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不,他只是做了一个帝王该做的事罢了。


    心中安定不到一瞬,想起方才死在自己眼前的杨义,泰羲帝的指尖又开始颤抖起来。


    程家竟然将手伸到了京城当中,给杨义下毒,还算准了时间,让他面圣之后才毒发身亡!


    这就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威慑!


    程家,已经快要骑到他这个天子的头上了!


    “好。”泰羲帝脸色缓和,他看着跪在自己龙榻旁的年轻臣子,这个娶了他的女儿、能带兵杀敌,又可让他制衡程家的年轻人,语气格外温和。


    他甚至探过身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朕没有看错你。”


    这日下午,病榻前的皇帝告诉萧元戟,朝中将有变故,而他需要见机行事。


    萧元戟应了。


    随后,一则泰羲帝书房中的秘闻,被有心人递到朝中几位众臣的书案跟前。


    这秘闻说的是,萧元戟与东南归来的大将军杨义产生龃龉,杨义激动之下旧伤复发,被泰羲帝留在宫中命御医为其调养。


    -


    得知萧元戟入诏狱的当晚。


    “驸马有何缘由,要与那杨义将军产生争执?”傍晚收到消息,祁明景去了一趟云酥里,随后去往宁王府,大致了解了始末。


    只是萧元戟与杨义素来毫无瓜葛,一个征战西北,一个斩杀倭奴,何来的矛盾?


    宁王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面前的茶,喝出了一股借酒消愁的架势,满面愁容。


    想起这事,他心里止不住地叹气:阿姐遇人不淑,阿姐的女儿怎么也要受此磨难?


    宁王心中郁郁,想来想去,只有一点令他心下稍微安定,劝慰道:“昭琅,你不必忧虑,驸马本就是为了攀附程家娶你,何曾有半点真心。大祁又非前朝那般不许女子二嫁,来日你请旨和离,再择良婿便是。”


    这么一说,他忍不住顺着一想,这世上还有哪个好儿郎,堪配阿姐的女儿?


    礼部侍郎的二公子?风流倜傥,貌若潘安不行,太风流了,身份也太低了。


    那刚从东南回来的杨义将军的长子,小杨将军?


    也不行,杨义已经没了,杨家没落已是板上钉钉。


    或许可让皇兄看在杨义忠心耿耿的份上,给杨家赏个世袭爵位?


    祁明景得到了想了解的讯息,起身准备告辞。


    宁王回过神来,担心长公主为此事过于忧虑,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昭琅,你不必在他身上花费太多心思了。杨义将军其实……已死。他回京前便中了毒,于御书房中,竟然死在皇兄面前,这事便是程家所为!这次废太子和其诏狱中的旧部又集体翻供,本王看来,皇兄恐怕是已经……”被吓破了胆。


    他回忆起下午入宫时所见情形:“皇兄怒火攻心,呕了血。如今寝殿周围更是三步一护卫,五步一设岗,本王见皇上,宛如见惊弓之鸟。”


    祁明景眉头微蹙,又听宁王抬起头来反问他:“你可知道,派去东南的御史有多久不曾回信了吗?朝中近日有传闻,称那位李大人……已经被程家斩于东南。程家这是……要反啊!萧元戟投靠程家后又向你父皇投诚,程家视他为眼中钉也是正常,本王若是皇上,恐怕也会在此时避其锋芒。”


    祁明景心中微微一沉。


    他确实也有数日没有收到李守谦的讯息,可这并不能直接证明李大人已经遇害。


    而程家自古以来,不乏外戚势大之后野心渐甚的例子,外朝里把着地方势力,宫中用宠妃牵着皇帝心神,内外勾连,首尾相护。


    个中结果,要么皇帝及时掐灭外戚,要么外戚手揽兵权,来一场兵变,改朝换代。


    祁明景瞬间明白宁王的暗示。


    泰羲帝这是想牺牲一个萧元戟,试图安抚正在蠢蠢欲动程家。


    “何不直接出兵,踏平程家。”


    清玉般琳琅的声音落在耳旁,宁王被其中睥睨杀意狠狠震了一下。


    缓缓抬头来,与祁明景视线对上的一瞬,宁王竟然下意识挪开了目光。


    那其中的杀伐决断,叫他都为之心肝一颤。


    那张清冷面容,与记忆里另一张同样尊荣天下的脸,渐渐重叠。


    阿姐,她身上,当真是流着你的血脉。


    “昭琅。”好一会儿,宁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知朝中之事……西北战事刚结束,东南刚退倭奴,如今国库空虚,恐怕是打不起这一仗。”


    宁王话音落地,看见长公主祁昭琅淡淡地瞥他一眼,披着玄色大氅的瘦弱背脊径直消失在夜色里。


    仿佛一柄劈开夜色的利剑,让人心中久久难平。


    阿姐……


    若是大祁出一位女帝,如何?


    第30章 君臣


    祁明景回府便写了密信, 命人连夜送去高守业府上。


    信中主要内容有二,一为暗中探查程家府上太监刘全行踪,若有机会, 将其活捉押解入京;二为追查监察御史李守谦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次日,鸾鸣宫。


    程蔓菁捏着手里的信,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难以置信地问程茂松:“刘全这个狗奴才, 竟然擅自越过父亲下令?!”


