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近来京中风云变化,书安也是个胆大心细的,在祁明景的支持下做了几轮生意,回报颇丰。
经此一事,京城的东南会馆地界上,出了个厉害的老板娘的消息在街头巷尾悄然流传。
……
三皇子祁仲尧近来春风得意。
太子倒台,地下的弟弟们至少年幼他六七岁,不足为患;后宫,母妃是当朝宠妃皇贵妃;朝中,他外族把控东南,是封疆大吏,如今他的姐夫又是连战西北、云靖府的将军。
这些日子,他是走到哪里奉承话就跟到哪里,浑身的毫毛都快被人捋顺了。
今日是开春之后的难得好天气,几个纨绔子弟哄着他出了宫,说是要带他去东南会馆的新茶楼散散心。
来到东南会馆地界上,其中一个纨绔扯扯祁仲尧袖子,指着街对面:“三爷,您看,那不是您那位姐夫吗?听说他这些日子在诏狱里可威风了,咱们要不喊上他一起玩玩呗。”
祁仲尧皱起眉头萧元戟身上杀气太重,他其实有些犯怵。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怂,又实在丢面子。
正犹豫着,旁边一个纨绔拱火:“说啥呢你?人家萧将军是正经人,得老爷器重,忙着呢,跟咱们玩什么呀?”
听见这句话,祁仲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太子被废之后,他非但没被父皇委以重任,反而整天无所事事,连御书房的门都进不去几次。反倒是萧元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去御书房的次数比他这个皇子还多。
越想越气,身边的人还在不停拱火,祁仲尧脑子一热,当即差了身边的太监去拦住萧元戟。
街对面,萧元戟刚从云酥里出来,手里还提着两盒点心,牵着马正要回府,就被一个太监拦在了路中间。
他听着太监尖着嗓子传三皇子的话,只遥遥对着三皇子的方向抱了抱拳。正要牵马离开,那太监竟上前一步,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口。
萧元戟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袖子,视线又缓缓上移,落在那太监脸上。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祁仲尧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铺面来到煞气,吓出一身冷汗。他盯着着萧元戟的唇语,看出他在说:看来这位公公说的话,比老爷还好使。
那太监瞬间吓破了胆,屁滚尿流回来了。
还朝着三皇子添油加醋地禀告:“爷!这位大人太嚣张了,竟然、竟然说,难道家里老爷也要听从您的差使不成!他说这种话,简直是欺上瞒下、胆大包天!”
“啪!”
一声脆响。
祁仲尧反手甩了这太监一耳光,阴沉着脸:“你是不是觉得爷很好骗?当爷看不出刚刚他跟你说的什么话?”
当街之上已有众人频频回头。祁仲尧脸色几变,一甩袖,撂下一句“没兴致了”,转身回宫。
等萧元戟带着云酥里的点心去了东院,却听说长公主今日不在府上。
守在门口的刘子孤回答:“殿下去宫中了。”
萧元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跟着?”
刘子孤语气莫名有点丧气:“……殿下点了项卓随行护卫。”
两人面面相觑,萧元戟品出一种奇怪的心情,眯起了眼睛。
此时御书房中。
祁明景正给泰羲帝展示孔二姐做的木雕机关水车。
木雕的水车精巧灵动,只需往水流湍急之处加上,便可以加速纺织机生产、调控港口船闸,还可以有效控制水位,汛期防洪,旱季储水,一举多得。
想起东南那大大小小的河流水域,泰羲帝的眼睛都在发光。
东南水网密布,河渠纵横,有了这东西,何愁丝绸产量不增?何愁水患不绝?何愁赋税不涨?
泰羲帝急忙问:“你说的这匠人在何处?召来让朕见见。”
祁明景略一犹豫:“不敢隐瞒父皇。这匠人其实是位女子。她原是西北打铁匠的女儿,被驸马发现,这才一道带回京中。”他声音轻轻柔柔,慢条斯理:“儿臣这些日子教考过她,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这才来禀告父皇。”
泰羲帝暗忖。
此等人才,若是让东南程家先拿在手中,恐怕届时又能向朝廷邀功。而这长公主和驸马,先将人献给自己,显然上次驸马是将自己的敲打听进去了,与程家划清了界限。
东南程家
“你和驸马孝心可嘉。赏。”泰羲帝道,望向祁明景的视线柔和两分,“先秦有妇好将军巾帼英雄,你母……”
泰羲帝忽然一愣,话头戛然而止。
祁明景却岿然不动,垂着眼,仿佛没有发现泰羲帝这一瞬间的停顿。
泰羲帝心情复杂,仔仔细细端详着微微垂着头的长公主,心里不得不承认,这长公主眉颜之间,颇有当年长孙皇后的风姿。
昔年长孙皇后是个绝顶聪明的,更难得的是,事事以他为先,从无半分私心。
前几日他刚下了旨意后宫不得干政,今日却在听说长公主要献宝物和人才时,就这么将人放了进来。
“你说的这女子,明日带来宫中给朕瞧瞧。若真是有本事,朕便安排她去东南。”
“是。”
泰羲帝:“等等。”
祁明景从容转身:“父皇。”
泰羲帝指了指案边那碗雪莲羹:“这雪莲羹赐你,用了再走。”
“是,儿臣谢父皇赏赐。”
立刻就有太监抬上小桌案,伺候着祁明景在此坐下。
这茶盏边上有多多盛开的梅花,旁边一枚纯金汤匙,这做派祁明景再熟悉不过,正是皇贵妃程蔓菁的风格。
足够奢华、张扬。
祁明景低头,缓缓一勺一勺吃了起来。
刚吃一半,又听见外面通传,说是驸马求见。
泰羲帝皱眉:“他不是才走,又来做什么?”
