为大祁操劳,臣妾的长兄更是死在赈灾路上,可我程家上下从无半分怨言,此事……”
“咳。”
脑海中回荡的哭喊,被耳旁一声轻声咳嗽打断。
泰羲帝站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一道清瘦的身影身着素衣跪在地上,展开的衣摆如同一朵垂落的素莲,肩膀克制地微微颤抖,一丝咳喘从紧抿的唇缝中泄了出来。
王怀察言观色,连忙冲旁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低声呵斥:“这天还没回暖,怎么就让长公主殿下跪在风口里!快去取暖炉和大氅来,给殿下披上!”
泰羲帝瞥了一眼王怀,没有制止,转身上朝。
两个时辰之后,早朝结束,泰羲帝回到御书房。
王怀上前低声提醒:“皇上,长公主殿下……还跪在寝殿门口。”
泰羲帝这才想起此事,随意摆摆手,让人去将长公主请来。
跪了一上午,长公主孱弱的身子有些撑不住,走的脚步缓慢轻浮,仿佛随时会倒下。
一见到泰羲帝,便又重新在书桌跟前跪了下来,规规矩矩,端方沉稳,没有半分失态。
半点不像那个将长公主养大的、见了自己就扑过来的皇贵妃。
泰羲帝低头瞧着,心道这孩子似乎还是更像先皇后和自己。
“若是为了驸马而来,朕看你还是趁早回去的好。”泰羲帝冷声说。
可跟前的长公主却忽然俯身一拜,月白的衣袖铺开在金砖之上,让人凭白有种寒梅摧折之感。
“父皇,儿臣不是为驸马而来。”
泰羲帝面露诧异:“哦?那你为何而来?”
“儿臣为外祖而来。”垂着头的缘故,长公主的声音略为低闷,“儿臣这几日府中养病,听了许多风风雨雨的传闻,心神不安……父皇,外祖忠心耿耿,怎敢做出如此放肆忤逆之举,定是奸人蒙蔽,才……”
泰羲帝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住口!”
长公主身子一颤,抬头看了一眼他,又重新伏身下去:“父皇息怒,请父皇明察。若此事当真是外家有错…… 儿臣愿自请归还皇家玉牒,贬为平民,只求父皇……留母妃与皇弟一条性命。”
泰羲帝黑了脸。
长公主为程蔓菁和老三求情。
此事……简直是他登基以来,见过的最荒唐的笑话。
祁昭琅可知,她到底是在为谁求情?
泰羲帝目光空荡一瞬,有些脱力地在龙椅上坐下。
元后啊……你的孩子,像极了你。
“你回去吧。”许久之后,泰羲帝才开口,嗓音沙哑,“此事你不要再管。”
长公主沉默片刻,只道一声是。
泰羲帝忍不住问:“你就半点也不担心驸马?”
祁明景伏在地上,跪了一整个上午,胸口发闷。
眼前是被擦洗得一丝不苟的金砖,他看见自己月牙色的下摆铺在金砖上,仿佛也被染了一圈金边。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道。
泰羲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神色几番变幻,最终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作者有话说:==========
好着急,好想写登基,憋死我了,老天你能不能让我一小时写3k字! 我先发一章,看看今天还能不能再写点
第31章 血燕粥
萧元戟被下入诏狱的第三日, 天还未亮的凌晨。
寒风从砖石缝隙中挤进屋中,刮得人骨头疼。
诏狱里没有点灯,只能借着檐角漏进来的熹微晨光, 依稀看见木板床上躺着一人, 枕着手臂侧卧,姿势与沙场宿营时别无二致。
听见黑暗里传来的脚步声, 萧元戟瞬间睁眼, 视线锐利地扫过去, 撑在床沿的手背青筋骤然绷紧凸起。
来人掀开兜帽,露出都虞侯那张眉头紧锁的脸。
萧元戟紧绷的手臂放松下来, 往后仰靠在墙壁上,抬手将眉心困倦揉散。
都虞侯方宴打量他神情, 看到他脸侧有枕在衣服上印出的痕迹,眉心拧得可以夹死蚊虫:“我说萧将军, 你心也太大了, 竟然还睡得着?已经第三天了,皇上那里还是没有动静, 长公主又”
萧元戟抬起头来:“殿下如何?”