    程茂松早已听够了她的抱怨,如今出了这等纰漏, 对她再无半分耐心,冷声道:“你养的好狗。”


    程家如今一团混乱。


    走私账目已被李守谦查获, 虽及时将人控制住,却无从得知他是否已将账册秘密送回京城。


    露出的马脚太多, 不管是东南程家还是京中程家, 都自顾不暇。


    兄妹二人正是彼此横眉冷对时,三皇子祁仲尧从外疾步走来, 喊了声“母妃”和“程大人”,接着便急声道:“儿臣方才在外头都听见了。程家之事需尽快解决,若此事因刘全而起,便听程大人的,将他绑了给父皇便是。”


    话里话外, 皆是着急牵连自己, 影响争储。


    见亲生儿子和庶兄站到统一战线上,程蔓菁瞬间脸色铁青, 厉声斥道,“绝无可能!”


    这两人哪里知道, 在泰羲帝那里,这个害了长孙皇后的关键人物,早该喝过孟婆汤重新投胎了!


    -


    已是午后,祁明景用完午膳,回卧房小憩,门外由刘子孤与郑石二人轮守。


    见书青掩门出来,郑石忍不住轻声叫住她:“书青姑娘,殿下……驸马之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那些废太子旧部污蔑!”


    书青拧眉瞧着他:“郑侍卫有话不妨直说。”


    郑石张口欲言,却被旁边刘子孤一把按住。


    刘子孤对书青拱手道:“书青姑娘可是要去为殿下熬药?且先去吧,他只是心中忧虑驸马罢了。”


    等书青离开,郑石冷冷瞥一眼刘子孤,嗤道:“刘兄倒是好本事,这就忘了将军,另攀高枝了?”


    刘子孤握了握手里的剑,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你觉得长公主没有为此事烦心?你没瞧见殿下案头摞得高高的案册?你可有发现项卓侍卫昨日连夜离京?”


    他这么一说,郑石一愣,才想起确实今早不见项卓侍卫身影,他可是殿下身边最得用的侍卫。


    若不是项卓不在,哪里轮得到他和刘子孤来身边伺候。


    “他去了何处?”郑石冷冷地问。


    刘子孤摇头:“不知。但我知道,殿下让人调来了刑部侍郎周显上任以来的所有案宗。”


    “你是说是这几日负责审讯将军的那个程家走狗的案本?!”


    “嘘!轻声些,别扰了殿下休息。”


    “好好好……”


    外头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终于彻底归于宁静。


    祁明景阖着眼,却无半分睡意。


    周显任刑部侍郎以来经手的所有案卷,他方才已尽数看过,近十年的卷宗、庞杂的信息在脑海中沉沉浮浮,始终抓不住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这天夜晚,将军府上,书房中的灯点至深夜。


    隔日大早,朝堂各方从东南刺探的讯息,潮水般涌回京城。


    祁明景晨曦时分收到宁王消息,对方从京郊码头接了两艘商船回来,船上对外宣称是东南两广今年的贡品与上缴国库的粮米。


    可宁王却告诉祁明景,船上那些沉重的木箱和麻袋一打开,里面装的是满满当当的、晃瞎人眼睛的真金白银。


    这是程家向泰羲帝递的降表,用整整两船的巨额财富,换帝王一次网开一面的机会。


    祁明景手下的人关注着宫中消息,无人知道泰羲帝这次是否会接受程家的致歉。


    这是萧元戟被关在诏狱的第二日,流水一样的消息亦是四面八方暗中汇聚到这间书房。


    书案上的案卷摞得齐肩高,炭盆阅后焚烧的信灰都端出去了三盆,就连迟钝直肠子的郑石也再没有过半分嘀咕,和刘子孤一起安安静静守着书房门口,守着他们将军的长公主。


    “刘子孤。”祁明景道,忽然听见自己声音略有些干涩。


    还不等他抬手拿茶,听见召唤的刘子孤已经闪身进来,长臂一伸,双手将茶盏恭敬端到他面前:“属下在,请殿下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刘子孤垂着头,看见长公主殿下素白指尖从自己手里接走茶盏。


    夜里殿下起了咳,书青这几日找了大夫,殿下每日要喝的药从一碗变成了三碗。


    熬药时的苦香能从院角飘满整个院落,他们这些侍卫闻着都皱眉,可一日三顿的苦药,长公主却喝得面不改色。


    刘子孤垂头等着,等长公主殿下喝完了茶水,听见她轻声问:“驸马先前安置过废太子旧部,此事你可知是谁经手?与谁联络?”


    殿下是想从这里下手?


    刘子孤如实回答:“回殿下,此事臣并不知详情。但将军在西北需要安顿京中之事时,似乎都是交予都虞侯经手。”


    祁明景知道都虞侯。


    祖上与太祖皇帝是异母兄弟,宗室旁支,已没落多年,直到老侯爷战死沙场、立下军功,才重振了门楣。


    上次萧元戟宴请同僚,此人也在席上。


    祁明景手下暗桩早已回禀,诏狱这几日明里暗里也是诸多探查,往外传的、往里递的都不少。


    大约萧元戟也在都虞侯那里留了后手,否则那日离开之前,不会说‘臣去处理些公务,很快回来。’


    祁明景心下稍定。


    刘子孤瞧着长公主殿下问完话之后又陷入沉思,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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