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他视线沉沉望向御医:“两位大人,太医署中可有专研奇毒异草的御医?若不是长公主,那羹汤恐怕就让皇上吃了!”


    这话简直是把刀架在脖子上提醒他们。


    两个御医瞬间面无人色,对视一眼,颤颤巍巍请求到旁边稍作讨论,泰羲帝冷着脸准了。


    萧元戟在长公主榻边坐下,看着人昏睡中不自觉锁起的眉头,忍不住伸手,将被子外的那只手轻轻握在掌心里。


    如此冰凉,像是接住了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萧元戟胸口起伏,再也按捺不住,“皇上!此人御书房中都敢动手,此事必须严查,臣愿”


    祁明景耳旁将房中一切都听得分明。他对萧元戟办案没什么意见,但萧元戟将他捏疼了。


    实在是有些忍耐不了,祁明景微蹙眉头,把手腕往回抽了抽。


    萧元戟猛地扭头,话头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祁明景,怀疑自己看错了,手下意识地又使了使力气。


    结果榻上人不仅抽了抽手腕,还微微掀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眼,带着点警告意味。


    泰羲帝:“驸马,你要如何?”


    萧元戟话锋一转:“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彻查此事,绝不容许任何宵小之徒惊扰圣驾、伤及公主。”


    没有看错,殿下醒着。


    那她……这羹汤?


    萧元戟扭头来到泰羲帝面前,沉声开口:“敢问皇上,这羹汤乃是何人所做?又是何人送来御书房的?”


    泰羲帝淡淡开口:“皇贵妃。”


    殿中陷入死寂。


    萧元戟终于明白了,所以殿下是在……针对贵妃?


    太医们在偏殿商议了片刻,终于回来跪地回禀,说疑心羹汤里加了致人体虚乏力的寒性草药,虽无致命剧毒,却能慢慢损耗人的元气。


    恰巧长公主本就体弱,受了药性冲撞,才会骤然晕厥。


    泰羲帝追问:“若不是长公主,而是常人吃了,会如何?”


    太医头埋得更低,答:“三五日兴许不打紧,但若是时日长了,恐怕也会影响寿元。”


    泰羲帝缓缓坐下。他扭头看着萧元戟,问他:“皇贵妃是昭琅母妃。萧将军,此事朕交给你来办,相信你绝对不会……冤枉昭琅的母妃,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怀不轨之人。”


    “是。”


    祁明景被子下的指节动了动。事情的确是在按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只是他错估了两件事。


    一则,没想到牵扯了萧元戟不说,他还主动下这趟浑水;


    二则,停药两个月再吃,反扑的药力比过往更甚。密密麻麻的疼痛啃噬着他的骨头,疼痛是以前的千百倍,浑身的骨头仿佛一碰就会破碎。


    一不留神,从齿缝里露出一声轻吟。


    萧元戟当即回身大步过来,慌张问道:“殿下醒了?”


    祁明景不吭声,翻身过去,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


    萧元戟心中一紧,顾不上什么规矩避嫌,连人带被子拥入怀中,立刻发现被子里的人在轻颤。


    唤太医过来看,也只说兴许是身子骨虚弱,被那药性冲撞了。


    在祁明景被痛觉折磨敏锐的感触中,外界一切都让此刻的他有些烦躁。


    直到一只手掌忽然捂住他的耳朵,将外头噪声隔绝。


    手的主人也垂下头来,嘴唇贴在手背上,声音隔着血肉传入他耳中:“殿下身上疼?哪里疼?”


    祁明景怔忪一瞬,有片刻失神。


    心底一角像是有什么被撬动了,听见裂开的声音。


    本来忍耐习惯的疼痛,忽然在这一瞬间疯长、放大,变成了过去的十倍、二十倍百倍……直到彻底无法忍受。


    他听见自己唇瓣动了动,从齿关间吐出一个陌生的形容:“……疼。”


    好疼。


    过去有这么疼吗?


    搂着他的手臂瞬间收紧,额角似乎被什么东西贴了一下,柔软,带着克制之下流露的怜惜。


    胸腔震动,男人的声音沙哑:“殿下……”


    更疼了。


    祁明景忍无可忍,眼睛也被逼红。


    他的手从被子中伸了出来,苍白的一截,攥住男人胸口的布料,将那只金线绣得栩栩如生的猛虎,揉得面目全非、皱成一团。


    “萧元戟。”祁明景说着,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否泄露出哭腔,“我要回府。”


    “好。”对方回答,“我们现在就回。”


    ……


    鸾鸣宫。


    祁仲尧急匆匆走进来时,便见皇贵妃坐在书案边,面色格外凝重。


    瞧见桌面信纸上东南程家的印章,祁仲尧将到了嘴边的话先咽了回去,“母妃,东南又出什么事了?”