方宴当场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我的好将军,你先顾顾你自己吧!你那位殿下昨晚跑到御书房替程家求情去了,哪里管得上你!她在御书房里可是说了,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可是为了程家, 却甘愿自请贬为庶人,只求保他弟弟与母妃之命呢!”
本是想讽刺一下萧元戟, 结果自己越说越烦躁,抬脚狠狠踢了一下跟前的牢门, 铁门哐当作响。
“殿下为程家求情?”萧元戟缓步走了过来,先是鼻尖、唇瓣从阴影中显现,慢慢照亮他整张脸的轮廓。
关在诏狱的这几天,他更瘦削了一些,原本俊朗的轮廓愈发棱角分明,皮肉紧贴骨骼,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像一头敛了锋芒、却依旧蓄势待发的猛兽。
方宴双手抓着生了锈的牢门,把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这时候就别管长公主了!她到底是程家的女儿,这种时候哪里会管你?你之前交代我的事情……”
两人一番交谈,萧元戟安排下另一轮布置。
“你这是铁了心要逼皇上处置程家了。”方宴听完,沉声道,“你就不怕程家狗急跳墙?”
萧元戟轻笑一声,低沉声音飘荡在阴冷牢房里:“只怕程家不反。”
方宴一愣,回过味来。
将军一心要扶四皇子上位,挡在前面的三皇子和其外家程家,本就是非除不可的障碍。
如今程家已经触怒龙颜,竟还妄想用两船金银抹平谋逆通倭的大罪,此等奇耻大辱,没有哪个天子能忍。
将军不过是顺水推舟,借这把火,把程家彻底烧干净罢了。
至于程家都虞侯随口安慰道:“也罢。长公主薄情至此,你也不必过多挂怀。”
等都虞侯离开,萧元戟抱臂重新靠回墙壁,脸重新藏于阴影之中。
他侧头抬眼,望向窗外已经隐入晨曦的皎皎明月,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漫了上来。
殿下哪里是对程家有半分挂怀。
明知程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却还凑上去为三皇子、为程家求情这不是给程家下催命符又是什么?
萧元戟想着,心口又麻又痒,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真奇怪。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合他心意的人呢?
-
将军府内,苏老太医被书青请来,为长公主诊脉。
房门紧闭,刘子孤和郑石再次退到十步以外守着。
这次诊脉时间似乎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郑石回头看了两次,忍不住低声问刘子孤:“大夫进去已经有两刻钟了吧?怎么会这么久?”
这两日,他们护卫着长公主,去东南领馆、去宁王府、去京郊暗桩、见各路商队……长公主一日时间几乎是掰成了十份来用,连他们这些身强体壮的侍卫都觉得疲乏不堪,长公主却硬生生撑了下来。
刘子孤亦是有些担忧:“不清楚。许是要仔细诊脉,重新开方子吧……对了,你这几日怎么也不念叨将军了?”
郑石略显局促地摸了一下鼻尖,低声说:“你不也不问?”他现在算是知道了,“我相信殿下,也相信将军。”
屋中。
苏老太医诊脉结束,反复叮嘱祁明景不要过于操劳,务必静心养身,随后将装着两枚暗红色药丸的小木匣递给祁明景。
“殿下,这是假死药,只炼出这两颗。服下之后一刻钟便可起效,能封闭血脉、息止脉搏,状似亡故,便是太医院的院判亲自来,也查不出半分破绽。药效持续两日,之后便会逐渐恢复生机。”
苏太医将假死药丸和其他调养药丸一同拿给祁明景,“殿下,剩下的半数调养药丸,还需半个月才能炼制完成。这些药……殿下务必谨慎服用。”
尽管苏老太医反复叮嘱祁明景保重身体,可他刚走,祁明景立即从榻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