通报的太监看了一眼从容用羹的祁明景,缩着脖子回答:“皇上,驸马说他来接长公主回府。”
祁明景捏着汤匙的动作慢了半拍,随即又恢复如常。
泰羲帝楞了一下,笑骂:“好个驸马,追到朕的面前来接人了!去,让他进来!”
萧元戟大步进来御书房,先看了一眼长公主方向,然后才一掀衣袍,利落行礼:“臣参见皇上。臣来接长公主回府。”
泰羲帝严肃脸色没能绷住,神情古怪:“朕倒是不知,你与昭琅感情这样好。”
祁明景头也没抬一下,余光也没给萧元戟一个,却听见他在泰羲帝面前大言不惭:“长公主殿下极好,臣自然是得好生珍惜,护她周全。”
别说泰羲帝,就连在场太监都被肉麻地震慑一瞬,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泰羲帝挥挥手打发人:“行了行了,吃完赶紧走,别在朕跟前碍眼。”
一小碗羹汤很快见底,祁明景吃完便告退,萧元戟紧随其后,两人一道离开御书房。
跨过御书房高高的门槛,祁明景被外头的高照的太阳晃花了眼,扶着门在原地站了站。
萧元戟立刻上前半步,缩着眉头:“殿下?您怎么了?”
祁明景瞧见他神色,嘴唇抿了抿,没有回答。他估算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萧元戟这趟赶来,虽在他意料之外,但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他不用狼狈摔到地上去了。
祁明景看着萧元戟,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随即阖眼卸了浑身力气,直直倒了下去。
陷入一片黑暗的瞬间,他听见萧元戟声音紧绷的慌乱呼唤:“殿下?!”
然后他被嵌入了一个结实的、密不透风的怀抱。萧元戟的手臂死死圈着他,连指尖都在发抖。
“传御医传御医!”
萧元戟双目赤红,将围过来的太监们吓了一跳。
听见动静,泰羲帝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殿门口,正看见萧元戟抱着昏迷的祁明景,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刚撤下来的、程蔓菁送来的那碗雪莲羹的空盏,脸色瞬间阴沉。
“查,给朕查!”
泰羲帝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意图谋害朕!!”
第23章 疼
祁明景忽然有些后悔倒在萧元戟面前。
他疑心这人趁机报那晚书房袖箭之仇,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这样紧,快将他腰都勒断了,令他喘不上气。
“皇上, 臣先将公主挪去偏殿。”祁明景听见他靠着的胸膛微微震动, 如是说道。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紧绷。
接着他只觉身子一轻, 被人稳稳抱了起来。
有力的臂弯从膝下抄过, 大掌扣住他的腿弯, 指节用力到微微陷入肉里。
曾听人说,西北战场上, 奉国将军能开百石弓。而今这能开百石弓的手,正掐着他的腿弯, 指节微微颤抖。
耳旁声音嘈杂,乱成一片。可祁明景听得最清晰的, 却是靠着的这方胸膛里, 一下下擂鼓般的心跳。
急促,沉重, 过分有力,撞得他心口也跟着发颤。
祁明景心绪复杂。
方才借着用羹汤付下的药开始发挥药力,四肢逐渐开始发寒发冷,骨子里泛起比从前更加紧密的疼痛,头脑昏沉滞涩。
御医很快赶到诊脉, 却并未查出任何异常, 只说是长公主骨子里本就孱弱,许是劳累过度, 才一时晕厥过去。
泰羲帝听完,脸色愈发阴沉不定。
验毒的太监也端着托盘上前, 跪地回禀:“皇上,银钗验过了,这羹汤里确实无毒。”
“你们也瞧瞧。”泰羲帝抬了抬下巴,吩咐太医。
两个太医连忙凑过来,翻来覆去检查一会,才谨慎回答:“皇上,这羹汤中确实验不出常见毒物。”
另一太医补充:“长公主脉象虚浮,并无急性中毒之兆。若是真服了毒药,恐怕长公主身子受不住。”
事情一时僵持。
萧元戟袖中手指攥紧。
方才怀里那轻飘飘的重量还在掌心,一想到殿下在皇上的御书房里、在众目睽睽之下都能被人动手脚,后怕与惊怒就一股脑往上涌。