    程蔓菁眉头紧锁,“朝廷派去东南的监察御史,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背后又是什么人,打定主意要与你外祖过不去,非要查漕运司的账,还攀扯到了税赋上。”


    祁仲尧表情也凝重起来。


    外祖没少给京城程家送钱。


    他和母妃的月钱是不少,但打点上下笼络官员,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全靠外祖源源不断接济。


    他不知道外祖送来的钱到底是从何而来,但东南天高皇帝远,来钱最快的,只有税赋。


    “外祖预备如何?”他连忙关切询问。


    程蔓菁看他一眼,眼里冷光闪烁,“你不必操心这个。你是大祁的皇子,不管是御史还是长公主,自会有人帮你解决。”


    长公主


    祁仲尧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初衷,双手撑在书桌上,神色焦急:“母妃,儿臣正想跟您说这个。您为什么非要同她动手不可?她不过是嫁了人心野了,哪里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这话一出,程蔓菁看他的眼里,已经带上了一股失望和怜悯,“本宫辛辛苦苦将她嫁给萧元戟,是指望给你多一个助力,可你看看那萧元戟如今在做什么?”她猛地提高音量,“他如今得你父皇重用了,眼中也瞧不上程家了,哪里有为你出一分力气?!”


    程蔓菁狠声道,丹红的指甲掐住手帕:“本宫只恨斩草没有除根,当初便不该心软饶过她,让她活到长大。竟让她如今仗着夫家,骑到了本宫的头上!”


    祁仲尧为母妃狠毒的样子震惊了片刻,脱口而出:“那御书房中的事,是您做的吗?”


    程蔓菁不解,皱起眉头:“什么?”


    祁仲尧满心担忧,“祁昭琅今日去了御书房,吃了父皇赏赐的羹汤便晕厥了。孩儿听说,今日只有母妃往御书房送过羹汤。”


    程蔓菁脸色骤变:“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妄想陷害本宫、害你父皇?!”


    祁仲尧打量着程蔓菁,有些迟疑:“母妃,真的不是您?”


    程蔓菁脸色缓缓变了,脑袋一嗡。


    她恍惚着踉跄一下,手掌按到茶杯边缘,滚烫茶水泼洒到手背,却好似没有察觉。


    程蔓菁一字一顿地问面前的亲儿子,“祁仲尧,你是怀疑本宫……对你父皇下毒吗?”


    祁仲尧嗫喏一下,被程蔓菁的样子吓到了,“母妃,你的手!”


    被茶水烫到的地方已经赤红一片,必然要起水泡了。


    “来人!来人!”祁仲尧大喊,“拿烫伤药过来,宣御医!”


    “不必了。”程蔓菁冷冷制止。她用帕子按住手背,“这个时候宣御医,只会让你父皇觉得本宫又在无事生非。”


    祁仲尧眼睁睁看着母妃离开,她的声音飘飘地落下来,却好似一记耳光抽到他脸上:“本宫希望你好好想想,对你父皇下毒,到底对本宫有什么好处?”


    -


    祁明景上了马车便不愿意再让萧元戟抱着,执意自己靠在车壁上。


    马车摇摇晃晃,祁明景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快要被颠散架了,心里觉着失算。


    下次不可使用此计,虽能达成目的,却吃这么大的亏。


    正昏昏沉沉,忽然听见萧元戟轻声问:“殿下没有解药吗?”


    祁明景错愕掀开眼帘,眸子被疼痛折磨得湿润,靠着车壁的脖颈无力弯折。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回答:“不是毒药,亦没有解药。”


    马车中又沉默了一会,只听得见车辙摩擦滚动的声响。


    祁明景眼皮沉重,勉力支撑。


    快要睡过去时,又听见萧元戟轻轻问:“殿下在计划什么?”


    祁明景扭头看过去,见男人眉目深远,专注看着自己:“或许可以尝试相信臣一点。臣与殿下,是拜过天地的结发夫妻。”


    祁明景缓缓闭上了眼。


    他到底……如何才能让这人放弃这个想法?


    忽然马车碾过了碎石,剧烈颠簸一下。祁明景毫无防备,往旁侧一倒,手掌按在身旁男人紧实的大腿上。


    身下的人下意识绷紧身躯,结实肌肉隔着朝服,硬邦邦顶在祁明景的掌心。


    而他的腰也被对方紧紧搂住,稳稳靠在对方胸口。


    乌黑发丝瀑布般垂落,扫过萧元戟的肩头,与男人胸口的发丝汇在一起。


    祁明景倏地想起成婚时,喜婆拖着长调唱的那句祝词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作者有话说:==========


    本来下午就写完了,总觉得逻辑不对,后半章晚上回家重新推翻重写的,所以才到这么晚。大家久等了,祝大家周末愉快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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